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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涉金陵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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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
中午时分,二人来到一家名叫紫霞酒楼的地方吃中饭。二人点了三菜一汤,外加一壶酒,坐在一停窗的角落,吃饭时,还似在风华庄一般,十分亲昵,不避嫌疑。惹得周遭客人都纷纷投来怪异的脸色。尤其西首坐着一位公子,着实注目了他们二人一忽。骄阳不经意间也发觉了,见此人身着金丝滚边百叶青□□袖,脚蹬靛青粉底朝靴,头戴束发嵌宝乌金冠,十分齐整,俊眼修眉,顾盼神飞,只是双颊削瘦,两唇单薄,鼻子尖小,面色幽冷,不苟言笑。骄阳见他并无敌意,抿嘴一笑,举起酒杯请了那公子一下。那公子看见,也回敬一杯。
约摸小半个时辰,二人吃罢了饭。骄阳高声道:“酒保,结账!”
那酒楼的班头听见,招手对酒保耳语了几句。那酒保点点头,便抄起柜上的算盘,大摇大摆地走到骄阳近旁,当着骄阳的面,端起算盘,啪啪啪几声脆响,便似拟好了账,对骄阳笑说:“您好,客官。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两。”
方才酒保那一番做作,酒楼里诸多客人便猜度这里面一定有文章,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但小小一桌寻常酒菜,开口就要一百两,这竹杠敲得勿说骄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连周遭众人也不禁瞪直了眼睛,屏着气吸,等待下文。骄阳出门时哥哥只给了二十两,其中五两银为赏心买了件头饰,一两银在镜水庵做了香火钱,十二文钱买了两支糖葫芦,现下身上不足十四两。就算银两足备,也没有这样教人欺负的,于是又问了句:“多少?”
“一百两。”
骄阳听了,仔细瞅了瞅墙上的菜谱菜价,心里一默算,道:“我们要得这些,不过一两五钱。足下为何要这么许多?”
那酒保只是个听喝的,仗着主人称腰,十分懒得对骄阳解释,只道:“我们就要这么多!”
骄阳见一个厮仆竟如此傲横,立时火起。赏心见状,忙立起身问:“这位小哥,我们哪里得罪您了么?”
那酒保轻蔑道:“我们紫霞酒楼这么大的店,你们敢得罪么?你们得罪得起么?”
骄阳听了这话,胸内怒火上涌,几欲喷薄而出,却反笑道:“这么说,你们这是店大欺客了?”
那酒保道:“娃娃,别说大爷我欺负你。这钱您要付不起,呐……”说着,将一条腿踩在凳上,以手指着□□道,“就从这儿爬过去,您这顿就算大爷我请了。”
骄阳大怒,拍案喝斥道:“你们金陵人是不是都只认拳头不讲道理啊?”这句话打击面太大,引来周遭数十双恶目相视。但众人也知道此事皆由这酒保故意找碴刁难所致,非这毛头小子故意如此;况此间又事不关己,自己又何必充大头苍蝇,招惹是非。
那酒保有恃无恐,胸脯一腆,两手在腰间一插,道:“老子认拳头不认道理惯了。你待怎的?”话音未落,蓦地里,却听嗖的一声,一根筷破空飞来,正钉在那酒保大腿上。骄阳见了,知是青衣公子所为,怒火即消。
那酒保未明所以,只感觉腿上有些异样,低首一瞧,却见大腿处无端贯穿了一根筷,两眼圆睁,咧开嘴大叫了一声,便瘫软在地上,大叫道:“来人呐,有人捣乱。”话音落时,只听轰隆隆一阵乱响,从楼上楼下立时窜来十来名精壮大汉,他们个个身着青布短衣,手执乌铁棍,站满了二楼各个角落。二楼一时尘气凝结,鸦雀无声。赏心见了这等阵势,唬得心头小鹿砰砰乱跳,身子一紧,不由向骄阳这边挪了挪。骄阳顺手勾过赏心,护在身边。那青衣公子又抬眼看了骄阳赏心一眼。
这时,只听有人抚掌大笑道:“好功夫,好手段!”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公子模样的人从三楼从容拾级而下。骄阳见此人身着一领银灰色绫袍,脚蹬一双松花色粉底靴,肩披黑色披风,锐目鹰鼻,两撇髭须,嘴角上扬,手执折扇,意态非凡。骄阳微感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是谁。
那人步至二楼中央,环视了一下周遭,朝酒保那儿使了个眼色。便有两个人走过去,将受伤的酒保抬了下去。待酒保下去后,那人走至那青衣公子桌旁,自行坐下,说:“姑娘好身手!”
骄阳听他竟呼那公子为姑娘,忙细细瞧去,见那“公子”并无抵触颜色,看来此人确确是个姑娘了。那青衣姑娘也不抬眼睛,只旁若无人般自斟自饮,道:“你们偌大一个酒楼无端欺侮一对娃娃,羞也不羞!”
那人道:“姑娘教训的是。在下姓詹名梧,别号凤隐。敢问姑娘芳名?”
那青衣姑娘不答他话,将手中单筷“嗒”得一声放在胸前,抄起酒壶,一面倒酒,一面说道:“我听说这什么狗屁紫霞酒楼是雷家第五子雷杨雷望远的产业。没想到本家没来,却教一个狗腿子和十来个烂泥鳅来此现眼。”说完,放下酒壶,拿起酒杯,将酒一仰而尽。那十三个精壮汉听得此话,立时怒目而视,青筋暴出,手中铁棍跃跃欲试。只要主人一声令下,立时便将这狂妄的死丫头片子杖成肉泥。
詹梧脸色微变,轻呼一口气,擦得一声打开折扇,在胸前扇了几扇,笑道:“姑娘既是要强出头,在下倒要领教了。”说毕,将扇一合,挥手便向那青衣女的面门横扫而去。那青衣女虽是出言不逊,却未敢轻慢。他见詹梧走来时便气沉丹田,以备抗御了。今见他暴起,当即以左手抄起胸前那支单筷,向上一竖,便格住了詹梧的折扇。詹梧见被她这么随手一格,折扇便推送不下去,心里暗骂:“妈的,这小娘们儿斤两倒是不轻!”心里骂着,臂上早增了三成劲力继续推送。青衣女察其劲力增强,且己臂有颤抖迹象。想到自己内力可能不敌,却也不肯示弱。于是将右手轻然掣回,放在胸前桌畔,以大拇指勾住桌沿,暗暗用力支撑,以助左臂抗御。此时青衣女全神贯注,底下不敢有丝毫怠忽,面上则笑道: “雷云庄的武功冠绝天下,你这个外姓人却不过如此。”
詹梧听得这话,正戳到痛处,不由大为光火,真恨不能一扇子将这小娘们儿的嘴巴子劈个稀巴烂,以出胸口这口毒气。原来这詹梧之父名唤詹光,字绍庭,扬州人氏,为人乖滑。原是扬州维扬镖局里的一个小镖头。后因缘际会,竟娶了雷云庄主之妹。因着这层关系,詹光登时不可一世起来,于是软硬兼施,将维扬镖局吞并,更名“维远镖局”。不上半功夫,这维远镖局便垄断了苏州、山东、安徽以及浙北一带所有生意。洎雷云山庄称霸江湖以来,维远镖局更是隆盛无比,日日拨千论万,月月有千两金银寻觅。这詹光得了此等好处,便似爷娘一般攀附着雷云山庄,惟其马首是瞻,不敢有丝毫怠慢疏忽处。后生得二子,也按雷家家谱排辈,名中有木,字中带远。故长子名梧,字恭远,三十六岁;次子名桐,字敬远,二十岁。这詹桐生得人物蠢笨,举止荒疏,却一心贪恋锦儿。两庄上下,凡知道者都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作为哥哥的詹梧也嗔他别痴心妄想,锦儿更是对他厌憎至极。詹桐却深陷其中,自以为是而不醒悔。詹梧则生得一表人物,天资颇佳,深得乃父疼爱,也常得雷庄主赞叹,雷氏八远对这位表亲也颇有拉拢。这紫霞酒楼便是雷氏第五子雷杨拉着他开设的。詹梧见自己如此见重,渐渐地便自高自大起来。想着在“雷氏八远”之外,自己也得占一席之地,为江湖熟知敬重。可几年下来,他发现雷云山庄这棵树太大,使得维远镖局和他再怎么也挣脱不了其中束缚。他自是不敢动什么歪心思,却慢慢恨起自己出身来,恨自己不是雷家正经主子,学不到雷家正经武功。否则,以他的资质,他早已得雷庄主真传,早已扬名立万了。可恨的是,江湖人太过势力,太有眼无珠,浑不把他这荆镶玉放在眼内。后来他又想到自己字“恭远”,弟弟字“敬远”,暗念“恭敬”二字。这两个字奴气太重,比不得“雷氏八远”中什么“望远”、“怀远”、“来远”、“安远”等霸气宏阔。詹梧很是不爽,又思及梧桐二字乃凤鸾栖息之所,便欲自己的改字为“凤远”,弟弟的改字为“鹏远”,以呈大气祥瑞。却不料父亲得知此事后,将他死骂了一顿。但他到底不死心,暗地里花重金着一左道之士给自己取了个号,叫“凤隐”,寓为他这棵梧桐树乃凤凰隐逸之所。所以他逢人不说字,只言号。虽是如此,旁人却不当真,“凤隐”这号却没叫起来。他见自己羽翼难展,郁抑难宣,渐渐便生出许多忌讳来。于是他最恨人骂他是“外姓人”、“雷云山庄的狗腿子”、“靠女人的裤腰带上来者”等,不一而足。
今天这青衣女说了三句话,却有两句招了他的忌讳,他焉能不气不恨。于是他就运劲于臂,以臂使指,食指拇指一错,碾开折扇,越过单筷,朝青衣女天灵盖横切而去。青衣女见他这一切,如巨斧大刀一般严重,断断不可小觑。于是将身一仰,躲开了去。詹梧一击不中,肘臂一沉,扇面纵切直下。青衣女见这家伙出手净往脸上招呼,委实可恶,却又无奈于他。底下足跟将凳腿一撞。那凳便以右端两腿为枢,如圆规般向外滑了个直角。
詹梧两击不中,极为恼怒。想他以堂堂维远镖局大公子之身份,竟奈何不了一个小娘们儿,传扬出去,岂非得了。回头见桌上有杯,杯中有酒,登地计上心头。将扇重又一合,朝那酒杯一挥而去。他这招叫做“百变神奇爆雨梨花三叠式”,是对爆雨梨花针的神妙运用。
他用扇棒一撞杯壁,看似为击,实则为甩,刚中带巧。酒杯不仅不会飞起击敌,而是会在原地如砣罗一般极速旋转。寻常人看不出来,定大吃一惊,慌忙躲避。殊不知这一招不过虚张声势。杯子在极速旋转中定会将杯中酒激迸而出。这时他再洒开折扇,以扇面推动水珠朝敌激射。届时,水珠会变成千万支水箭水钉一般射向敌人。敌人面对千百支水箭水钉,定是难以招架。最后,他用手一拍桌案,酒杯会登地弹起,登时在半空中崩为千百碎片。他再用折扇推送。瓷片比之于水珠,直如钢镖铁蒺藜一般,杀伤力强于百倍,使人避无可避。这三叠式中,首为乱敌,中为疲敌,末为伤敌。三式各有妙用,则又一气呵成,实是他习武以来最得意的一招。
他一挥之下,酒杯极速旋转。却将青衣女吓得不轻,慌忙掣剑横胸格挡。詹梧见其上当,不由大喜。待见水珠迸起,方要撒开折扇推送。却不想旁边的陆骄阳早已睃见。他虽不知这詹梧到底要耍什么鬼把戏,却见他面色狠毒,出招险辣。且那青衣女动作虽也伶俐,却终于稍逊些许。骄阳见水珠飞迸,便已猜到下面情状。当即抄起自己桌儿上酒杯,向詹梧飞掷而去。酒杯撞到折扇首端,又原路返回到骄阳手中。而那折扇受那酒杯一撞之击,非同小可,如灵蛇般从詹梧手中拽出,向前飞射。穿过三四人丛,钉入五六米远的墙壁之中。彼时,有两个人正在那里吃饭喝酒瞧热闹,忽而眼睛一晃,察到动静。二人回头细看,又在墙上摸了摸。见折扇竟尔已严丝合缝地钉入墙砖中,没半分外凸处,也没丝毫内凹处。二人不由感叹:“好家伙!”既尔后背一冷,二人大感大事不妙,忙抱着脑袋钻到桌底上躲避。詹梧满拟大扇一挥,就将青衣制服在地。却不意折扇还未打开,竟尔不见了。他虽未看清来情去路,却已知乃骄阳做得手脚。气得他将两只眼睛都迸将出来,大手一挥,桌儿上的杯碗盘碟筷,以及残羹剩水都飞将起来,如漫天蝗虫一般,纷纷射向骄阳这边。骄阳抓起桌子一角,向右一掀,桌面便如铜墙铁壁一样冲到中途,将盘碟杯碗筷和残羹剩水都挡落下来,碎将一地。周遭客人见大动干戈,都忙忙地抱头的抱头,鼠窜的鼠窜。
詹梧见骄阳两次都轻而易举地破了自己的招数,颇有道行,便不好与之堂堂对阵。而是一推桌角,朝青衣女围逼而来。青衣女知道自己的内力不如他,也不与之强来。而是一掣宝剑,豁开八仙桌,直接与之过过拳脚兵刃。谁料,两手刚刚分开,詹梧的一只虎爪已探到距自己咽喉不盈一尺的地方。詹梧这一招批亢捣虚,委实奇快。青衣女双目圆睁,不知如何守御。正在这时,西首早有一张桌子如滔天巨浪一般铺盖而下,一口吞掉了詹梧那厮。桌人相撞,但见桌子四下粉碎,詹梧人虽未仆倒,却向东首趔趄了四五步。
詹梧用杯盘攻击骄阳他们,用八仙桌挤压青衣女,声东击西,自以为得计,却不意竟着了道,被这小子算计。他浑身巨痛,又惊又怒,当即吼道:“动手!”周遭那十几个粗布大汉听令,挥起乌铁棍,便有章有法地向骄阳赏心青衣女三人打来。青衣女当当挡了两剑,便察觉这十来个大汉,若论单打独斗,个个比己逊色。但也绝非庸手。且十几个人,在如此狭窄之地,却也规矩分明紧严,丝毫不乱。委实教人难以脱身抗御。骄阳一面护着赏心,一面在七八个大汉中间周旋,却也觉十分有趣。他东一晃,西一挪,左闪右闪的,如游鱼一般在乌铁棍下穿梭。大汉们竟奈何不了他。
詹梧见青衣女倒好对付,但骄阳在众汉中间闪展腾挪,浑不把众汉放在眼内,委实可恶。瞧骄阳不注意时,忽施偷袭。青衣女一眼睃见,待要救援,却自顾不暇,只得开口叫道:
“小心……”
那“心”字之音甫出,骄阳后背似长了眼睛一般,忽然反手一扣,竟扣住了詹梧右手脉门。詹梧手臂一麻,竟半分气力也使不出。骄阳大手一挥,竟如抡大扫把一样,将詹梧左挥右扫的,朝众汉呼啸而来。众汉见这小子竟以二店家为武器,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惊骇之余,竟也不敢轻易出手,登时束手束脚起来,弄得只敢在骄阳周边乱晃,大声呼喝,却不敢进招。
詹梧见自己如猴子一样被摆弄,又急又气,只是手腕脉门被制,半分气力也使不出,偶然足尖着地,他便趁机腰一弯,身一弓,意欲飞足去踢骄阳手腕,迫使骄阳松手。却终因力道不济,踢之不着。中间他试了四五回,却终于落空。
青衣女见骄阳以人为武器,当真新奇不已,也不由意气风发起来,刷刷送出两剑,击退两名大汉,登站上风。然这样一来,也提醒了众汉。他们见既是围攻骄阳投鼠忌器,一时无策,何不一齐先攻下这青衣女,好让骄阳罢手。于是便有三四个大汉撇了骄阳,加入这边,一齐攻向青衣女。青衣女见忽来了三四个大汉,登感出招窒滞,当即退了一步,跟着后心也险些挨了一棒。好在她身法凌巧,都躲开了去。饶是这样,她虎口逃生,也吓得胸口怦怦乱跳。
骄阳看见,右臂一掣,跟着右足飞出,踹住詹梧后腰。那詹梧便如一块巨石一样砸向青衣女周遭的众汉。众汉铁棍甫出,却见二店家飞来,忙收棍接住。就在这时,骄阳已抢到青衣女近旁,叫道:
“走吧!”
青衣女一点头,三人便破窗而去。众汉见二店家无恙,便也纷纷跳窗而下。
三人奔了几条街,甩掉众汉,到得一僻静处,青衣女道:“在下冷双,河北人氏。敢问公子大名?”
骄阳道:“我叫陆骄阳,江州人氏。”
冷双见他武艺高强,又敢招惹雷云庄的人,便想他是出身名门大派,却不想骄阳说出名讳时,竟感如此陌生。好在冷双素不以出身论人,笑道:“久仰。在下本要助公子一臂之力。却不想被公子搭救。实在好生惭愧。”
骄阳道:“姐姐说哪里话。咱们都是江湖儿女,自是相护相扶,只要诚心尽力,便无愧天地。何来惭愧之说。”
冷双见骄阳言语清朗,且一开口便叫“姐姐”,又是诧异,又是喜欢。方要说话,却突然听见:
“他们在这里!”
三人一看,见又是众汉追赶而来。
冷双道:“分头走!”说完,也不等骄阳回话,便逾墙而去了。
骄阳在后叫道:“姐姐小心!”声音清脆,远聆数里。
冷双回道:“知道,谢谢弟弟!”闻其声音,已在数里之外。
赏心见众汉已然迫近,忙催少爷。骄阳撇嘴一笑,抱起赏心,几个纵跃,便甩开了众汉。
众汉还欲追时,回头却见大店家雷五爷挡在前面。雷五阴沉着脸,道:“走吧。”众汉不敢多问,便随着雷五爷回到紫霞酒楼。
原来,骄阳和赏心刚进紫霞酒楼时,锦儿和表哥詹桐亦在紫霞楼三楼上一雅间内闲坐。那跟踪骄阳二人的小厮随即上来报告。二人一听,眉眼尽开,见他自投罗网,焉有不报仇的道理。作为兄长的詹梧也要替弟弟找补些皮面,没得又让雷家耻笑。于是便暗令当值的班头,教人吩咐酒保寻衅。没承想,偷鸡不成蚀把米,竟大失颜色。自己也丢人丢到天上去了。三人逃去后,詹梧也不追赶,而是悻悻回到扬州老家,从此闭门不出了。数月之后,连人也杳无踪迹,不知去问了。雷杨恰回酒楼,闻知此事,大骂诸人不晓事,说什么“老头子贵诞在迩,都清静点,不可旁生枝节。”于是亲自喝止众人,将事压下。
⑥
骄阳甩掉尾巴后,心里牵挂冷双,却又不知如何去寻她,于是便欲先回蟠龙客栈,再作打算。临近客栈时,骄阳忽踌躇起来,不敢前进。赏心度其意,说道:“今天的事断不可教大爷知道。省得大爷焦心。”
骄阳所说,忙道:“对对对,切不可让哥哥知道。”
赏心道:“可是今日咱们得罪的是雷云山庄的人,少爷,你心里可得有数。”
骄阳道:“不怕。是他们无故找碴,是他们理亏。咱们怕什么。”
赏心道:“可是,自来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骄阳道:“什么话!强龙不压地头蛇。那地头蛇就可随意欺负强龙么?凡事都抬不过一个理字!”
赏心知不可劝,便住口不言了。
可是,二人来到蟠龙客栈时,竟见哥哥嫂嫂背着行李从里面走出来。骄阳诧异,忙问怎么了。
陆骏阳道:“这里不好。咱们再寻个店住吧。”
却不想里面一个使头正好听见,笑道:“不好?这店是我们雷大爷开设的,谁敢说个不好?也不怕闪了舌头。”
骄阳见一个厮仆说话竟也如此傲横无礼,便要上前理论,却被哥哥一把拽住道:“走吧。”
骄阳见情景不对,又不好问的,回头悄问嫂娘怎么回事,嫂娘也只苦笑不答。
原来,骄阳出去后不久。雷云庄长房长子雷本便领着关中太华庄慕容抗亦来到蟠龙客栈。太华庄在关中极有势力,慕容抗更是武艺超群。雷老大得知后,极尽拉拢。在半路就死拽活拽,将慕容抗拉到自己经营的地面上,随口道:“给慕容公子安排个上等小院。”
那班头为难道:“大爷。店住满了。”
雷本一听,便道:“天黑之前,你给我扫出一个小院来。要有半分怠慢处,可仔细你们的皮!”说完,傻笑呵呵地引着慕容抗到外面吃酒去了。
那班头和使头合计,住店的客人都不好惹。唯有风字号的客人仿佛人丁单薄,且又举止温怯,似是个没来头好欺负的。况他们仗着山庄势要,谁又敢把他们怎样。二人打定主意,便来到风字号小院,说:“对不起,客官,这院我们不租了。请吧。”态度甚是无礼。
陆骏阳惊诧道:“这是什么道理,怎么说不租就不租了?”
那班头道:“是我们雷大少不让租的。有道理您跟他讲去。”
“雷大少?”
“就是我们雷云山庄的大爷,雷本雷怀远。”
陆骏阳一听是雷云山庄的,性子立时软了下来,便道:“既是雷大少的意思,在下自是从命。”又道,“那预付的银钱是柜上结,还是……”
使头道:“这事我们不知。要银子,找我们雷大少要去。”
陆骏阳听了这话,明知这二人是狐假虎威,贪占他的银两。但碍于雷云山庄势力,又不能将二人怎样。当下只能忍气吞声,收拾行装,同妻子离开。骄阳问时,不好明说,没得也教他伤心赌气。到了晚间,陆骏阳寻了个僻静处,实实痛哭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