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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群英夺擂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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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第二日,想及昨日与雷大公子龃龉,陆骏阳便教夫人赏心留守客店,自己则带着骏阳前去雷云山庄拜寿。届时但就送了礼画了卯便回,不多作耽搁,以免再生事端。到得雷云山庄门前,却见雷云庄正在施粥。数十口大锅在庄门前一字排开,里面热腾腾地煮着粥。前来领粥的百姓乞丐竟排了好几条街。三人进得庄后,又见得满院子外客,每八九个人围定一张桌子,乱哄哄地正在吃肉菜,后因一小厮接应进到收礼厢房,奉上礼物,出示请帖,填上姓名。陆骏阳见要务完毕,因不想自降格调,与院中杂人共饮共食,便欲引着骄阳他们就此回府。谁想那账房先生将陆骏阳名讳写了,忙站起来,施礼道:“原来是陆大公子,失敬失敬。”
陆骏阳见他忽如此恭敬,十分讶异,只面上不作形容,平静道:“骏阳不过是江湖微末后生,先生客气了。”
账房先生道:“陆公子到了,快请到高贤厅去。”
旁边一小厮忙答应个“是”,便忙将三人迤逦引到高贤厅前。骄阳见高贤厅大门敞开,探身瞧去,却只见一面大理石锦障,里面风景一色遮住,什么也瞧不着。抬头再望,但见匾额上“高贤厅”三个大字写得甚是苍劲有力。那小厮道:“公子请稍待,小的前去通报一下。”
陆骏阳道:“小哥请便。”
那小厮进厅片刻后,很快从里面笑呵呵快步走出两个人来。头里那人身着青布袍,形容方正,颜色祥和,三十五岁上下年纪,正是雷云庄第四公子雷柏,字知远,为人慈孝谦退,近年来很得雷庄主宠信。这次酬宾谢客便特特委派了他,而长子次子三子则委以他务,其余诸子则更加靠后了。后面那人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公子,生得十二分清俊,则是锦儿。锦儿本无所事事,听说四哥要宴会诸路英雄豪客,十分动心,便泥着哥哥务必要带她一带。雷柏拗不过妹妹,但说:“去可以,但一切必须听照吩咐,不得胡为妄作。若是惹出乱子,教爹爹生了气,那可不是玩儿的。”锦儿嘻嘻笑说:“知道了。”
骄阳见二人走来,且不看雷四公子,早一眼瞅见锦儿,冤家路窄,唬了一跳,面上虽不好发作,心内则跼蹐不安起来。忙把头紧低着,不敢直视。饶是他这样回躲,锦儿也早瞧见了他,心内登时一亮,筹算起来。
雷柏笑道:“陆庄主贵步降临敝庄,雷柏面上生辉,谨代家父感谢之至。”
陆骏阳道:“雷四爷亲自迎迓,教俊阳何以克当!”
雷柏对青城庄不甚熟识,也想不通爹爹为何对青城庄这等微末小庄如此看重,当下也不欲多话,只摆开手道:“请。”
陆骏阳也忙摆开手道:“请。”
五人进入大厅,转过锦障,豁然开朗。骄阳见大厅真真宽阔得紧,左右宽有五六十步,前后竟延伸八九十步。厅内有七八桌儿客人,每桌不过二三人,皆衣饰华贵。且每一桌都摆满了珍羞美味。骄阳初涉江湖,自皆不熟识,却也镇定如恒。
雷柏将二人安排在一个十分靠后的位置坐下了。其他客人见这二人面生,不知何方神圣。但客随主便,大都没有冒昧相询。坐在东首第一排的太华庄大公子慕容抗则素性敬爱雄豪而不恤无名,他见二人面生不说,更行止拘瑟,有失从容,显是没经过大阵仗。慕容抗不禁生出三分盛气来,禁不住问道:“敢问雷四爷,这二位看着面生,不知是从哪个无底洞钻出来的啊?”众人听他用词污辱,均尴尬不悦,均想慕容抗再自恃雄豪,也不该目中无人,出言凌人。骄阳更是双目圆睁,几欲立身相抗。陆骏阳早一眼睃见,忙一把按住兄弟,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雷柏哑然失笑道:“这位是江州青城山庄庄主陆骏阳,字伯驹。右边这位是其三弟,陆骄阳,年小无字。”听了\"陆骄阳\"三字,坐在西首第二排的一位清俊公子不禁向这边瞧了一眼。此人不是别个,正是女扮男装的冷双。
雷柏见众人态度平常,有些冷场,又道,“这位陆庄主就是当年青城剑客陆君羡陆大侠之子。当年,陆大侠以玄黄指和青城十三剑两大绝技雄起西南,名动海内。家父闻说,歆羡无已。还特请陆大侠到敝庄一叙。孰料,陆大侠不意中道仙逝,家父未能讨教一二,引为终身憾事。今岁,家父再三嘱咐,务要延请陆庄主到此,以补前恨。”众人听说请陆骏阳到此,不是因为他的才德令名,而是他的特别出身。众人当即中心明朗,却又心生不屑。毕竟陆骏阳才质庸下,难绍其父辉光,教人不齿。
这时,西首头排处站起两个人,走到陆骏阳近旁,道:“陆世兄,几时到得金陵啊?”
陆骏阳见是益州冢虎庄庄主司马垕,忙立身道:“原来是司马伯伯,小侄是前日到的。”
司马垕道:“我是昨儿来的。哎呀,方才你进来时,我就觉着眼熟。只离得远,眼力又年老不济,没敢认。来时咱们无缘邂逅,走时到蟠龙客栈来找我,咱们一起走。到时也有个照应。”又道,“铮儿,还不见过你陆大哥。”
冢虎庄是益州第一大庄,其势力覆过江州,直指荆襄。庄主司马垕,字用贞,武艺卓绝,深谋博算,亚于雷靖天。生有三子,长子铎,次子镛,小子铮,皆当世雄杰。尤其小子司马铮,今年二十三岁,风神警俊,沉静多思,最类乃父。司马垕悉心教授,司马铮不上十七岁,一杆潜龙枪驰骋西南,无人敢当。当时,陆驰阳与司马铮对战,没过五招,便一枪被司马铮打中脚踝,致使陆驰阳在床上将息了半年之久。自此,青城庄更是江河日下,为人弃绝。冢虎庄则愈来愈盛,风头无两。也是司马庄主珍爱太过,司马铮又自恃艺高多智,渐自养成了自高自重目无下尘的傲慢心性。目下,老庄主见雷云庄忽重起青城庄来,虽猜不透其中缘故,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以示冢虎庄再怎么也依旧唯雷云庄马首是瞻。司马铮则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尤其是对手下败将,心中更是轻慢不屑。当下虽是父命难违,也只眼望别处,略抬了一下手而已。
司马垕见儿子无礼,也不嗔怪,只道:“咱们稍后叙旧。”说完便回了原座。
慕容抗见此形景,道:“俗话说,虎父无犬子。想当年,小霸王孙策是借父之名,重整旧部,提剑与天下争衡,最终得以领袖江东,割据称雄。今日,陆大庄主的事迹很与小霸王孙策的事迹相仿佛。只是不知,足下因父之名,到此英雄聚会之地,是要领袖西南呢,还是武林称雄呢”此言一出,众人皆惕然恭听。毕竟为雷云庄所看重的,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陆骄阳见慕容抗无故咄咄逼人,予人难堪,直想回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却又被大哥一把按住。陆骏阳道:“在下武功低微,何敢称雄?在下才德浅薄,又何敢领袖西南?”
慕容抗见陆骏阳堂堂一庄之主,面对诘问,竟无半分硬气,不由冷笑道:“足下既有自知之明,那到此何干啊?”这话说得全无主客之礼,但言外之意则是你不配在这儿,打铺盖走人吧。
陆骏阳心道:“我是雷庄主请来的客人,到不到此与你何干?”但抬眼看看雷四爷,见他眼望别处,竟无帮扶之意。一时心下踌躇,不知如何措辞方好。
正为难间,却听锦儿忽道:“我劝这位慕容公子还是口下留情些。俗话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到时万一弄得不方便,被人家打得满地找牙,那可就不好看了!”
这话明为劝阻,实为挑唆,任谁也听得出来。慕容抗也明知这是锦儿故意小觑他,但他性子果猛,依旧忍耐不住,颜色大变,站起身来道:“陆庄主,看来这位雷九公子对足下的武功很是推重。在下自不量力,敢请讨教几招,还望陆庄主不吝赐教。”
陆骏阳见自己今日难逃窘境,心内惝恍,方要温言婉拒,却听锦儿又说:“这位陆大庄主是何等身份,其武功品德足与我父相酹。岂是我们这些小辈所能追蹑的。慕容公子若真心讨教,就先与陆庄主的弟弟,陆三少爷过上一百招再说。”此言一出,众皆纳罕。锦儿虽是稚子口角,但毕竟比武较量,拳脚无眼,刀斧无情,轻则伤,重则死,不是小儿过家家,等闲不得。况锦儿的言语态度,极为自信。众人也不禁狐疑,这陆俊阳想必有惊人的艺业。否则,堂堂的雷云庄干么如此抬举他。
锦儿此番依旧女扮男装,是以雷庄主第九子的身份莅临此宴。众人只闻“雷氏八远”,未闻雷庄主还有第九子,及经雷柏介绍,众人也只稍感惊奇,并无心多问。然锦儿不谙世事,她哪里知晓武林各庄各派武功优劣短长,又如何晓得诸门诸派间的矛盾恩怨。只是昨日骄阳先是作弄她,后打表哥,再闹紫霞楼,使她颜面尽失。今日不意冤家路窄,锦儿耿耿于怀,能不报这三箭之仇。她对陆骏阳并无恶感,对慕容抗也无好感,只是慕容抗偏发难于青城庄,正中下怀,便出言泼油,以快己意。
自见到锦儿,骄阳就算出这妮子一定会出幺蛾子来为难自己,及见到这等形景,也不为怪。况慕容抗无端恶言相辱,骄阳亦想与他过过拳脚,教训他一番。
慕容抗怒气更盛。他自艺成以来,专打天下硬汉和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人,如今却叫他去打一个孩子,这雷云庄实在是门缝里看人。他斜睨骄阳,见骄阳形容稚嫩,神情呆滞,目光闪烁。他不知就里,还以为骄阳是身无长物,有胆怯之心、惶惧之意。打倒骄阳,实是胜之不武。但雷云庄已然将骄阳抬高至此,形禁势格,若不一掌将骄阳打翻在地,又被人耻笑了去。想到这里,慕容抗将心一横,一个是打,两个也是打,自己怕过谁!于是双臂交于胸前,从容走至陆骏阳跟前,也不拱手唱喏,而道:“陆庄主,在下想与令弟讨教几招,未审尊意如何?”
陆骏阳见他们居然把弟弟推上前台,这还了得,忙施礼笑道:“我们不敢。”
陆骏阳愈是谦逊,慕容抗愈是认为他深藏不露,愈要讨教,道:“陆庄主架子好大,居然不给我太华庄面子。”
骄阳毕竟血气方刚,见慕容抗如此任性使气,咄咄逼人,忍不住道:“足下既要讨教,骄阳接招便是。”
话音未落,却被哥哥一声喝断:“住口!”又忙对慕容抗拱手笑说:“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胡闹得紧,还望公子见宥。我们武功低微,焉是公子敌手,还望公子高抬贵手。”
慕容抗见陆骏阳如此卑怯,冷笑道:“陆庄主,大丈夫行走江湖,从来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像你这等畏首畏尾,全无气概……”
话未说完,冷双早看不过,道:“大丈夫行走于世,但是行侠仗义,锄奸罚恶,处务平当,扶危济困。像足下这等胸襟偏狭,仗势凌人,不能容物者,与禽兽何异!”这几句骂得痛快,众人听了,胸襟为之一爽。骄阳见是冷双姐姐,如在他乡见了亲人一般,眼睛尤为一亮。
慕容抗双瞳流转,见冷双身形纤弱,目光里则全然无惧。他吃硬不吃软,倒也不气,道:“这位兄弟见得是。是在下唐突了。”
锦儿见好容易烘起的紧张氛围就这样冲然而释,焉能甘心,笑道:“人家可不是没有气概。是不跟我们小辈们一般见识。给你个棒槌,你还当真了。”
冷双见这妮子是瞧热闹的不怕事大,专一挑唆,实在可憎,方要反唇相叽,却见慕容抗回头道:“雷九小爷如此怂恿我们两家有隙,是成心看热闹么?”
锦儿道:“你怕了?”
慕容抗道:“我慕容抗自十八岁艺成以来,怕过谁!但自来是周瑜扫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才行。如今我是愿打,人家不愿挨,强人所难,非大丈夫所屑为。”又回头对陆骏阳道:“陆庄主,三个月后,在下拜庄,届时还望庄主不要像今日这般退避推却。”说完,便大踏步回到座上。都把锦儿晾在中间,尴尬无已。
②
这时,忽听里面高声喊道:“庄主驾到!”众人闻说,皆悚然而立,大气儿都不敢出声。骄阳见从里面从容走来一位五六十岁老者,身着青布披风,内衬白布长衫,身型魅伟,面光红润,目光如电,神色凛然,虽须发灰白,但老而不衰,精神矍铄,不怒自威。
雷庄主道:“诸位久等了。”
众人道:“庄主万寿无疆。”声音之响,有如山呼万岁。
雷庄主道:“今日老夫贱降,诸位不避风雨,远涉江湖而来,老夫高兴啊!请!”
众人道:“多谢庄主。”
于是,众人分宾主坐定,只雷柏、锦儿站着。雷庄主见锦儿混在其中,简直胡闹,面色一沉,瞪了雷柏一眼,又转头瞪着锦儿。唬得锦儿忙低下头,并忙瞥瞥四哥,看看他的意思。四哥也低着头,向锦儿使了个眼色。锦儿会意,便低着头,讪讪地走向前,向爹爹做了个鬼脸,便站在爹爹身后,背手侍立。
雷庄主道:“司马老弟,老兄的雷云掌好久没有遇到敌手了?”
司马垕笑道:“怎么,老兄是要教训老弟么?我这几根老骨头可挨不了几掌了。”说得众人也笑了。
雷庄主道:“休得过谦。你的潜龙掌绵密沉厚,远胜我的雷云掌。当初若不是你成心相让,我这条命,十五年前就交待了。”这话说完,司马铮的眼色惊奇一亮。
司马垕忙站起来道:“各位见证。当初老朽和雷庄主对掌,是全力以赴,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才从庄主的手底下侥幸逃出来。即便如此,还丧送的我,整整三个月没缓过劲儿来。”骄阳听二人言语,心道:“司马垕虽略逊一筹,但到底不容小觑,是个厉害角色。”
凤云山庄庄主岳寿南道:“司马庄主三个月没缓过劲儿来,我可是大半年。我的祝融拳,小回雁手,在雷云掌面前,就象燕雀见了鸿皓,狐兔见了师虎,不堪一击,不堪一击啊。”
雷庄主道:“岳兄若成了燕雀狐兔,这武林就没有几只鸿皓师虎了。当初,我到凤云庄讨教高招。说好了,九九归一,拆八十一招。拆到第七十九招时,我已是强弩之末了,衣角都被他的小回雁手勾掉一块儿。当时,我是故作镇定,但这儿(指心)全然没底。可刚要拆第八十招时,他竟投子认输了。如今,我在这火炉上倍受煎熬,全是他害得。”雷庄主正话反说,引人莞尔。
岳寿南道:“这能怪我么!你的雷云掌一掌比一掌凶猛,我再不认输,两条胳膊就废了。”
司马垕心头一震,心想:“当年我跟雷靖天对了五十六掌,岳寿南竟能和他拆到八十招,最后,岳寿南不仅全身而退,还能败中求胜,撕掉雷靖天一块衣角,挽回一筹。自己则什么偏宜也没捞着。看来,冢虎庄欲染指荆襄,凤云庄是块不小的山头。”
慕容抗想望雷庄主丰采已久,此时听得雷庄主与诸朋诉说畴昔之事,亦禁不住慨然道:“世伯的武功独步天下,谁人不知?当年,中天教无故犯我中原,若不是世伯以雷云掌力挫中天教主荀令昆,迫使中天教十多年来不敢窥伺于我,我等又何以得享这十年太平兴隆岁月?家父时对小侄说,能与世伯并肩作战,共御外侮,是他一生做得最快意之事!”
众人听说,轰然称是。冷双听了,暗里从鼻孔中冷哼一声,暗讥慕容抗方才还无端向青城庄龇牙,此刻又无故对雷云庄摇上尾巴了,此人吃软怕硬,委实可憎。陆骏阳陆骄阳兄弟亦有所不悦。
雷庄主道:“贤侄过誉了。当年抗御中天教,群雄皆多有功劳。尤其是令尊,力败中天右使商仁,实实为我中原武林立下奇勋。这一点老夫铭记五内,不敢或忘。老夫只不过讨了些便宜而已。令尊现在可好?”
慕容抗道:“多谢世伯记挂,家父十年来,调息未断,至于今日,好多了。”
雷庄主点头赞叹不语。回头见河北大名府冷月庄冷峻冷庄主亦在侧,道:“冷庄主当年一手冷月掌驰誉武林,天下无对。小可也早闻令名,心驰神往。不期今日庄主踏践敝庄,足称小可平生渴仰之愿!”
冷峻道:“在下二十余年不问江湖事务,雷庄主竟能记得在下。脸上贴金。且庄主贵名传播海宇,在下今日冒昧到此,得见尊颜,宿生大幸!”
雷庄主道:“冷兄过谦了。听闻去岁尊夫人诞下一子,兄弟俗务缠绕,未能拨冗抽身亲往祝贺,罪过罪过。”
冷峻道:“庄主以天下为己任,日理万机。在下这点子小事,何足挂齿?”
雷庄主笑道:“冷兄老来得子,真可谓龙马精神,枯木逢春,令人艳煞。真不知,老朽几时也能抛弃俗务,逍遥世外。”
冷峻道:“可别。在下一向懒散惯了。不想老了老了,竟生下这一孽子。这不,都快六十了,黄土都埋到嗓子眼了,还得出来为他拉磨。力不从心,苦啊。这叫本末倒置,自讨苦吃,不足为训。哪象雷庄主您啊,雷氏八远都已成人,且已扬名天下。这四梁八柱都稳稳的。您是想退则退,想进则进。进退由己,才叫人艳煞啊!”这篇话冷双在旁听了,大不是味道,瞧爹爹的意思,他是只为儿子拉磨,不为女儿出头的。
雷庄主笑说:“不敢当,不敢当。”而后便又与山东的百泉庄,广东的镇远镖局,浙江的太湖庄以及福建的丹霞庄一一打了招呼。这才将目光落在陆骏阳身上,于是便站起身来,从容走到陆骏阳近旁。陆骏阳早已看见,早忙立身等待。陆骄阳在旁看见哥哥立身站起,也忙站了起来。
雷庄主道:“你就是陆骏阳陆伯驹吧?”
陆骏阳道:“小侄便是。”
雷庄主道:“当年令尊纵横天下,年纪轻轻,就练就两大绝技,实乃百年罕见的武学奇才。老夫虽未与之谋面,却神交已久。只可惜,天妒英才……唉,现在庄上可好?”
陆骏阳听了雷庄主的话,胸臆为之一酸,大感亲近,乃道:“甚好。多谢世伯惦念。”
雷庄主道:“以后有什么为难事,尽管来找我。伯伯给你称腰解决。这样,才不负我与令尊的一世交情。”
陆骏阳不期堂堂雷云庄主竟有如此言语,喜出望外,笑问:“多谢世伯。”
雷庄主道:“见外了不是。自己人谢什么。”又吩咐道,“知远,吩咐下去,以后青城庄陆家兄弟但来,直接惠报于我,断不许怠慢拦阻。违者,按忤逆庄规论处。”
雷柏听见,忙躬身应了个“是”。
雷庄主道:“贤侄既是好容易来了。就多住几日,伯伯与你叙叙旧。”
“小侄遵命。”
雷庄主又看骄阳,道:“这是令弟?”
陆骏阳道:“是,这是三弟,骄阳。十七岁了。”又吩咐骄阳说,“骄阳,给雷伯伯问好。”
骄阳见庄主颜色和蔼,言语亲近,心头早已喜欢,忙拱手施礼说:“雷伯伯好。”
雷靖天见陆骄阳虽稚气未脱,但双目炯炯,唇角笑意洋洋,十分有朝气。不似令兄暮气沉沉的,心下大喜。
众人见雷靖天与他人叙阔,虽也谦和,却从未起身。今却因一小小青城庄竟躬身靠近,且言谈举止间,大有拉拢之意。如此大高青城庄身份,别人自是百求千求都未必得来,青城庄不知有何能耐,竟得如此殊遇。小辈们经历少,想不通其中关节,老辈们却似乎明白了些许。
尤其冢虎庄司马垕,看到如此形景,心头着实狐疑乱拟了一忽,却终于忡然明白:“雷靖天这样做不过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如此抬举拉拢青城庄,是想在我冢虎庄身旁钉颗钉子,好钳制我。近些年,冢虎庄扩展凶猛,巴蜀已完全入我冢虎庄掌握,现在正染指荆襄,与凤云庄一较雌雄。我说我们这么大动静,雷云庄怎么就无动于衷呢。原来是留了这么一手。怪只怪,这几年,我们只顾扩张势力,未有培养心腹。才叫雷靖天这老匹夫钻了空子。妈的。”他心头这样想着,却也不怕。
酒过三巡之后,又乱了一会儿。忽有一个小厮急忙忙走来,向雷柏耳语了几句。雷柏点点头,先吩咐那小厮下去,而后便拢到父亲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众人看见,知道定有事故发生,却又不好妄猜,便不由都安静了下来。
雷庄主道:“先安排他们到西厅看茶。”
雷柏答应了个“是”,便从容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