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五兰缺盐

3、第三章 何安

　　人群逐渐散去，陈薇跟着男孩向宿舍走去，S并没有上前制止两人的互动，在他看来有些话，由旁人来说更好，他也会省去很多麻烦。
　　“你……”陈薇想问男孩些什么，脑海中一堆问题叠加，叫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叫何安，君未归，孤何安。”男孩先开了口，纤长的睫毛抚下，从陈薇的角度看去，刚好如黑色纱幕一般，遮蔽眼眸，望不见里面的神色。“已经在这里呆了三个月了，今天你被他们抬到房间时，我刚好注意到。”
　　“三个月？”陈薇完全想象不出来，眼前这个看上去二十不到的男孩，能在这种地方呆上三月之久，自己从知道这机构的性质时，就已经要忍受不了情绪。
　　“准确来说，是一百一十二多六天，在这里，没有什么比天数更值得人记忆。”
　　“为什么多六天？”陈薇并不知道何安这样讲法的意思。
　　“你真的很幸运。”何安看着陈薇，眼中竟闪过一丝羡慕，但很快消失，如今的他们还不是在同一个地方，出不去，也见不到想见的人。
　　陈薇不会知道，那六天值得让何安羡慕过她一瞬，那是何安在A区受尽折磨羞辱的六天。
　　回到房间时，关上门便自动落锁了，陈薇不想去探究这破机构的奇怪线路和设备，经历了这一天，只想好好洗个澡，顺顺思路。
　　走进卫生间，还算不错的布置，一切都有，还是将一切的锋利收起，就连沐浴露也被粘到浴缸旁，被防止拿起砸碎一旁整面墙的镜子。
　　隔壁何安走到卫生间，但马上退了出去。从何安房间看去，那一整面墙的镜子是透明的，看过去直通陈薇的房间，陈薇正躺在浴缸里，闭目沉思。
　　何安没有同陈薇讲过，有几间房镜子的特殊性，如果告诉过她，怕她在接下来的日子，心中会更加难受闷着。
　　归爱平机构外
　　童桐提着见礼的东西，在楼道里等着还未回家的陈母。
　　“阿姨。”
　　“你怎么来了？”陈母看到童桐时有些震惊，她完全没有考虑到这孩子会上门来找她，但出于礼数还是将童桐请进门坐下。
　　童桐进门将包脱下放在茶几上，乖巧的坐在沙发上，两只手因为紧张不停翻转着手机。
　　陈母：“童桐，阿姨知道你是来找小薇的，知道你是也是个好姑娘，只是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阿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童桐也是能听出陈母话里的意思,大抵知道陈母接下来的话，无疑是劝离开姐姐罢了。“我还是想见见姐姐，如果她是这样说的，我接受，如果是您有顾虑，我可以不来打搅你。”
　　“小薇不在我这里，你现在也不会见到她，你想等她回来亲口拒绝你吗？”童桐的直接带出了陈母的些微情绪。
　　“回来？她去哪里了？”
　　“我把她送去了戒同所。”
　　听到戒同所，童桐激动的从沙发上坐起。“您把姐姐送去，那里是地狱啊！”
　　“我知道，可这与你无关，她是我的女儿。”这几日提到陈薇，陈母心头都会隐隐作痛，见到童桐时，心口正是像被石头压着一般沉闷，现在愈发难受。
　　“姐姐说过，母亲是她的依靠，是她从小认同的人，如果她知道真相，她不会开心。”
　　陈母：“那有什么关系，我是为了她好。”
　　“那我该替我与姐姐谢谢您。”童桐转身出了门，径直下了楼梯。
　　陈母捂着自己的胸口，内腔的绞痛感叫人无法坐着，依势躺在地上，用力抓压痛处。
　　童桐走到楼下，要把手机放到包里时，才发现因为太过气愤忘记拿包，折身上楼。
　　“阿姨！”童桐进门看到陈母躺倒在地，马上拨打了120。
　　医院里
　　童桐在外接着陈薇编辑的电话，护士进入病房查看输液的情况。
　　“你醒了，你女儿可真好，这么忙还守了你一晚上，一大早就接电话，她做什么工作的啊？”护士看了看还没输完的吊瓶八卦道。
　　“她不是……”刚醒来的陈母还是有些虚弱。
　　童桐挂完电话走进病房，看着醒来的陈母有些愧疚，她觉得是自己刺激到了她，便没有说话。
　　护士看了眼走进来的童桐，对着她说道：“一会换班，这瓶输完就没有了，叫其它护士来就可以了。”
　　“好的，麻烦你了，谢谢。”
　　护士走后，留下陈母和童桐，空旷的病房让气氛显得更加安静，两人都不约而同的不去看向对方。
　　“阿姨，我去给你买早餐。”童桐找了个话题离开出了病房门，陈母看着童桐离开的背影，眼里泛酸。
　　她可以接受童桐是她的干女儿，待她如亲，却接受不了她做自己女儿余生的伴侣。她理解她们，但还是无法接受。
　　归爱平B区
　　要创造出一个圣人，要先磨练他的意志，而要毁掉一个人，则去磨灭他的意志。
　　陈薇坐在操场上，看着对面高高的墙开始发呆，不知道是不是S给她吃药的原因，她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
　　“看来我的好地方被你给发现了。”何安走到她的一旁坐下。
　　操场很大，也很旧，在这里呆的越久，越不喜欢来这里跑步，所以没有什么人，很安静。陈薇喜欢这里，这里没有监控，没有性引人，他们相信自己建筑的高墙，何安喜欢呆在这里，因为这里是机构唯一可以看到光的地方。
　　“那里是什么地方，天堂吗？”陈薇指着高墙问道。
　　“那里呀，是地狱。”何安直截了当的打破陈薇的幻想。
　　“地狱吗？”眼泪不争气的从陈薇眼睛跑出，她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了，崩溃的看着何安说道：“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听向胖子的废话，除了吃饭就是吃药，我真不想吃药了，它叫我的意识模糊，它影响着我的想法！”
　　何安抱着大哭的陈薇，他知道陈薇的感受，他也曾经历过，甚至比之更加恐怖。
　　他有节奏的拍打着陈薇的背部，声音轻柔的说道：“我知道，坚持很难，在这里更难，那些药会影响我们，时间也会淡化我们，但是我们不能放弃啊，我们不可以输，至少不可以输给那些不认同我们的人。”何安抬头看着远处的高墙。“你知道吗？墙那边是地狱，他们每天都在被强迫，受着折磨与羞辱，他们都在坚持，那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放弃。”
　　“可我真的怕，怕对一切的感觉都消失，对她也会一样。”陈薇说着，浑身的颤抖诠释着对无性恋的恐惧。
　　“她会想着你，你也会想着她，你们不会忘记彼此的，等出去后会更幸福的。”
　　“会有人平安出去吗？会是我们吗？”陈薇从何安怀里抬起头，望着他。
　　“会的，我正在尝试，你也不会忘记她。”何安回给陈薇坚定的目光，那时起，在这个让人作呕的地方，这个眼神坚定的男孩便是她的光。
　　何安：“我给你讲个方法，但你不要嫌弃我哦。”
　　陈薇：“什么？”
　　何安抬起手，在一旁的地上敲敲打打。“听出来了吗？”
　　“砰咚咚？”
　　“什么啊，是我在你身边。”何安看着没猜出来的陈薇撇了撇嘴。“每次我想我的哥哥时，
　　我就会这样敲墙壁，把发出的声音都想象成哥哥给我讲的情话，将墙体另一边想象哥哥趴在墙上的样子，让自己来记忆。”
　　“真是个蠢办法，你以前的邻居肯定很烦你。”陈薇揉了揉眼睛，擦掉脸上的泪痕，也在一旁的地上敲了敲，笑着说道：“不过，我这人喜欢热闹。”
　　“何安，你该回去了。”一个女人站在远处喊道，那是何安的性引人，D。
　　回到房间后，何安向以前一样敲着墙壁，而这次有了回应。
　　“为什么敲墙壁？”S疑惑的问着陈薇。
　　“你不放我出去，也不愿意给我追踪器以外的电子设备，现在我敲墙也不可以了吗？”陈薇不屑的看着S。
　　“当然可以，只要隔壁不投诉你就好。”
　　“陈薇，你知道吗？曾经有个女孩问我们是不是有二十六个医生。”
　　陈薇：“所以呢？”
　　“后来她出去了，所以……做真实的自己，我只是你的医生。”
　　“我把真实呈现给过你们，可你们不接受，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