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伤疤》立秋霜降

12、第 12 章 如果爱情是

　　如果爱情是一个渡口，将我们从亲情带到爱情的世界，领略另一种感情的美好，那么失恋就是一艘潜艇，带领我们飞快认识内心世界中潜藏于底下的、不同于平常的自己。
　　在明确失去陈寅之后的半年里，明端以为自己会痛苦不堪，悲痛难忍，但其实时间却在她的指尖中如风一般滑过，不知不觉，悄无声息。她甚至都来不及去体会这痛苦，它就已沉入岁月的洪流中。
　　这半年，她每天花16个小时在工作上，周末几乎都据守办公室不愿离开，业务能力明显上升，多次被评为月优秀编辑，终于在九月份的时候升了职，坐到了副主编的位置上。
　　正所谓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张宪说一个匮乏得只有工作的女人，生活再不给她一点补偿，那她更没法活了。明端深以为然。
　　明端对工作以以外的一切都毫无兴趣，仅守着燕和南苑的一亩三分地努力地像陀螺一样转着。大概身体也很清楚她需要一个健康能循环利用的体魄，因此明端很少生病，唯一一次上医院是因为吃了不干净的饭菜严重拉肚子。
　　你看，就连我们的身体都能深切体会我们的所需所想，你需要它，它就绝不会跨。这就是为什么很多老年人忙忙碌碌一辈子，能吃能喝身体倍儿棒，一旦退休无所事事，身体却会在短短时间内如兵败山倒一般，以摧枯拉朽的速度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明端深谙这个道理，于是让自己的心每天都装满了工作，以致没有空隙装其他的东西。
　　国庆7天假期，明端哪儿也没去，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又投入到工作中不可自拔。
　　戴秋源打电话约她吃饭，明端都以加班为由婉拒。他问为什么要这么玩命地工作，明端说因为热爱。他无语，最后教育她，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工作是为了更好生活。明端点头首肯，挂了电话继续埋头工作。
　　她这么拼命可不就是为了更好生活么？如果没有这全身心的工作，那片藏着陈寅的雾霾会立刻将她淹没，让她窒息。
　　假期最后一天，明端正伏案工作，手机响了。居然是很久没联系的大齐师兄。
　　自从上次通话后，明端再没有打过电话给他。每次被思念折磨得快要疯的时候，明端都想不管不顾地打电话给大齐，以获得一点陈寅的消息，但她总是想起他说的话，于是犹豫不决，怎么也厚不起脸皮。无数次拿起手机又放下，甚至调出他的号码，却从来没有真正拨打出去过。
　　明端有一瞬间的害怕，不知道他又要带给她什么样的消息。
　　放下电话，明端在书桌前坐了一夜。
　　——明端，老三要回国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在那边和一个华裔女生确定了关系，他们……以前是同学。这次应该是一起回来。

　　没几天，明端又接到周小生的电话，他说有东西要给她，同时还要拿点陈寅的东西。
　　周小生过来的时候，明端正在客厅里静坐。打开门，外面的灯光一下照过来，明端才发现忘了开灯，屋里一片漆黑。距离上次见他，已经一年过去了。时间溜得真快。
　　和周小生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周小生介绍说是公司的法律顾问聂律师。三人客气寒暄后，聂律师拿出一袋文件递给明端。
　　“对不起，这是陈先生去年飞伦敦之前就交代下来的，本来说等他回来后就带过来给您的。他说想在求婚……”周小生紧紧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咽下了那两个字，“把房子转过来给您。”
　　他的话像一把刀一样插进明端的胸口。一股热流涌上来，明端赶紧低头强忍了下来。
　　“但是因为陈先生一直没回来，这事就暂时搁下了……对不起……”他讷讷停下来。
　　明端努力笑了笑，“房子不是租的？”其实她早已经猜到了，因为住没多久陈寅就开始换家具。
　　“不是。当时本来要以您的名义买下，但是陈先生担心您不肯接受就临时改了他的名字。”
　　聂律师掏出文件，“这是转让过户协议，您只需要签名就可以。”
　　明端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陈寅的签名和日期，应该是他们去超市购物的第二天。看完又把文件都塞回文件袋里递还给他。“你们拿回去吧，我不要。”
　　“陈董说，哦，就是陈先生的哥哥，既然这套房子转让给您是陈先生之前的意愿，现在就还是按陈先生的意愿做。所以……”周小生急忙解释道。
　　明端挥手打断他：“我拒绝。我有权利拒绝对不对？”她看着聂律师。
　　聂律师看了她两秒，点头。
　　“我拒绝。我会尽快搬出去。”
　　周小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收回了文件。聂律师拿着文件袋先走了。
　　“许小姐，我这次来还有一个事要麻烦您。”说完这句话，他低下头，不敢看明端。眼前的女人经历着怎样的痛苦，他其实最清楚。今天过来这里，他觉得这是他跟了陈先生三年以来最为艰巨的任务。虽然以他的了解，她是一个性格很好的人，正是这样他才觉得要说出接下来的请求就更难了。但是不管他有多不想伤害她，最后还得做那个举刀的人。
　　“我想要回……上次陈先生寄回来的那本书和盒子。”他像自语一般说着，低着头，声音低到明端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明端点点头说了声好，这两样东西必定是有不凡的意义，陈寅才会在那个时候千里迢迢寄回来给她。
　　半晌，又听他解释说：“陈先生听说寄回来了，以为在我这，找我要来着，所以……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还有什么要的？”明端平静地说，当事情到了最低谷的时候，再多的重压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抬头看了明端一眼，又低下去，好像犯错的是他似的。“陈先生的东西要搬回天通小区。”
　　“这样吧，我尽快搬出去，剩下的东西你们看着办，可以吗？”明端迅速做出决定。
　　“不用，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陈先生要回来，陈董吩咐他的日常用品还是要按以前摆回去。”他惶恐地解释。
　　“不了，就这样吧。我搬出去就通知你。他什么时候回来？”明端疲惫地问道。
　　“16号。”
　　16号？去年他也说16号回来，结果一去不回。现在终于要回来了……

　　明端只用了三天就在公司附近找了家合租的房子搬了出去。因为找得急，没办法挑三拣四，只能将就一点。房子是老房子，她那个房间墙皮重新刷过了，新旧重叠斑驳得像画了世界地图一样，12平大小，除了一张一米五的床和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外，其他的地方都被她的东西占满了，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租金居然还要两千，真是够坑的。
　　幸好合租的女孩看起来并不难相处，比明端小，虽然没什么笑脸，但是也不随意给人脸色，总是面色淡淡的。正好明端自己也不想多谈，于是两个人都寡言少语，互不相干，彼此都非常满意。
　　除了明端自己的东西，陈寅的东西她一件没带走，一只核桃微雕除外。那是她和陈寅有一次出去逛街的时候在路边一老头那买的。虽然不懂微雕，但是她们当时都被这神奇精妙的手工技艺折服，花了两千块买下来两只。这两只核桃其实合起来是一只完整的核桃，每一半核桃里面雕刻着几个正在演奏乐器的人，惟妙惟肖，俩人都爱不释手。
　　明端和陈寅一人一只，他的挂在车上当了挂饰，明端的被她挂在了常用的小挎包拉链上。
　　这么小的玩意儿，陈寅不会注意到，也不会介意她带走的。
　　明端把那条墨绿色的纱裙和黑色的皮包都擦拭干净整整齐齐放回盒子里，摆在了衣橱的上面，这两样东西她都没来得及用。最后看一眼这个充满了她那短暂的快乐与长久痛苦的屋子，转身走了。
　　在那个12平的房间里，明端的心得到了暂时的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