《今天你活下来了吗》微树

3、第 3 章

　　两辆越野车，众人按照和先前一样的分队方式分别上车，柳旬也跟闫旭挤上同一辆，车子跟着卫星导航往科研基地疾驰而去。
　　就如他们预先猜测的一样，越靠近那里，丧尸的分布密度越发提高，其中不乏各种奇形怪状的二级丧尸。
　　众人依靠张樑的感知强化异能尽可能的选择能避开高级丧尸的路线前行，然而车的目标太大，最终还是遇到了避无可避的情况，他们只能藏好车徒步前行。
　　闫旭把目前的九个人分成三小队分头行动以减小目标，然后分别划分了搜索区域，吩咐众人以潜行隐蔽为主，尽量不要以少人数战斗，不得以发生战斗时则要第一时间求援。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半下午，距离天黑没有多少时间了，而丧尸们在晚上的活跃度会远远高于白天，也就意味着危险大大提升。所以闫旭规定，分开探索一个小时后不管有没有收获都一定要回到他们藏车的地点集合并离开密集区。
　　都叮嘱完并检查过装备后，闫旭伸出拳头，和小队成员挨个碰过拳，也没有忘记迷茫的柳旬，然后挥舞了一下，说：“都活着回来！”
　　队员们纷纷挥拳，然后端起枪，向自己负责的区域摸去。
　　闫旭见“新人”柳旬迟了一拍才有样学样的挥了下拳头，被逗笑，随即把他捞过来解释道：“这是我们队原创的出击仪式，只要分头行动一定会做，祈祷所有人都平安无事。怎么样，是不是挺激励人心！”
　　“队长，走了。”
　　他们的另外一个队友是陆筠，温柔可人的小姐姐就算端着枪也不像要上战场。
　　闫旭应允一声，招呼着两人向他们负责的区域前进。
　　科研基地的面积一点不小，其范围里总共包含了四栋主楼、一栋偏楼和一大片现在已经杂草丛生的小树林。
　　闫旭的小分队没有侦察型的队员，所以他们负责的地方比其他分队相对要少，主要是视野相对开阔、不易陷入遭遇战的树林和它附近的那栋低矮的两层小楼。
　　小楼坍塌了一半，瓦砾堆上没有生长出藓类或其他植物，大概是最近才因为某种外因崩塌；另外一半还算完好，但也微微倾斜着插在土里。
　　陆筠捏起墙边翻出的土壤查看，又环视四周，说：“地震。”
　　闫旭和柳旬两个人凑过去，看陆筠伸出的捧着泥土的手。闫旭看了一会，说：“这泥——看起来刚翻出来没多久啊。”
　　陆筠点头：“还有道路，大部分开裂时间不长。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半个月前的地震。”
　　“半个月前……”闫旭摸摸下巴，说：“时间跟十天前的异动差的不远啊。所以有以这场地震为导火线诱发了后面的异动的可能性，但是这场地震到底带来了什么变化……”
　　陆筠言简意赅：“查。”
　　众人围着小楼转了一圈，没有任何其他发现，又确认了一下还算完好的那一半不会突然坍塌，三人进入到内部开始调查。
　　这栋小楼看起来像是员工宿舍，每一间房间都构造相似，大多都还保留着倒了一地的生锈的铁制二层床和长了菌类藓类的木质长桌，还有一些杂七杂八、大多都已经无法使用的生活用品。
　　“好歹是科研基地，B市基地以前肯定来搜刮过，把能带走的资料之类的都带走了，不会给咱剩下多少。”闫旭翻了几个抽屉，最多还有几张泛黄的纸张，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柳旬捡起倒扣在地面的一个相框，险些被破碎的玻璃划到手。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沾染了少量的血迹。这是张大合照，里面的人都齐刷刷的身穿白大褂，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是搞科研的。
　　柳旬把照片抽出，递到闫旭眼前，问：“你觉得这个会有用吗？”
　　闫旭看了一眼，一时间除了是张合照也没看出啥别的。
　　柳旬说：“假如有幸存的科研人员对引发异变的原因心里有数，我们可以按照照片去找人？”
　　闫旭想了想，虽然觉得可能性不大，但还是说：“那就揣着吧。”
　　柳旬把照片折了折，塞进口袋。
　　陆筠端着枪为负责翻找的两人警戒，冷不丁开口说：“地震。”
　　“啊？对，地震，你说过了。陆筠同志能不能一次多说几句，你这样我很难猜。”
　　陆筠白了闫旭一眼，说：“地震让泥土翻新，地底的东西也可以露出表面。”
　　闫旭摸摸下巴，思考了一下，说：“你的意思是，很可能是因为地震，原先在地底下埋着的东西露了出来，就是这个不知名的东西引起了后来的异动？”
　　陆筠点头：“重点树林。”
　　最可能被地震翻出什么东西的地方，就是都是裸露泥地的小树林。
　　闫旭：“你说的有道理。OK！那就加快速度搜索楼内，一会去树林。”
　　快速搜了一边，小楼内并没有搜出任何有意义的东西，众人退出小楼，准备前往小树林。
　　“奇怪。”走着走着，闫旭突然停下脚步，转头问两人：“从咱们到这里开始，你们看到过哪怕一只低级丧尸吗？”
　　两人均摇头，并同时意识到了异常。
　　陆筠下意识把枪端平，说：“地盘。”
　　柳旬表示同意她的推断。
　　一定范围内没有其他同种生物也就意味着这一片必定有一个不容侵犯的王者清过场。
　　说不定甚至是三级丧尸。
　　这并不是他们能打的过的。
　　陆筠问：“怎么办？”
　　闫旭想了想说：“加大警惕，随时准备求援或者跑路。至少得去看一眼。”
　　把神经绷紧，几人继续往小树林深处摸去。
　　这片小树林面积不大不小，虽然身处边缘向里看时一眼看不到尽头，但当众人深入其中再环顾四周，几乎就能看清所有的地势。
　　小树林整体的形状并不规则，如果把它看做四边形，有两面尽头是围墙，一面面向坍塌的宿舍楼，还有一面面向四栋主楼。
　　三人此时远远望着两堵半坍塌的墙壁，明明树木并没有粗壮遮挡视线的程度，却仍旧没有看到他们猜测中的高级丧尸，倒是看到一只低级丧尸行动迟缓的在围墙附近打转。
　　闫旭猜测：“我们在往地盘的边缘走？”
　　“不一定。”柳旬扯了下闫旭的袖子，示意他看围墙附近的低级丧尸。
　　只见那丧尸绕着一堆长满了苔藓的瓦砾堆来来回回不停在原地打转。
　　柳旬指着那堆瓦砾说：“那大概不是瓦砾堆。”
　　陆筠不解的歪了下脑袋，突然反应过来，惊奇道：“丧尸？”
　　柳旬点点头，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越往这边走越明显，我推测这可能就是那只丧尸用来吸引猎物的手段。”
　　闫旭一听，眉头一扬：“你又闻到了啥？”
　　柳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奇怪：“你又没闻到吗？”
　　陆筠迷惑：“什么？”
　　闫旭耸了耸肩，还不待开口说话，只见“瓦砾堆”像个半流体一样翻滚了一下，恰好把在它附近打转的丧尸压在其下，然后像在咀嚼一样蠕动起来。
　　“我靠！”闫旭爆了句粗口。
　　“瓦砾堆”这么一翻滚，终于把它的“脸”露了出来，全身都是能让人把它误认成瓦砾的拟色，但是为了捕食而张开的眼睛和嘴密密麻麻遍布在它身体四周，简直是密集恐惧症患者的噩梦。
　　陆筠迅速端起手里的枪瞄准，瞄了半天，突然放下，有些茫然的说：“……头，找不到？”
　　“这已经变形变的跟进阶恐怖版史莱姆一样了，哪能还有脑袋，放弃吧。”闫旭拍拍陆筠的肩，又看了一眼长得实在让人无法直视的“一坨”丧尸，内心感慨丧尸进化路线的千奇百怪，说，“清地盘的估计就是它了。走，不要引起它的注意，咱们去那边，没有收获就准备撤退，不要勉强。时间也差不多了。”
　　走了两步，发现柳旬没有跟上的闫旭回头，见他还一直盯着丧尸的方向发愣，叫了他一声：“小旬同志，干啥呢！”
　　柳旬回头，貌似是纠结了一下该怎么称呼，顿了一下才说：“队长，你来看。”
　　闫旭奇怪的凑过去，顺着柳旬指的方向看向距离那只丧尸不远的一处墙根，离得有些距离让他看不太清是什么东西，但有玻璃一样的反光时不时闪过，还能隐约辨认出不同于植物的、泛着些荧光的绿色物体被浅埋在地里。
　　“像不像因为地震露出地面的东西？”柳旬问。
　　闫旭点头：“嗯，你别说，看起来还真就是那么一回事。”
　　陆筠端起枪，透过上面的瞄准镜去看，过了一会总结道：“胶囊型培养基，碎了，里面没东西，绿色的是营养液，还有不少，没有蒸发干，说明外露时间不长。”说完用力点点头：“大概率！”
　　闫旭一拍大腿，夸赞道：“可以啊小旬！得亏了你眼神好，这样咱就至少能交差了！唉，可惜那丧尸离得太近了，不然还能采取点液体样本。”
　　柳旬：“我觉得可以采。”
　　闫旭：“啊？”
　　“这只丧尸它……吃多了？”柳旬不太确定表达是否正确，立马进一步解释，“它摄取了大量的能量，甚至造成‘清场’现象，现在马上要进化成三级，正处于消化能量的时期，所以捕食欲很低，几天吃一顿就够。正巧它刚吃了一顿，现在只要不主动攻击，应该就是安全的。”
　　闫旭怔愣。
　　虽然人类现在对丧尸的研究有了长足的进展，甚至能将丧尸划分为一个种族去系统的推断规律，但是闫旭不如艾彦华对这方面知道的清楚，此时也判断不出柳旬说的是否正确，用眼神询问陆筠得到的也是一个“不清楚”的摇头。
　　他斟酌了一下，说：“不，我们不冒这个险。现在有发现就够了，而且我肯定得把这个快三级的丧尸上报，采样就交给下一次来的讨伐队吧。”
　　陆筠服从点头，柳旬却皱起眉头，反驳道：“这不是冒险，我确信我的判断没有错。而且对类似于这种会随时间发生变化的样品的采集不是应该越早越好吗？”
　　闫旭摇头：“不准！”
　　“为什么？”
　　“万一那只丧尸一顿没吃饱，还不得一口一个小旬同志。”
　　“不可能！”
　　“古人说得好，子非鱼焉知鱼之热。你咋知道它会不会搞点意外出来？”
　　陆筠：“队长，‘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我这不是口胡了嘛。”
　　“……”
　　见闫旭想走，柳旬猛地拽住他的手臂，竭力反驳：“它现在绝对不可能有攻击性！就算假设他还有攻击性，那让我去采集就行！我动作轻、还快，不容易惊动它，躲闪撤退也快，万一打起来也有一战之力……”
　　闫旭板起脸，打断他：“不行！”
　　“为什么！”
　　“我还想问呢！”
　　闫旭抽回手，双手环臂，用比柳旬高半个头的优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神情严肃：“你为什么一定要去采集样品？我都说了可以交差了。”
　　柳旬毫不躲闪的回视，说：“因为这种外露的液体样品很容易因下雨日晒甚至是丧尸的活动等外因发生变质或是消失，我认为不该继续拖延。”
　　“这作为让我做出对我的队员有极大风险的决定的理由来说不充分。”
　　“听好了柳旬，我是队长，我的任务就是带领我的队员规避不必要的危险，不然我就不配当你们的队长！”
　　柳旬被闫旭的气势所压迫，一时沉默着怔怔的看着他，闫旭以为他听了进去并做出了妥协，安抚性的在他肩上拍拍，转身想要离去。
　　结果被柳旬又拽了个踉跄。
　　“哎！”
　　闫旭有些上火的回头，刚想开骂，一把枪怼到了脸前。
　　柳旬把闫旭给他的枪物归原主，说：“我不是你的队员，我没有必要听你的。”
　　“啊？”
　　柳旬垂下眼皮，挡住眼中的情绪，说：“你们一直在防备我，所以就算我擅自行动也对你们没什么影响。”
　　知道有人在防备他并且自己也是其中一员的闫旭：“……”
　　莫名的心虚感让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你”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嗐，我不否认包括我在内一直没有彻底放下对你的防备，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咱们才认识了半天不是吗。”
　　柳旬说“我知道”，同时却摇着头：“我知道这没什么问题，我也没有完全信任你们。然而这和我想尽快融入你们之间不存在任何矛盾。”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快速的吐出来，眼神飘向别处，不去看闫旭和陆筠，似乎有些艰难的吐露出心里话：“毕竟……你们是我见到的第一批人类。”
　　“……”
　　场面一时变得非常安静。
　　“所以……”闫旭做了个深呼吸，有些头疼的猜测柳旬行为的理由，“你是想通过采集样品立功，好尽快让我们认可你？”
　　柳旬点头。
　　“你……！”
　　闫旭想说“你是钻了个什么鬼牛角尖”，却刚开口就被陆筠打断了。
　　陆筠掏出一枚硬币，把它弹上天，落回手背时一把把它盖住，然后伸出手，说：“正反？”
　　柳旬疑惑的看向陆筠，没搞懂是什么意思。
　　闫旭头疼加剧，抬手揉着太阳穴，无奈的说：“我说陆筠同志，这里应该不是需要扔硬币的场面吧。”
　　陆筠微微颔首，直直的看着闫旭，说：“不，是。再继续争论，浪费时间。”
　　说完，她把手伸向柳旬，解释道：“硬币，数字正，花反，选一个。谁猜对，听谁的。我们常这样解决争议，所有人都认同。”
　　“那我……”柳旬犹豫了一下，“反面吧。”
　　陆筠点点头，移开遮盖的右手。
　　一个指节大的银色硬币上，盛开的菊花静静的躺在那里。
　　柳旬还没反应过来，陆筠先微笑着对他说：“恭喜。”
　　“好吧好吧！”闫旭认命的摆摆手，说，“那咱就快采集快撤退。时间也的确差不多了。”
　　说着，他从包里摸索出自动采样器，刚想安排两人远程掩护，就见柳旬伸出手，一副要东西的样子，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在要采样器，也就是说柳旬想由他去采样。
　　“不……！”
　　“啪”的一声，陆筠又扔了次硬币。
　　见两个人都疑惑的看向她，陆筠眨眨眼，叹了口气：“你们，太浪费时间。还是，正反？”
　　“……”
　　最终由更幸运的柳旬负责采样。
　　研究了一下取样器的用法，柳旬伸出拳头示意两人和他对拳，明显非常愉悦的说：“马上回来。”
　　说完，转身向丧尸的方向走去，没看到闫旭没脸看的动作。
　　柳旬并没有直线靠近，而是绕了一圈，沿着墙根，从和丧尸相反的方向迂回过去。
　　就算靠近看，已经闭上所有口目的丧尸也怎么看怎么就是一堆瓦砾，只要一动不动就是完美的拟态，从它身上散发出的奇特味道也淡了不少，柳旬更加确定这个大家伙已经吃饱，开始安静消化了。
　　顺利来到破碎的培养基跟前，柳旬又看了一眼几乎近在眼前的一坨丧尸，将取样器的一端放入液体中，启动，等待它自动抽够一管。
　　突然，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落在柳旬身上，刺的他一个激灵。
　　他缓缓抬起头，和不远处密密麻麻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几十上百的眼球打着转，视线目标纷纷放在他的身上，漆黑的瞳孔不断缩放缩放，在柳旬看来就是无数黑点不停闪动，闪的人眼花。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柳旬就这么和无数的眼睛对视着，手中的取样器还在缓缓抽取营养液。
　　柳旬眼角的余光看到闫旭和陆筠紧张的端着枪，闫旭甚至一点点往这边挪动，似乎随时准备冲上来救援。
　　抬起手向闫旭打了个手势示意没事，柳旬毫无惧意的继续和无数只眼睛对视。
　　他很冷静，这份冷静来源于他不知名的认知，就像他之前说的，他动作轻快，就算惊动了丧尸，躲闪撤退也快，可以秒杀二级丧尸的硬实力让他就算打起来也有一战之力，最主要的是，他相信自己对它的判断。
　　“咔嚓”一声细微的轻响提醒柳旬取样器已经完成取样，他把取样器从培养基中拿出，为了不进一步惊动丧尸，慢慢站起，慢慢侧身，留一丝余光注意着仍旧死盯着他的丧尸，缓缓朝闫旭的方向走去。
　　马上就能和闫旭汇合时，本来一直伸着手等着接应他的闫旭突然睁大眼睛，瞬间从极静转到极动，大跨两步，一把把柳旬向侧面扑倒。
　　几乎同时察觉到丧尸突然开始翻滚的柳旬因意外而慢了半拍，而后迅速主动顺着被扑倒的力度向侧面跃出，被闫旭从地上拉起来拽着跑时还一脸不敢置信：“为什么？怎么会！”
　　闫旭喊道：“丧尸的行为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