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大家都在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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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那天，天亮得比平时更早一些。
林念进校门的时候，操场上已经忙开了。
主席台前新铺的红毯被风吹得边角轻轻一掀，四周彩旗一排排拉开，在晨光里晃出鲜亮的颜色。
广播站正在试麦，学生会的人一遍一遍念流程，声音混着体育老师的哨响，从操场这头传到那头，像把整个早晨都提前拎热了。
高一七班的看台在东侧，位置不低，正对着跑道转弯处。
林念抱着文件袋和一卷海报纸上去时，许嘉宁已经到了，正站在座位前清点东西。
她今天把头发高高扎起来，校服外套系在腰上，一手拿笔一手拿流程表，整个人利落得像刚从赛道上下来。
“来得正好。”许嘉宁看见她，朝脚边那块入场牌抬了抬下巴，“绳子打结了，曹越研究了五分钟，说这是艺术。”
“我纠正一下，”曹越半蹲在地上，一脸严肃地拎起那截红绳，“这是有脾气，不是艺术。”
“你也有脾气。”陈晏靠在旁边栏杆上，手里转着一卷胶带，慢悠悠接了一句，“但你还是得干活。”
曹越抬头看他：“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因为不像你，开幕式前还在食堂纠结豆浆甜不甜。”陈晏说。
“那你倒是别喝我买的那杯。”
“已经喝了。”陈晏特别坦然。
旁边几个人全笑了。
林念把海报纸放下，蹲到入场牌旁边，看了眼那团红绳。
其实不算多难，只是被曹越越弄越紧。
她低头理了理，一圈圈把绳扣拆开，再从牌子预留的小孔里穿过去，动作细致，没一会儿就打好了结。
“好了。”她把牌子提起来看了一眼。
“你看，”曹越立刻转头冲陈晏抬下巴，“这叫技术储备，不是我不行，是我给林念留展示空间。”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许嘉宁笑着把牌子接过去，“你再展示两分钟，今天入场牌就要挂在你身上了。”
“那也不是不行。”曹越顺口接上，“只要你们不怕丢人。”
于听这时候刚从另一边台阶上来，手里拎着一小袋别针和胶棒，听见最后一句，淡淡看他一眼：“你对自己认知挺准确。”
“嘿，”曹越立刻转向林念，“你看她。”
林念摇着头笑了笑，没说话。
高一七班这帮人熟起来以后，气氛一直是这样。
谁都能互相接两句，嘴上不让，心里却没有真计较。
曹越爱闹，常常先开口挑事，可真轮到别人回他，他也接得住，笑得比谁都快；
陈晏平时看着安静，偶尔一句话也能把人噎得停半拍；
许嘉宁处事圆，却不是没脾气，该接梗的时候也一点不软；
于听不多话，但每次出声都很准，往往轻飘飘一句就正中靶心。
至于周彦希，他很多时候不怎么参与“闹”的部分，可他站在那儿，场子就总不会散。
林念想到这里，刚好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响。
她回头，看见周彦希抱着班旗走上来，旗杆有些高，压着他肩背更显得挺拔。
大概是早上刚热过身，额前碎发有点乱，校服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清爽利落的手腕。
“这个放哪儿？”他问。
“先靠里面一点吧。”林念往旁边让了让，“别等会儿被风刮倒。”
周彦希把旗杆稳稳靠到最里面的栏杆边，低头看见地上的那团红绳，目光扫过曹越：“又是你。”
“什么叫又是我？”曹越立刻不服，“今天这结虽然没打成，但我的精神是到位的。”
“精神不用挂在牌子上。”周彦希语气淡淡的，“手别抖就行。”
“你话说得这么稳，有本事等会儿别让风吹歪班旗。”
“风吹不歪他。”陈晏在旁边懒洋洋开口，“他自己就很正。”
这句一出来，几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曹越第一个拍栏杆：“听见没有，陈晏今天开始夸人了，太阳从西边出来。”
周彦希看了陈晏一眼，倒也没反驳，只是转头问林念：“昨天那块加油牌带来了吗？”
“带了。”林念把文件袋拉开，抽出那块红底白字的牌子。
晨光刚好照过来，牌子边上的金色细线一亮，整个颜色就精神起来。周彦希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挑了下眉：“比昨天更好看了。”
“你是不是总能把话说得刚刚好？”林念问。
“这算夸我？”他看向她。
“算吧。”林念垂着眼把牌子边角压平，声音轻轻的，“至少比曹越稳。”
“不是，怎么转一圈又回到我这儿了？”曹越抱着空纸箱，一脸痛心，“你们今天针对我的路线是不是太明显了？”
许嘉宁把一包别针往他怀里一塞：“那你去搬水，顺便证明一下自己不仅会说话。”
“行。”曹越站起身，刚走两步，又回头冲陈晏抬了抬下巴，“你跟我一起，我怕我一个人显得太像苦力。”
“你本来也不像脑力。”陈晏接得从容。
“这话我记下了，等会儿四乘一百你要是掉棒，我要在全班面前宣传三天。”
“那你先跑得进接力名单再说。”
“……”
旁边又是一阵笑。
林念站在看台边，看着他们几个你一句我一句，忽然觉得今天的风都像更轻快一点。
她喜欢这种气氛，不需要谁刻意去调动，也不用谁一直站在人群中间活跃，大家说说笑笑，互相拌两句，热闹自然就起来了。
前面传来班主任点名的声音，大家很快散开去拿各自的东西。
入场前最后十分钟总是最乱。
有人在找号码夹，有人在对位置，有人临时发现发带系反了，又有人抱着一箱矿泉水从看台下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林念把最后两张贴纸递给前排女生，低头替她们把手腕上的丝带绑紧。
于听站在她旁边，把一小盒安全别针摊开，一边分一边数：“少一个蓝色的。”
“我这儿有。”许嘉宁从流程表后面抽出一个，递过去。
“你是不是把半个文具店都装身上了？”曹越抱着水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总比你临时找不到强。”许嘉宁头也不抬。
“我那叫给大家制造团队合作机会。”
“你最近很会给自己圆。”陈晏说。
“因为我脸皮健康。”
林念正低头给别人别贴纸，听到这里，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笑的时候肩膀会很轻地动一动，不张扬，可旁边人一看就会跟着想笑。
周彦希站在队伍前面，原本正和体育委员说入场节奏，听见身后的笑声，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正照在林念侧脸上。
她今天没有刻意打扮，只把头发低低束起，露出白净的额头和一截细白脖颈。
她低头替人整理袖口上的贴纸，动作很轻，神情专注，耳边一缕碎发被风吹下来一点。
于听站在她旁边递别针，许嘉宁偶尔回头补一句流程，几个人明明各有各的事，站在一起却很和谐。
不是很热闹的那种漂亮，而是画面感很强。
周彦希看了两秒，才收回视线。
“你们几个，站位别乱。”体育委员在前面喊。
“来了。”曹越应得最大声，一边把水箱往座位底下一塞，一边又冲周彦希嚷，“周总，今天班旗交给你了，稳着点。”
“我不稳你来？”周彦希淡淡反问。
“我不行。”曹越回答得很快，“我今天负责气氛。”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陈晏说。
许嘉宁听着笑，抬手拍了下入场牌：“行了，都别贫了，走位。”
高一七班这一回入场走得很顺。
没有太花哨的动作，也没弄那些过分抢眼的道具，胜在清爽。
班旗在最前，入场牌紧跟着，后面两列举着小旗的队伍步子整齐，口号也喊得响。
晨风从操场一头吹过来，白色球鞋踩过跑道，连彩旗都像在跟着拍子轻轻晃。
林念站在队伍里，只能看见前面班旗被风吹起的边角。
周彦希举旗走在最前，背影很直，步子很稳。
远远看过去，旗杆在他手里竟真没怎么歪。曹越先前那句打趣倒像成了反证，弄得林念在队伍里都轻轻弯了下唇。
开幕式结束以后，整个操场彻底热起来。
广播、哨子、加油声混在一起，一层层往看台上卷。
高一七班的人回到自己区域，刚坐下没多久，许嘉宁就被叫去检录二百米。
“我先走了。”她把流程表塞给林念，活动了下肩膀，“等会儿你们喊大点声，我今天想听见七班。”
“放心。”曹越把手卷成喇叭状，“我一嗓子能替全班完成一半KPI。”
“那剩下一半靠谁？”陈晏问。
“靠你们的良心。”
“我们班良心不归你管。”于听说。
许嘉宁笑得不行，转身往楼下跑。她跑起来一直很好看，步子轻，整个人像被风往前推着。
林念原本坐在里侧，见她去检录，也跟着站到栏杆边。
太阳照下来，跑道的颜色被压得格外亮。
许嘉宁在第四道，弯腰压腿时，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很多次。
哨声响起以后，她起跑很快。
前半段一直咬得很紧，最后几十米还往前带了一点，冲线时稳稳拿了小组第一。
高一七班的看台瞬间炸开一阵欢呼，曹越喊得最夸张，陈晏在旁边一边笑一边提醒他省点嗓子，别等会儿还没上项目先把自己喊哑。
许嘉宁跑完后，朝看台这边抬手比了个“OK”。
林念握着加油牌，也朝她那边晃了晃。
阳光晒得人眼睛有些发热，她笑着放下牌子时，旁边曹越还在感慨：“咱们班这回靠脸和实力一起杀疯了。”
“谁靠脸？”陈晏问。
“你没有，不用对号入座。”
“那你更没有。”陈晏说。
曹越一噎，随即很快把战火引向旁边：“那周彦希肯定有吧，不然怎么总有人往我们班看。”
“你能不能少替别人总结。”许嘉宁刚从楼下回来，额角还有细汗，听见这句顺手拍了他一下。
“我这叫客观观察。”曹越说完，又看向林念，“你说是不是？”
林念正拿纸巾递给刚跑完的许嘉宁，闻言抬起眼，认真想了两秒：“观察可以，别总替人发言。”
“听见没有？”许嘉宁立刻接话，“群众都觉得你话多。”
“那我闭麦五分钟。”
“你一分钟都够呛。”于听淡淡道。
这一回，连曹越自己都先笑了。
上午的比赛一个接一个，班里人来来回回检录、上场、回来看台报成绩，整个节奏快得几乎来不及坐稳。
林念这边要盯着加油牌和矿泉水，还得记住下午有哪些项目的人需要提前准备，于听则拿着一本小册子记号码布和葡萄糖发到了谁手里。
许嘉宁跑完二百以后没闲下来，又帮着去广播站递稿子，陈晏被体育委员抓去做统计，回来时还不忘吐槽一句“我怎么像兼了三个职位”。
“因为你字最好看。”曹越说。
“那你呢？”陈晏反问，“你兼了什么？”
“精神支柱。”
“那还不如去搬箱子。”于听说。
“于听同学，你今天真的很严格。”
“因为你今天特别活跃。”
林念把一瓶水推到曹越手边，语气很平：“喝点，别等会儿真的倒了，影响你当支柱。”
曹越愣了一下，接着笑出声：“我现在发现了，你们几个里最会往人心口上轻轻扎一下的其实是你。”
“没有。”林念说，“我是在关心你。”
“完了，更扎了。”
看台上一阵笑。
闹归闹，可真到谁上项目的时候，七班这帮人又都很上心。
有人去检录，旁边总会自动空出几瓶水；
谁刚跑回来，立刻会有人递纸巾、递葡萄糖；
连平时嘴不饶人的于听，都会在别人上场前淡淡说一句“稳着点”。
这种分寸很舒服。zh
大家都在闹，可没有谁真被晾在外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