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伤疤》立秋霜降

6、第6章 我们径

　　“你和瑞雪说了什么？”
　　“为什么这样问？”明端挑了两块牛肉让大齐多加干料。大齐指了指不远处郁郁寡欢的瑞雪，这不是很明显吗？
　　“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明端不在意地说。忠言逆耳，有些人早醒了还做梦就不是那么好，如果不妨碍她倒无所谓，但是想当面炫耀什么的，她就没义务纵容了。她不喜欢攻击人，但是一点都不介意给某些以为她好欺负的人一些应得的真相打击。
　　大齐不解，看她。 “关于爱情的谜底。”明端故作高深地说。
　　“小小年纪，就知道爱情的谜底了？”他嗤笑，瑞雪比明端还要大点吧。
　　“师兄，不是我吹牛，我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但是我知道她的。”
　　“哦，说来听听。”
　　“她嘛，从小就喜欢一个娃娃，恰好这个娃娃非常非常漂亮，人人都喜欢。后来她长大了，得到过它，但娃娃不适合她，不属于她。虽然知道不适合自己，可只要别人得到它，她就不高兴。”
　　大齐顿住，看了她好一会儿：“文科的女孩子感觉都这么敏锐？”明端得意地笑，怎么说她也是经历过爱情的人，虽然那段爱情打击得她差点站不起来。
　　“那为什么你不知道自己的？”他把两块刚烤好的牛肉放到她的盘子里。
　　“大概是因为我不能把握的东西太多吧。我尽力，然后听天由命。”明端实事求是，她不妄自菲薄，但也不狂妄自大。她和陈寅才刚开始，一切都是未知，以她一直以来为人做事的原则，对待任何事都是尽人事，听天命，爱情也如是。她并非不看好自己和陈寅，但是她经历过的爱情实在没有给过她好的结果，只让她看到了悲剧，因此她不盲目以为他们最后的结果就是happy ending。
　　“这么悲观？” “这怎么是悲观？明明是乐观。接受最不理想的结局，还带着百分百的热情开始，这难道不是一种乐观吗？”明端一直认为做好最坏的打算应该算是一种理智的乐观。就像有些人看小说喜欢先翻到最后看结局，即使结局不如己意，也还愿意从第一页开始看起。
　　“害怕吗？”大齐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寅，他和别人聊着天却一直关注着这边。
　　明端道：“不害怕，如果结局不好，就当做了个美梦，就像卢生一样，黄粱一梦，又有什么不好？梦醒，黄粱还在锅里，卢生也还是卢生，还多了黄粱一梦。”
　　“这么无欲无求？”大齐笑，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老三对她一见钟情，眼前的女孩聪慧、清醒又洒脱，的确令人欣赏。
　　“师兄，这怎么是无欲无求？你是没看到我天天求神告佛，这么好的梦，千万不要让我这么快醒来！纵使我是卢生，也要让我这黄粱一梦梦到底！”
　　大齐越发忍不住笑，哦，他要加一条，还很有趣。大齐又看了一眼陈寅，把一个水果盘子塞给她：“去，帮我切个柠檬来！”说完，赶苍蝇似的挥手，再聊下去，老三得找他了。他从来没见过母鸡护食一样的陈寅。
　　明端割破手指的时候一点都不慌，毕竟对于一个割破过多次手指的人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虽然伤口不大，但是血珠子一直往外冒，她找了一圈没找到适合止血的，只得抽了张纸巾捂住。探头看了看外面，想悄悄找大齐要个创可贴。
　　陈寅看到她探头马上走了过来，再看到她捂着纸巾的手，立刻绷紧脸拉她的手。
　　明端有点心虚，说道：“小伤口，没事。”这么小的事她本来不愿意惊动任何人，包括他。
　　陈寅脸色不渝地看她一眼，拿开纸巾，血珠子又冒了出来，他赶紧把纸巾又按回去，拉她坐下，找来药箱子，给她消毒贴止血绷带后才说：“怎么，不准备告诉我？”
　　明端说：“又不是多大的事。”
　　陈寅叹了口气，他相信换了别的女人早就跟他撒娇了，“我还以为你只是不善厨艺，没想到刀功也这么烂。”
　　“意外好吗？”
　　“意外？为什么你总是能给我那么多意外？”从他不小心碰到她开始，她就成为了他28年里最大的意外。
　　“哪有？我可一直都是安守本分、循规蹈矩的！”明端抗议，她可从小就是老师、家长眼中的好学生好孩子，从不逾矩。当然，逾矩的时候都是偷偷的，不让人发现的。
　　陈寅挑眉： “循规蹈矩？那为什么第一次见到我扭头就走？第二天还装没看见转身跑了？别的女人可不这样。”
　　明端没想到他还会翻旧账，好笑地睨他。
　　“你这个女人，不知好歹。”陈寅气恼地抱住她。外面那么多人，明端往后躲了躲。陈寅抱紧她，肆无忌惮地亲吻。
　　外面一个脚步声靠近，顿了顿，又远去。

　　明贤看到明端的伤手，不甚在意地说：“姐姐一直都这么冒冒失失的，哥哥别担心，她皮糙肉厚惯了。你不知道，她在家里就这样，小时候每次进厨房都状况百出，后来妈妈再也不让她靠近厨房了。”
　　居然抖她小时候的糗事，明端气得磨牙，准备好好收拾明贤一顿，陈寅皱眉把她拉住按在身边：“好好坐着，乱动什么？手上有伤还上蹿下跳！”
　　吃完饭，明贤洗澡，明端去阳台收了衣服拿进卧室，陈寅跟进来把她手里的衣服往旁边一扔，抱住她往床上压下去。陈寅知道这不是适合的时候，更不是适合的地方，可是他想要亲近她，他想念她的一切。
　　俩人吻得气喘吁吁，差点擦枪走火。明贤还在呢，明端推他。陈寅停下来，把头埋在她的肩窝：“幼棠，我好难受。”
　　明端咬住唇笑，捧住他的脸要好好吻他。他扭头避开，迅速翻身躺到一边去，闭眼深呼吸。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没等明贤出来，他就走了。

　　明贤在北京待了五天，天天往外面跑。明端和陈寅哪儿都没去，每天不是在明端家就是去陈寅家，一起出去买菜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散步逛街；一起安安静静地在书房待着，他处理工作，她看书。
　　节后，明贤坐火车回昆明，陈寅飞上海出差，明端照样上班努力挣钱。
　　上班第二天，主编拿了一叠资料过来找明端，“明端，闫娜今天临时请了紧急事假，她五一前就约了这个采访，好不容易约上的，你看能不能帮帮忙？”
　　“我看看。”明端接过来。闫娜一直负责财经版块，这次的采访对象是一个公司的年轻CEO，名叫戴秋源。戴秋源？明端睁大眼看了两次他的名字，她不是刚见过没几天吗？这是什么猿粪？
　　明端翻了翻后面的资料，采访对象的所有资料，这次采访的主题和问题大纲都非常齐全。 “没问题。约了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明端爽快答应，虽然她不负责这个版块，但是她自己也是时不时要采访。
　　“11点，在燕行大夏一楼的咖啡厅。”主编松了口气，拍拍明端的肩膀，“谢了，你做准备吧。采访录音发给闫娜，稿子还是由她来写。”
　　“好的。”明端没跟他客气，现在9点一刻，离采访时间不到两个小时，资料要熟悉，还得花半个小时赶过去，时间确实很紧。明端埋头猛抱佛脚。
　　10点明端提前到了燕行大厦，正赶往咖啡厅就在转角遇到了刚送完客户的戴秋源。
　　“您好，我是许明端。”明端赶紧伸手，又报了杂志社的名号，说明来意。戴秋源愣了一下，才伸手握住她的手。
　　还不到约定的采访时间，资料也还不够熟悉，可是采访对象已经在面前了……明端发现状况有点难搞。 “呃，戴先生，我们约好的时间还没到，要不您先忙？”明端试探着问。
　　戴秋源笑了笑，说道：“叫我秋源就好。我现在不忙。”
　　你不忙，可是我忙啊！明端咬了咬牙，豁出去了，现在丢脸总比采访的时候丢脸好。采访要是丢脸，他得质疑她的专业，丢的可是杂志社的脸。
　　“是这样的，因为临时受命，我需要点时间准备一下。如果您不介意，我先过去咖啡厅，11点准时恭候您，我们再聊？”她厚着脸皮小声说道，小小地扬了扬手里的资料。
　　戴秋源看着她，眼睛慢慢弯了起来，唇边的笑越来越大。眼前的女人可爱得像个小心翼翼问他可不可以要一颗糖的孩子。
　　明端控制不住地脸红起来。他扭头轻咳了一声，才转回来说：“明端……我叫你明端吧！你看这样行吗？你也别去咖啡厅了，直接去我办公室，你看你的资料，我忙我的，等你准备好了，我们直接开始采访，可以吗？”
　　明端想了想，果断下决定：“不好意思，这样打扰您！”
　　戴秋源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走了出去，边走边说：“明端，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明贤可是很随和的。”
　　“明贤？您和明贤相处过？”明端惊讶，完全没有听明贤提起过。
　　“前两天和明贤、小望一起吃过两顿饭。她没和你说？”他也惊讶，完全没想到她一点都不知道。
　　哼，臭丫头，真是长本事了，都跑去私自见家长了！“没。”
　　说话间戴秋源带着明端一路进了他的办公室，把她安排在沙发上，又给她倒了茶水。
　　明端道了谢，准备看资料。戴秋源站在旁边看了看她的资料，不解地问道：“其实我就在这里，你有什么不清楚的直接问我，不是更快？”
　　明端仰头：“NO！戴秋源先生，请相信，我是一个专业的杂志编辑！”
　　一个专业的杂志编辑怎么能没有熟悉资料就采访呢？难道让她在采访中问他：“您那年做的那件是什么事来着？就是那个可以算是您的职业生涯转折点的事？
　　戴秋源在明端坚定、专业的意志面前妥协了，笑道：“好吧。你看，我不打扰你。”说完踱步走开。
　　明端赶紧埋头把所有资料从头到尾又迅速过了一遍，最后在脑海里快速演示一遍要问的问题。临近11点，明端终于抬头，戴秋源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看着她。
　　戴秋源抬手指了指水杯，示意她喝口水。大半个小时，她一眼都没挪开过手里的资料。想到这个专注的女人正在一心一意了解关于他的事情，戴秋源心里就有股莫名的感觉，虽然他很清楚她是在工作。他不是第一次接受采访，但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女人在他身边专心致志地了解他，却对他一点都不好奇，不多看一眼。
　　戴秋源又想起那天在车站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身边有一个让人不可能忽视的男人。他了悟，她心有所属。最后，他忍不住自嘲地笑笑。
　　明端劈手抄过杯子，一口气灌下。“戴先生，可以开始了吗？”守时也是她为人处世的基本原则之一。
　　戴秋源震惊地看着她牛饮牡丹，又国剧变脸，讷讷地说：“可以……”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种面目，简直让人应接不暇。
　　采访很顺利，戴秋源不仅配合，说话还很风趣，到后面，俩人还聊了很多有趣的事。明端非常满意，颇有成就感。
　　采访介绍后，刚好是饭点，戴秋源说请她吃饭，明端婉转拒绝，但是戴秋源轻易说服了她，“不用跟我客气，我们怎么说都还是老乡！”明端想想也是，就没跟他客气。
　　走出办公室，明端没想到会遇到瑞雪。“你怎么在这里？”瑞雪奇怪地看看她，又看看戴秋源。
　　明端不喜欢她的眼神，但并不想多说，“刚采访完戴先生。”
　　瑞雪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他看到戴秋源出来，赶紧上前说道：“戴总，这是我们这次合作商特别邀请的著名服装设计师王瑞雪，刚准备过去跟总监确定这次产品的风格。”
　　戴秋源点点头，跟瑞雪握了一下手，“您好！我已经跟jose沟通过了，他会跟您商量。我这边还有点事，下午再碰面？”
　　“好的，戴总您忙。”瑞雪端庄大方地笑着点了点头。
　　明端朝她随意挥挥手就和戴秋源走了，男朋友的前任什么的不需要打好关系，况且就算想打好也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