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伤疤》立秋霜降

11、第 11 章 之后的三天

　　之后的三天明端没有再接到过陈寅的电话，倒是在第二天下午接到了他的助理周小生的电话，说陈先生有东西给她。
　　周小生是一个身材高高瘦瘦，脸蛋却圆圆的男孩，和明端年纪差不多，眼睛里是超乎年龄的成熟和老练。他送过来一个长盒子，说是陈先生给她的礼物，从伦敦随公司的一批物资一起空运回来的。
　　明端打开来看，一条修身的墨绿色中长裙，没有任何标签；一个黑色的菱格小挎包，乌金色的金属链扣非常精致；还有一本英文版《简爱》，明显是旧书，里边有红笔做的笔记，是陈寅的字迹；最后是一个20厘米左右大小的方形金属盒子，上面刻着牡丹花纹，外表斑驳光亮，颇有年代的痕迹。
　　明端抱着那个金属盒子里里外外研究了一遍，简直爱不释手。这种上古久远的物件，自带深沉悠扬的况味和气质，看着它就会在脑海里编织千千万万个属于它的故事。
　　周小生一直安静地微笑着等她看完所有盒子里的东西，“陈先生说等他回来会跟您细说。”
　　明端点头，问他：“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正好，我煮了面条，谢谢你跑这一趟，请你吃顿阳春面介意吗？”
　　“……不介意。”
　　除了面之外，明端还飞快煎了两块牛排。陈寅知道她不善厨艺，所以买的牛排只需要两面各煎两分钟，撒上酱汁就OK了。
　　周小生吃完就赶紧告辞走了，那个利落劲总让明端觉得有点像落荒而逃。
　　明端又拿着那个金属盒子研究了很久，里里外外都摸了个遍，越看越喜欢，直到才把每一条纹路都摸透了才放下来。又去试了那条裙子和小挎包，裙子合体修身像是量身定制一般，飘逸的绿纱裙摆在走动间犹如一层绿色的云朵在脚下飘忽，令人心动不已。
　　明端以为那天会接到他的电话，结果没有，接下来的三天都没有。

　　16号，陈寅没有回来，也没有来电话。
　　17号，明端打了他在伦敦的电话，没有人接。
　　18号，明端忍不住打了周小生的电话。他那边很多人，不断有人来请示他事情。他说陈先生因为突发情况还得在伦敦待一段时间。
　　之后一个星期，明端厚着脸皮又给周小生打了两次电话，他第一次说陈寅处理工作，没法打电话，最后一次说他跟着父母和哥哥去了德国户外旅行，通讯不方便。
　　明端又打了两次他在伦敦的固话，每次接电话的都是一个外国人，说他们一家出去了，不在家。
　　距离陈寅原定回来的时间过去了半个月，明端终于打了大齐的电话，一个冰冷的声音反复说着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明端无计可施。等到师兄给她电话的时候，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陈寅杳无音讯这么久，明端知道事情并不乐观。经过这二十几天的焦虑折磨，当明端听到师兄说陈寅出了车祸的时候，明端平静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14号。老三下午出去没有回来，陈妈妈他们才接到医院通知。”
　　“他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抢救过来了。对不起，明端，我们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没有告诉你。”他的声音嘶哑如磨砺过一样，看来过得很不好。
　　“我可以去看他吗？”明端努力压住哽咽声。
　　“明端，你不要来。老三还在ICU，谁都进不去，来了也见不着的。”他哑着嗓子，中间还咳了好几声。
　　明端不愿意在他面前哭，一直忍到搁下电话才崩溃大哭。大齐答应她会及时告诉她陈寅的情况，但是等他第二次打电话给明端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半个月。
　　人们总是喜欢报喜不报忧，却不知道还有一种东西叫做想象，对于真正担忧你的人来说，可以通过这想象把那份未知的“忧”扩大几百倍、几千倍。人们可以承受扩大了百千倍的忧，真正的忧又有何惧？
　　明端后来打过一次电话给周小生，他说不清楚伦敦的具体情况，只告诉她陈寅的工作被他哥哥接替了，之前陈寅培养的得力下属都提了上来分担具体事务。
　　明端知道他只是私人助理，又不在伦敦，得到的消息未必有多少，也就不为难他了。
　　这三个月，明端每天上班，生活与常人无异，但她的体重却以眼见的速度往下掉，当她的体重掉到85斤的时候，张宪直接拉了行李搬进她家。
　　“你这是自杀，知道吗？我不能看着一个人在我面前自杀，我不能接受！所以我只能来监督你。”她说。
　　从那天起，她每天和明端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甚至睡到一张床上。她不肯睡到客房，说她不习惯，必须得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才能在陌生的环境睡着。明端知道她是怕她整夜不睡觉。
　　在她的监督下，明端每天正常吃饭，正常睡觉，体重却停留在了85斤。大齐在陈寅出事后三个月明端开始偶尔会给明端打电话，每次都说情况还好，还不错。
　　开始明端会问很多问题，可是他常常为难地东扯西拉，后来她再也不问了，他说她就听，经常只回两个字：好，嗯。
　　有一次，和大齐通话时，明端走了神，想起上次大齐打电话给陈寅，说让他带她去吃烤全羊，最后因为陈寅公司临时有事没有去成。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和陈寅去吃烤全羊。
　　接着的两个月，大齐没有联系过明端，那两个月里，明端回老家过了年，又上来北京。之后还跟着张宪去了她老家丹东住了一个星期。
　　她们天天在鸭绿江边晃荡，从早晨到日落。张宪带着她看遍鸭绿江的景色，探索江边一切好玩的事物，吃遍当地美食。明端常常在大笑中想起陈寅，眼泪便会无征兆地涌出来，于是她常常笑着哭，又哭着笑，像个疯子一样。张宪每次看到她笑着落泪都要来抱她，明端又笑着跑开。
　　明端恢复了单身生活，常常一个人，除了工作，生活中似乎再没有另一个人的牵挂，来去无人等候。但是家里的一切她尽可能保持不变，陈寅的衣服、鞋袜、甚至书桌上他还没有看完的书。
　　四月，和陈寅相识整一年。一天晚上，消失了几个月的师兄终于想起了明端。
　　“明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陈寅出院了。”他说是好消息，声音里却满是苦涩难言。
　　明端平静地问：“坏消息呢？”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声说：“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敏感？”
　　明端不语，只静静等待。不是她敏感，而是他太明显。“老三……因为后脑伤势比较严重，”他停了一下，“他……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哪部分？”
　　“就是这两年的记忆。医生说以后有可能会恢复。只是每次他试着去想起丢失的记忆都会头疼难忍。”或许因为已经说出了最艰难的部分，之后的这些他说得轻松了很多。
　　明端努力平息呼吸，“我需要做什么？”
　　“不需要……不需要。明端，对不起。”他这次他停了很久，才继续说道，“陈妈妈他们都知道老三有一个准备结婚的女朋友。可是他想不起来了。他们不忍心看他为了丢失的记忆痛苦，所以……对不起。”
　　明端很久无法出声。他们是希望她不要打扰他吗？
　　“好。他……其他都好吗？”
　　“很好，只是需要时间调养。”
　　“那就好。师兄，以后……我还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可以，任何时候。明端，老三一定是希望你过得好的，你明白吗？”他轻轻地问道，非常温柔，好似怕惊扰了她的梦一样。
　　明端笑着点头，眼泪哗哗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