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老师的关心 ...
-
“你就帮我抄点儿呗!求求你啦!”苏信谄媚地讨好着蒋钦和。
可知人家半点不为所动,翘着二郎腿嗑瓜子,一脸无所谓:“自己被你那班主任给罚了,我可不管。”
“哎呀~”苏信耍赖皮,一下子躺在了沙发上。
“诶我说,你还觉得你班主任好吗?不是我说,这也太变态了吧。周末就两天,哈哈哈,《鸿门宴》十遍!原文和译文一共二十遍!”蒋钦和一把瓜子壳扔在了茶几上。
“你才变态,人家老师那是……”那是,那是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苏信只得无声地承认,老师确实有点……变态。
“是什么?虽然你那班主任,是……叫宋言玉是吧。对了,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一点也不像个老师。说他是高三的我都信。”蒋钦和边说还边在回想着宋言玉的脸。
他没见过宋言玉几次,就只记得宋言玉长得好看,再加上班上的女同学都知道宋言玉,天天犯花痴从楼上楼下跑来跑去的,不知不觉的,心里就觉得他越看越好看。
“嗯,老师真的好看。”苏信说着就想起了宋言玉每次看向自己的神态,真是好看,真是温柔。不知不觉苏信的嘴角悄悄上扬。
“喂,你笑什么呢?好猥琐啊。”蒋钦和看着苏信一脸的痴汉笑打趣道。
“你才猥琐。”苏信收起自己的笑容,他知道自己刚刚的样子肯定不正常。
“我说你就快抄吧,今天都星期六了。”蒋钦和把窝在沙发上的苏信一把揪了起来。
“可是我想画画。”苏信嘟嘟嘴。
“真的啊!”蒋钦和听到了这句话喜上眉梢。
“那我给你画,你帮我抄呗。”苏信语气很是期待。他挑起一边眉,对着蒋钦和邪笑。
“诶不是,你之前还说要好好学习来着的,你就自己抄呗。”蒋钦和不满。
不是苏信出尔反尔,他真的不想抄。而且好好学习跟抄课文有什么关系嘛。苏信搞不懂。最关键的是在学校他已经抄了两遍,上午他也抄了两遍。这原文和译文他都能倒背如流了,已经掌握了的东西,再学起来,就没了新鲜感,也不想学了。
“不要就算了。”苏信转过头,一副“切,我还不想给你画呢”的样子
“要!要要要!我帮你抄。”蒋钦和果然上当了。
“那你要什么样的。”苏信问道。其实就是走个过场,无论蒋钦和的要求有多少,他最后也只会随便帮他画一张大头照。
“你画一张,我的帅脸,帅脸。”蒋钦和一直都想要苏信给他画一张他的帅脸,但是苏信从来都不肯给他画,倒是一些花花草草和小动物苏信画得多。
苏信喜欢画画,喜欢把看到的喜欢的画下来。小的时候不敢跟妈妈说,长大了叛逆了就自学,用从家里偷来的钱买和美术相关的书籍。他很有天赋,学得很快,画得很好。
苏信和蒋钦和是小学认识的,那时候的苏信身上总有些青青紫紫的痕迹。蒋钦和说要罩着他,两人就当了好朋友。
后来蒋钦和才知道原来苏信身上的伤都是他父母打的。至于为什么,蒋钦和没问过,苏信也不想说。两人也就很有默契地都不提这些不愉快的事情。
再后来苏信变得越来越闹腾,爱闯祸,变得只在乎自己,从来也不去想别人是什么感受。只有蒋钦和才知道苏信不是这样的,但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蒋钦和也不知道。
两人的友谊到现在已经有快十年了,时间还真是快。
“你把我画得帅一点昂。”蒋钦和说。他知道苏信画画从来不会照着眼前看到的画,而是把想画下来的记在脑子里,然后再画出来。
苏信没应他,自己拿出一本新的素描本准备开始画。
蒋钦和拿起他的本子,抄起了《鸿门宴》。
没一会儿,蒋钦和已经抄了不少了。而苏信却半点没动笔。
他的铅笔拿在手上,脑子里全是宋言玉的影子,但他要画蒋钦和,怎么办。苏信突然记不起蒋钦和长什么样儿了,他朝着蒋钦和看了一眼,一眼,又一眼……可他的脑子就像被病毒侵略了一样,看过一眼转头就忘了,然后脑子里继续着宋言玉的动作,影子,简直就跟放电影一样。
过了很久,蒋钦和已经抄完一遍原文一遍译文了,他过来看苏信给他画得怎么样。结果,还是白纸一张。
“诶,你这……”怎么回事啊!蒋钦和还没说完苏信突然一下子跳起来。
“小和和,我先回去了,你不用帮我抄了,我自己抄。”
“你!……”蒋钦和被气炸了,他辛辛苦苦地抄了快两个小时,这小子居然没帮他画,欺骗感情。还这么跑了,真是越想越生气,什么时候一定要好好坑他一把,他想。
苏信跑了出去。从周五放假的时候蒋钦和来找他,说自己父母都出差去了,只有他一个人在家,苏信就一直住在蒋钦和的家里。
其实蒋钦和父母都认识苏信,只是苏信总觉得别扭,看着自己的好朋友家里和和美美的,他就觉得心酸,就不太想在那里呆下去。
这下子他想要回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他不想跟自己家里人说一句话。
他有些犹豫,明明已经到了家门口,他没有钥匙,硬是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不肯敲门。
一声响动,门从里面开了,是苏信的弟弟——苏哲。
苏哲是出来丢垃圾的,他看见苏信有些惊讶,没跟他说一句话,只是默默的把垃圾放在门口就准备进去,没有一点想让苏信进去的样子。
苏信也不说话,甚至也不拿正眼看他。跟着苏哲挤了进去。
苏哲被挤到了,一巴掌拍到了门框上,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并骂了句:“你有病啊?”
明明是一个五年级的小孩儿,吼起人来却是那么凶。苏信却没理他,全当听不见。鞋也不换,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苏信的房间是家里最小的那个,但他不介意,只要他们不动自己的东西就好。
实际上,这个家里,他的父亲、母亲,弟弟,都不会进他的房间,他们只当这个家里没有苏信这个人。
苏信的父亲——苏忧伟。在厨房做饭。苏信的母亲——何嘉。在沙发上看电视。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温馨那么美好。可是苏信明白,这些和自己都没什么关系,而他也不稀罕。
果然,何嘉只当没看见他,苏忧伟也只当没听见那声谩骂。还是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好像有没有苏信都是一样的。
苏信也早就料到是这样的,他也不分多一眼给他们,他只想把自己锁起来。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把素描本拿出来,开始回忆。不一会儿,宋言玉的侧脸,在纸上活灵活现,好像下一秒,那纸上的宋言玉就能眨眨眼,就能转过头来看向苏信。可苏信还是不满意,涂涂改改。最终确认他和自己脑海里的宋言玉一模一样,才肯罢休。
这一番折腾,天已经黑了。苏信的肚子也饿了,突然他闻到饭香味。他打开门,苏哲、苏忧伟还有何嘉,他们在饭桌上边吃边笑,一家人欢聚一堂其乐融融,多好啊。
苏信走向饭桌,何嘉和苏哲都看了他一眼,只有苏忧伟继续当作看不见他。
见饭桌上没有多的碗筷,苏信自己到碗柜里拿了一只碗和一双筷子,从锅里舀了满满一碗饭。走到苏哲旁边拉开椅子就坐下自己夹菜吃饭,同样没有说一句话,没有给一个眼神。
这时苏忧伟生气了,他把筷子一扔,打碎了那盘装着西红柿炒鸡蛋的瓷盘的一角。打到了苏信的身上,他也不生气,只管吃自己的,大口大口的刨着饭。
“你放学去哪儿了?!”苏忧伟的语气很生硬,不是关心,是一种审问。
苏信没答话,依旧吃着饭,夹了几块五花肉塞到了嘴里,分了一个眼神给苏忧伟。
“你别给我当哑巴!”苏忧伟更生气了。
苏信依旧不理他。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说话啊。”何嘉的声音同样很生硬,不带一丝感情。
呵,果然是夫妻。苏信感叹。
“我爸爸叫你说话你听见没!”苏哲见苏信丝毫没有尊重苏忧伟和何嘉的意思,他也生气了,对着苏信吼着。
哈哈,果然是一家人。苏信再次感叹。
“说话啊!”苏忧伟一掌拍到了桌子上,怒得站了起来。
这一巴掌把苏哲和苏信都吓到了,苏哲还是个五年级的孩子,被吓到了不敢说话,也不会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
苏信不一样,这样的巴掌他从小受到大,即使会怕,即使心里有着再深的恐惧。他能够很好的掩饰内心的悲哀。
他装作若无其事,装作刚刚听见,装作轻松姿态,说:“哦?怎么了?要我说什么?”
何嘉把手压到了苏忧伟的肩上,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了下去。对着苏信说:“昨天下午放学,你为什么今天下午才回来?你那班主任说你没在班级群里报平安,特意给我打电话问你回家了没。”
苏信听到宋言玉,愣了一下,平静地说道:“你怎么跟他说的?”
“你不回来就是因为上次你回来拿钱我没给你对吧。”何嘉的口气还是很生硬。
“你怎么跟他说的?!”苏信急了。
“说你在家,你那老师非要你接电话。我就说你不知道去哪儿了,他就急了,说要去找你,还说什么一天没找着就要报警……”何嘉见苏信急了,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只好如实说了。
“手机给我。”苏信生气了。
“你干嘛?”何嘉疑惑。
“我给人家打个电话。”苏信吼了起来。
“你自己打啊。”何嘉受不了别人吼她,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我手机不是被你们砸了吗?怎么?你们自己忘了?”苏信觉得实在是太好笑了。
上一周,就是刚开学后的第二周,刚放了学,苏信回到家,不知道因为什么跟苏忧伟吵了一架,两人砸了很多东西,其中包括苏信的手机,那是何嘉第一次给他买的手机,初三中考完何嘉买了放在苏信房间里的……
“……你去拿吧,茶几上。”何嘉的语气里难得有几分柔和。
苏信没注意到这难得的柔和。他只想知道宋言玉是不是还在为自己担心。
“嘟嘟嘟……”宋言玉没接。
“嘟嘟嘟……”宋言玉还是没接。
苏信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有点慌了。
“嘟……喂?”宋言玉接了。
“喂,老师。”苏信的声音没了刚才的不屑一顾,没了吼人时的怒气。
“苏信?你回家了?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回家呢?诶,对对对,警察同志,找到了找到了,不好意思啊!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哦,好的好的,谢谢啦!苏信你现在还好吗?”
听着宋言玉的声音,苏信有些懵,老师他真的去报警了。
“喂?喂?苏信?苏信?”电话那头传来宋言玉的声音。苏信听得不大真切。
“诶,老师,我回家了。我现在在家呢!”苏信的喉咙有点哑。
“那就好,苏信你下次别乱跑了,你父母可担心了,警察局里说失踪没有二十四小时立不了案……”宋言玉滔滔不绝地说着。
“谢谢。”突然被苏信打断了。
“嗯?”宋言玉像是没听清楚。
“老师,谢谢你。”苏信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才说出来一句话。
“没事儿,下次乖乖回家,别乱跑了。很让人担心的。”宋言玉说道。
苏信的鼻子有些发酸,他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关心过了。
他说不出话来。
只得草草挂断了电话。
他没管电话那头的宋言玉怎么样了,他放下手机,跑回房间锁上门。他窝在被子里,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来,他咬住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眼泪就像没了堤坝阻挡的洪水来袭,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老师说我的父母担心,就是在家里看电视,其乐融融的吃晚饭,一句话也不跟我说的担心吗?
就是我没回家第一时间是跟我发脾气的担心吗?
老师会去报警,老师会去找我。可他们呢?
他们有把我当回事吗?
老师……
他害怕在父母面前展现出自己的脆弱,习惯了他们的冷漠,突然有一个人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关心着自己,他的心理防线被轻易击破。
意料之中,苏忧伟、何嘉、还有苏哲,从他进入房间后,就没有再去管他。
宋言玉在星期五晚上的时候就给何嘉打了电话,他听出来了何嘉对苏信的不在意,他就是有一种直觉,如果自己不去找苏信,可能他们不会去理睬苏信的死活。
他从学校到苏信家里,每一个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放过,附近很多网吧他甚至一家一家去找,一个机位一个机位地看过去。
都没找到苏信,他到警察局去报警,人家说失踪没有二十四个小时的立不了案。
没办法他只得回家,回到家他看见因为窗帘没关,开着吊灯而引来的飞虫。
他很慌,宋国庆自从变成这样后就跟一个小孩子差不多,怕人,怕老鼠,怕蟑螂,怕小虫子。
他怕宋国庆又跑出去,他打开灯找。
他没看到宋国庆,跑了出去,楼下的“李记早铺”早就关了门。
纠结了好半天,他仍是没好意思麻烦别人,自己一个人在各个路口找了起来。
他打着手电筒,照每一个黑暗的地方,宋国庆窝在小区旁的花园中的椅子上睡着了。宋言玉终于呼了口气,当时天已经渐渐要亮了,他背着宋国庆,回到家时已经六点半了。
天已经完全亮了。
宋国庆还睡得很香。宋言玉用冷水洗了把脸,把家里的那些小虫子给清理干净,做好卫生过后,给苏信妈妈打了个电话,知道苏信还没回去心里有些发慌。
他下去拿了早餐放在家里。
照顾好宋国庆后,宋言玉去问了班上的其他同学。
问他们知不知道苏信走哪儿去了,都说不知道。
问他们知不知道苏信跟谁玩得比较好也都说不知道。
宋言玉熬不住了,在跟黄萦峦通话的时候就睡着了。
宋国庆中午饿了,见宋言玉在睡觉,也不去打扰他,就跟以前宋言玉不回来给他做午饭一样下去到“李记早铺”那里蹭饭吃。
宋言玉是在天黑后才转转醒来。一醒来,脑子还有点懵,没看见宋国庆连忙跑下楼,在李姨那儿看见了宋国庆就请李姨帮忙照顾照顾。自己则迷迷糊糊地跑去警局报警。
当时天有点儿小雨,淅淅沥沥的,宋言玉没当回事儿。
而后马上要立案了苏信就打了电话过来。
宋言玉刚开始还以为是李姨打的,想着赶紧报警找到苏信重要就没看。
第三次他才掏出手机看,是苏信妈妈的电话,他赶紧接了,是苏信的声音,他特别惊喜。
赶紧问了苏信,后又跟警察说明情况。谁知苏信一下子就挂断了电话,他再打过去,就是苏信妈妈接的了。
宋言玉很不能理解为什么苏信的父母对他都这么冷漠,这显然在电话里是问不清楚的。
一开始宋言玉以为苏信不回家跟自己罚他抄十遍有关非常自责,但他一想到苏信父母对他的态度。
直觉告诉他苏信不愿意回家肯定跟他父母对他的态度有关,他才没有多说什么,准备到了学校亲自问苏信。
天那么黑,宋言玉从警局回去的时候还突然下起了雨,雨下得很大。宋言玉又迷迷糊糊地想睡觉,淋着雨这一回去,就给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