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通悠宁》欲乘风归去

2、同行

　　曲涵悠最终还是带着她一起走了，两人从后半夜赶路也是到了白天才到了镇上，也不知道苏怜依这个小丫头怎么走的。
　　梓州永兴县江口镇是离剑昂山最近的一个镇，这镇是永兴县最发达的镇之一，客栈酒馆赌坊什么的都极丰富。
　　方沐宁走到镇上的第一件事便是拉着曲涵悠走进了一家服饰店，换了套方便活动的淡蓝束腰长袍，她可不想法力殆尽的时候没有衣服蔽体，路过买面具的摊子或者什么小店都停下买点，美名其曰，买给曲涵悠怀里的可爱小妹妹。
　　“好了，舒舒付钱吧，我没有钱。”脸上带着个凶狠红色鬼脸面具只露出嘴的方沐宁说道。
　　这副脸怎么看都好笑，但曲涵悠的脸色可一点都不好看，她两手抱着苏怜依，还要陪方沐宁在这瞎逛，她单手扶住苏怜依，扯下钱袋扔给方沐宁，说道:“来福客栈，告辞。”
　　“那一起啊，我也买完了。”方沐宁付了银子便跟了上去，一个面容清冷的女子毫不费力地抱着个身材相似的可爱女子，后面还跟着个带着鬼脸面具的女子，聚集了街上所以人的目光，这阵容怎么有点诡异。
　　不少人认出了曲涵悠，方沐宁对此一点也不意外，毕竟这离剑昂山近，剑昂山的物资差不多都是从这采购的，但方沐宁意外的是街上的人看曲涵悠不是敬佩和仰慕，而是忌惮，剑昂山的人不会欺压镇民，有妖邪作祟也会第一时间派人除邪祟，镇上的人向来感激他们，每次除邪祟都能收到许多镇民自发送的蔬菜水果，而曲涵悠长的又极好，经常收到镇上男子额外赠送的鲜花首饰，虽然都拒绝了。
　　方沐宁环顾四周，确定这些忌惮的目光不是因为她这个带着面具的怪人，确确实实就是对曲涵悠的忌惮，真是怪了，莫非在她“死”了的这几年剑昂山也开始欺压百姓了？
　　不过这番猜测很快就被眼前的热闹场景打破，来福客栈，剑昂山的产业，来来往往的剑昂山弟子都住这，现在正被一些拿着鲜鱼蔬菜的镇民围着，而几个身着太极道袍的的剑昂山弟子正极力拒绝，虽然看起来力不从心。
　　“离舒师姐。”那几名弟子瞧见曲涵悠正走来急忙弯腰施了个拜礼，周围的镇民见了曲涵悠脸色立即变得尴尬奇怪，慢慢地散了开，但带来的东西却留了下来。
　　曲涵悠道名离舒，她的道名是离尘，皆为离字辈弟子，方沐宁看了眼曲涵悠波澜不惊的脸，这才发现她穿的只是一身白袍，不是剑昂山规定的太极道袍，手里拿的也不是掌门亲赐的剑，不禁更好奇这几年发生了什么。
　　曲涵悠淡淡地应了声便抬脚上楼。
　　“抱歉，来福客栈已被包场，您不得入内。”而她，没有丝毫意外地被很有礼貌地拦住了。
　　“我是跟着你们离舒师姐来的，她欠了我的情债。”人情债也是情债，方沐宁说的情真意切，但她带着面具，其余人也看不出她有多真诚，多……不要脸。
　　见这几名弟子明显不信，她又道:“不信你问你们师姐。”
　　这几名弟子当然不信了，一人回身施礼问道:“离舒师姐，此人的话可是当真？”
　　“让她进来。”曲涵悠上楼梯的脚步丝毫没有被影响。
　　“请进。”几名弟子神色各异地让了开。
　　方沐宁跟了上去，小声问道:“我说你欠我情债你怎么不解释？”
　　……无声无息
　　曲涵悠不仅不想解释，更不想跟她交流。
　　方沐宁在心里叹了口气，曲涵悠好像变了很多，从前她男装诱妖的时候叫曲涵悠小娘子，曲涵悠想都不想就甩她黑脸，呵斥她胡说八道。
　　闷油瓶果然是会越来越闷啊，都逗不起来了。
　　曲涵悠将苏怜依带到一个房间，轻手轻脚地放她到床上，又出了去，方沐宁没有跟着，她坐在房间的椅子上静静地喝着茶，这副躯体是她重新长出来的，像一个新生儿的身体，很新很弱，说几句话喉咙便出血了，此时香茶过喉有一丝刺痛，更多的是畅快。
　　不过下一刻她差点将茶喷了出去，她居然看见曲涵悠端着盘水进来，更见鬼的是曲涵悠亲自动手替苏怜依擦脸，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神奇神奇。
　　“舒舒，她是你的师妹吗？那你真是个好师姐，还亲自给她擦脸。”方沐宁赞道。
　　“左边房间空着，你可以去那，或者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能做到的我都会应下，我欠你人情，不必逢迎。”曲涵悠淡道，她并没有表露对逢迎的厌恶，或者说她说这句话根本就没带情绪，只是单纯的告诉她，有条件可以直说，不用讨好。
　　她的好话当然不是为了逢迎讨好，而是想知道是什么让曲涵悠对苏怜依这么好，不，不能说是对她好，而是照顾的好，她看不出曲涵悠的好带着怜惜或者其他的情感，单纯是在照顾。
　　她现在不是方沐宁，当然不能说“小依依不是你仇人的女儿吗，你不是一向讨厌她吗”这样的话，还是得接下曲涵悠的话，方沐宁又喝了口茶，说道:“我救这女孩确实是看她可爱，但舒舒让我提要求我便说了，就是舒舒在我魂体虚弱的这段时间护着我就行，还有就是养魂石必须得还了，舒舒可不能占为己有。”
　　曲涵悠打量了她半响，她也继续悠哉悠哉地喝茶，她对自己的演技还是有自信的，特别是带面具时。
　　“我可以多护你一段时间，作为感谢。”曲涵悠忽然开口道。
　　方沐宁将杯中的茶一口喝尽，笑道:“舒舒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的魂体恢复的极慢，要想完全恢复没了几十年恐怕不行，舒舒总不能一直护着我，不过舒舒也不用担心，我人缘好，没仇人，而且杀小怪也不是问题。”不是没几十年不行，是根本就不能完全恢复，也不需要完全恢复。
　　曲涵悠垂眼沉默，半响又道:“想到其他条件也可提，若没有，便回房。”
　　“那舒舒我便告辞了。”下逐客令了，她还能说什么，况且她也需要个安静地方思考。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方沐宁想起了她跟曲涵悠第一次起冲突的场景。
　　那时她应该是十四岁多一点吧，曲涵悠十一岁多，小依依五岁多，天空灰蒙蒙一片，仿佛随时都会降下雨来，那天小依依不知道为什么抓住了曲涵悠的手，曲涵悠极其厌恶地推开了小依依，她刚好看到这一幕便上前扶起了小女孩，看小女孩的手摔出了一条条血痕，便质问曲涵悠为什么推这么小的孩子，曲涵悠厌恶地撇了小依依一眼便要走，她作为比她们两个都要年长的剑昂山弟子自然要拦下曲涵悠问个究竟。
　　“你是哪年进的剑昂山？”方沐宁问道。
　　“……”被她硬拦下的曲涵悠低着头默不作声，绕过了她继续走。
　　“站住！”方沐宁又拦了下她，严肃着脸道:“你若是道历五五六年之后进的剑昂山那我便是你的师姐，你便不可无礼。”道历是道界专用的纪年法，道界也不是传言中能成仙的那个道界。
　　她还是个婴儿时便入了剑昂山，曲涵悠不可以早于她入山门，是以曲涵悠不再移动，却依然低着个头。
　　“先站着。”确定曲涵悠不会再动她便拿出水壶替小女孩冲了冲手上的小沙子，小女孩痛得直缩手。
　　“别动！”
　　她一叫小女孩立即不敢乱动，她也掏出药瓶专心致志地给小女孩上药，上好药抬头一看吓了一跳，小女孩眼泪汪汪的。
　　“怎么了？疼了？”方沐宁放柔了语气。
　　她这么一问小女孩哭的更凶了，方沐宁被吓到了，急忙拆开了一个从山下带回来的礼盒，塞给泪眼汪汪的小女孩一颗糖，哄道:“乖，姐姐给你糖，你不哭。”
　　小女孩许是觉得新奇，接过糖玩了起来。
　　“哎，别蹭到药。”方沐宁见这小女孩简直当这糖是玩具又给拿了回来。
　　“哇哇哇……”女孩立即哭了，哭的更惨了。
　　“别哭别哭，姐姐是要给你拆糖纸。”方沐宁急忙将拆开的糖塞到小女孩口中，小女孩一愣，挂着泪珠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半响才吧唧了一下嘴，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巴不断吧唧，在那呵呵傻笑，见小女孩哄好了方沐宁便看向曲涵悠。
　　“你如实告知师姐为何要推这小女孩。”方沐宁用的是命令的语气。
　　“她抓我。”曲涵悠低着头道，语气有些倔强。
　　“抓的很重？我看看。”方沐宁见她还算有礼便放轻了语气，抓曲涵悠手的动作也轻，掀开袖子，发现那除了一道极浅的旧疤便没了什么，也就是说，小女孩抓的不重。
　　方沐宁皱眉，松开了她的手，斥道:“她不过轻轻抓了下，你便要推得那么用力，你可知她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孩。”
　　“是她抓的我。”曲涵悠倔强道。
　　方沐宁再次抓住曲涵悠的手，问道:“那现在我抓了你，你要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