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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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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夜,一处月光无法照抚的黑暗之地,一副久不曾动过的躯体忽然震了一下,准备在这副躯体上啄食的秃鹰猛地震动翅膀飞到半空盘旋,用那狩猎者拥有的锐利眼睛盯着那所有生物不敢啃食的躯体。
一双闭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猛地睁了开来,如深渊般的黑眸此时却透着难以置信,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慢慢地,眼底浮现了疑惑与迷茫,她凝神,却听不到了日日夜夜响彻在她耳边的鬼哭狼嚎,这个地方,本该满地鬼怪魂体,毫无人气,饿极了的鬼怪魂体会相互吞噬,日夜鬼哭狼嚎,如今竟只感受到几只新鬼,且这具唯一的躯体不知是如何保得的周全。
女子依然聚全力听着四周的动静,生怕那声“宁姐姐”是幻觉,更怕那不是幻觉,毕竟那熟悉的可爱小女孩无一丝自保的能力。
“姐姐,宁姐姐。”颤抖的差点听不出在说什么的调子实在难以想象是什么给了发声者勇气让她在这种地方大呼,呼一个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年的人。
“啊!”
一声尖叫唤醒了处在震惊中无法回神的女子,身体直挺挺地起了来,迈步向声源处移动,僵直的躯体终是妨碍了她的速度,但人未至声源处便有魂体在消散,消散前发出不可思议的嚎叫,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消散。
“该死!咳咳。”不近的距离让焦急的女人骂出了声,僵了许久的喉咙一时无法适应说话间的震动,让她咳了出来。
当她赶到时发现可爱女孩身上发着微不可见的光,想来是替她拦下了鬼怪的攻击,但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女子眼里闪过厉色,快速上前空手捏碎那些鬼怪,未被抓住的鬼怪一哄而散,女子自然不会去追,她心疼地看着眼前呆滞且面显痛色的女孩,擦干净她那因摔跤还是如何弄得脏兮兮的脸,一副娃娃脸,脸上是不变的婴儿胖,跟小时候相比,除了长开了也没什么大变化,只是当年透着傻气的眼睛现在变得呆滞了。
叹了口气,女子单手抵在自己的眉心前,将一枚绿色晶体从眉心处吸出,又移到女孩眉心处,将绿色晶体推了进去,看着女孩慢慢松开的眉头,女子让不由自主地弯了唇角,露出浅浅的微笑,眼神也变得温柔。
“宁姐姐,给姐姐糖糖,嘿嘿。”女孩呆滞的目光直盯着女子看,手却利落地取下腰间挂着的浅绿小袋,塞到女子手里,这一翻动作无比熟练,仿佛做过无数次。
女子接过浅绿小袋,打开看了看,还真是糖,和以前一样,笑着取出一颗,拆了糖纸喂给女孩,她容貌有些变化,她可不认为女孩现在能认出自己,不是因为容貌变化大,而是因为这里暗的很,且养魂石可没这么好的疗效,女孩现在魂不附体,可以说是神志不清。
“甜甜的。”女孩笑弯了双眼,极其可爱。
“小依依,乖了,多年不见了,还是这么可爱。”女子暂时放下心中的担忧,熟悉地捏了捏女孩秀丽的鼻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啊,不过,女子看着女孩明显经历了一场奔波劳累的双鞋及面容,鞋甚至磨破了,漏出了血淋淋的脚丫子,心疼之余不免疑惑,女孩从小到大只有在她带的情况下才会出山,现在怎么无缘无故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还是在她苏醒的时候,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阴谋吗?但没有人知道她还活着,算了,先带人离开这,这鬼怪多,不适合多呆。
“小依依,我们去找你的舒姐姐吧?”女人弹了弹道气凝成的衣服,这衣服还算稳定,还能撑到镇上。
“舒姐姐,舒姐姐,怕。”女孩一听舒姐姐还兴奋地喊了一声,但不出片刻便露了怯色,害怕地缩进女子怀里。
“没事。”女人拍着女孩的肩安慰道,女孩的家族是曲涵悠一族的仇人,曲涵悠对女孩一直没有好脸色,女孩不怕她才怪。
“走,找你舒姐姐去。”女人抱起女孩笑道。
“姐姐,宁姐姐,舒姐姐。”女孩不清楚情况,只觉得怀抱非常熟悉,傻傻的笑着,念着这两个她最熟悉的称号。
“苏怜依。”
远处传来用内功喊出来的声音,听起来极为焦急,女人一愣,随即便哈哈笑出声,将女孩放了下来,捏着她的鼻子笑道:“倒是没想到小依依学会了偷溜。”
苏怜依笑得更欢了,她很喜欢被人捏鼻子,因为小时候有一个很好的姐姐经常捏她的鼻子,那个姐姐极好,每次来看她都会带着糖。
“苏怜依。”
喊话的人移动的很快,不过一个名字的功夫便靠近了她百步,女人凝出一个面具带在脸上,盖的严严实实,静静地看着白影出现、靠近。
“曲涵悠。”看着窈窕的身影靠近,女人嘴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曾经被一把剑刺穿的腹部却隐隐作痛,女人知道这是心理作用,那剑伤早已消失不见了。
一把泛着白光的利剑抵在离女人喉咙不足一指处,曲涵悠余光瞥见躺在地上的呆滞少女,剑又向前了半分。
呆滞的女孩忽然起身,猛地撞向了曲涵悠,曲涵悠没有防备,挨了这一撞,连着剑退了一步,诧异地看着女孩。
“不准打宁姐姐。”女孩将刺当成打。
呆滞又胆怯的女孩挡在女人前,让在场的两个女人都愣住了,一个惊讶于女孩的勇敢,一个惊讶于那声“宁”。
“她不是。”曲涵悠很快就反应过来,低声道,那人死后还被鞭尸,她也亲眼看着那具尸体被烧成灰烬。
女人居然觉得曲涵悠话语中带着落寞,真是睡了太久了,判断力都下降了,曲涵悠这个喜欢独处的女人,怎会觉得落寞,想当初两人还是师姐妹关系时,她哪次找曲涵悠,曲涵悠是主动理她的,亏她还当了曲涵悠半个老师。
“过来。”曲涵悠沉着脸对女孩喊道,但女孩却后退了,直到身体紧贴着身后的女人。
“这里鬼怪多,她被吓得魂体受损,姑娘就不要再凶她了。”女人笑道,怕曲涵悠多疑,她特意改变了自己的声线,让声音低沉了点。
曲涵悠皱眉,伸手到苏怜依头顶,淡淡的蓝光浮现在手底,静默片刻,忽然掏出钞票状的东西递给女人。
“这是三千上品灵丝,多谢前辈护她周全。”曲涵悠道。
灵丝是修道界专用的钱财,相当于凡界的银子,不过现在修道界与凡界并没有明显的界限。
女人没接,只是含笑问道:“我算不上前辈,我护她,只是看这女孩生的可爱,可是你的妹妹?”女人明知故问。
“不是。”曲涵悠道。
“哦?未知姑娘芳名?我叫沐。”女人目光半分也没有离开曲涵悠的脸,她想知道她的反应。
曲涵悠脸色有了极细微的变化,变得……复杂吗?握剑的手也收紧了,她问道:“沐宁?”
“没有宁,单字沐,这孩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一个劲的叫我宁姐姐,那位宁姐姐可是叫沐宁?”女人仗着面具的遮掩丝毫没有压制要翘上天的唇角,逗曲涵悠果然还是那么有趣啊。
她本名方沐宁,从前一直威逼利诱,用尽各种手段让曲涵悠叫她沐沐,但曲涵悠这人正经的很,相安无事时只会恭敬地叫她师姐,惹急了就直接叫她全名,怎么都不肯喊沐沐,唯一肯喊的一次便是她离开剑昂山后,曲涵悠想见她,但她那时最不想见的人就是曲涵悠,便出了难题,让曲涵悠喊她沐沐,她倒是真喊了。
“未知姑娘芳名?”见曲涵悠不愿回答方沐宁换了个问题。
“离舒。”曲涵悠淡道。
“啊!”方沐宁故作惊讶,喊到:“您便是离舒,我好多年前就听说过您了,一直就想要成为您那样的人,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在这远离人烟的地方也能相遇。”说着便要抓曲涵悠的手。
未曾想女人会做出无礼行为,曲涵悠极快地躲开她的手,眉头一皱,将三千灵丝塞到女人手上,又直接伸手将女孩拽到自己身边,女孩的激烈挣扎让她心烦,干脆直接施点小法术弄晕了她,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告辞。”曲涵悠转身便要离去,方沐宁立即伸手抓住她的腰带。
“作何?”曲涵悠回过身,语气颇为不悦 。
“舒舒别生气。”方沐宁亲昵道,她从前喊曲涵悠作悠悠,便有一分要逗她的心思,果然曲涵悠脸更黑了。修道对眼睛确实是好,没光亮也不会错过有趣的表情。
“我的养魂石在这孩子身上,所以我得跟着你们,而且我的魂体也受伤了,一个人走也不安全。”方沐宁说道,她用手将养魂石从苏怜依眉心处吸出一半又塞回去,证明她所言不虚,好的养魂石不会被探测到,无论是在体内还是在体外,所以好的养魂石极其稀有,她不怕曲涵悠猜测她舍己为人的企图,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曲涵悠是带定她了。
该报的仇报了,死也算死过了,却还是有未了的心意,未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