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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以后总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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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听从另一头回来时,正看见她站着没动。
“你怎么跟根旗杆似的杵在这儿?”她把空水瓶轻轻碰了下她手臂。
林念回过头,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刚才跑得挺快。”
“我那是识相。”于听看她一眼,忽然轻轻挑眉,“你心情好了?”
“有吗?”
“有。”于听很肯定,“你眼睛都亮了一点。”
林念没接这句,只是偏头看向操场远处。天边的云被晚霞压成一层很薄的粉金色,风从看台顶上掠过去,带着晒过一天后的暖意。
“于听。”她忽然说。
“嗯?”
“我觉得今天风挺好的。”
于听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安静片刻,才淡淡“哦”了一声:“那你多吹会儿。”
放学时,夕阳已经落到教学楼后面。
林念回到教室,把下午没来得及收的笔和尺子一一放回文件袋里。
班里人走得差不多了,窗外还有操场那边零零碎碎的喊声。
她把那块画完边框的加油牌轻轻立在墙角,退后看了一眼,确定没什么问题,才背上书包。
楼下停车区已经亮起灯。
家里的车还没到,她站在廊檐下等了一会儿,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汗水、塑胶跑道和傍晚树叶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泽今天没来接她,大概是高二那边也有事。她一个人站着,倒也不觉得无聊。
不远处,周彦希和曹越他们也刚从操场出来。
曹越还在念自己腿要断了,陈晏慢悠悠说那是因为他平时欠锻炼。
周彦希走在最边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额前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
他抬头时,正好看见林念。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脚步略微顿了一下,随即朝她这边走过来。
“还没走?”他问。
“家里车堵了。”林念说。
“你一个人等?”
“嗯。”
周彦希看了眼校门外逐渐密起来的车流,又看了眼天色:“这会儿估计还得一会儿。”
“没关系。”
她话音刚落,一阵风卷过来,把廊檐边几张宣传页吹得到处跑。
其中一张正好贴着地面掠到林念脚边,她弯腰去捡,校服裙摆轻轻晃了一下。
再直起身时,周彦希已经把另外两张顺手踩住,弯腰替她一起捡起来了。
“今天怎么总在捡东西。”林念接过纸。
“可能因为风真的挺大。”他说。
这句和之前走廊里那句几乎一样。林念愣了下,随即也笑了。
“你是不是很喜欢用同一句话应付不同场景?”
“不是应付。”周彦希垂眼看她,“是确实每次都挺大。”
他这话说得太自然,倒像只是陈述天气。可不知为什么,林念还是听得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校门外车灯一辆辆亮起,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把发丝和校服边角都拂得轻轻扬起。
曹越他们已经被家里人叫走,廊檐下安静下来,只剩不远处保安室里传出的模糊广播声。
两个人并肩站着,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也不尴尬。
过了一会儿,林念手机亮了一下,是司机发来的消息,说前面路口还堵,再等一会儿。
她低头回完,刚把手机收起,就听见旁边周彦希问:“你平时回家以后还画画吗?”
“偶尔。”林念有点意外他会问这个,“怎么了?”
“没怎么。”他看着校门外的夜色,语气淡淡的,“就是觉得,你画东西的时候挺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比平时更安静,也更专心。”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补一句,“像周围再吵也进不去。”
林念看着他。
她其实很少听别人这样形容自己。
多数人夸她画得好,会说线条漂亮、颜色舒服、构图有感觉,很少有人会留意她画画时是什么样子。
她轻轻眨了下眼,过了片刻才说:“你观察得还挺细。”
“还行。”周彦希把她刚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还给她。
林念被他逗笑,梨涡在灯下浅浅显出来。
“那你呢?”她问,“你做那些程序题的时候,是不是也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
“像进了另一个世界。”她想了想,换了个更直白一点的说法,“别人叫你你都听不见。”
周彦希低头笑了一声:“差不多吧。”
“那挺公平。”
“公平什么?”
“我看不见你写程序的样子,你看不见我画画的全部过程。”林念说,“我们算扯平。”
她说完自己先觉得这逻辑有点怪,刚想补一句“我开玩笑的”,就看见周彦希偏过头,眼底带着一点很轻的笑意。
“也不一定。”
“嗯?”
“以后总会看见的。”
风从校门口吹过来,带着夜里刚起的凉意。
林念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不是很重,却很清楚。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他随口说的,可她忽然就觉得,晚风、路灯、还有眼前这个人,都因为这句淡淡的话,变得比刚才更近了一点。
这时候,家里的车终于缓缓停到了路边。
司机下车替她开门,林念回过神来,朝周彦希点了下头:“我先走了。”
“嗯。”他也点头,“路上小心。”
林念上车后,把书包放到一边,车窗还没完全升起。
她偏头看出去,正好看见周彦希站在原地,肩上还搭着校服外套,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他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手轻轻敲了一下车窗边框。
“林念。”
她把车窗降下一点:“怎么了?”
“你今天那句‘我也会给你’。”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我真记住了。”
林念怔了一下。
车窗外风声很轻,夜色像被路灯擦亮了一层。
她看着他,心口那点原本平稳的跳动忽然乱了一拍。
可她没有躲,也没有装作没听懂,只是握着书包带,过了两秒,才轻轻弯起眼睛。
“记性不错。”
司机已经重新启动车子。
车缓缓往前开的时候,林念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站在灯下,身影一点点被甩在后面,最后融进了校门口昏黄又安静的夜里。
她靠回座椅,手指却还无意识地轻轻蜷着。
窗外街景一段段往后退,霓虹和树影隔着玻璃混成一片。
她低头打开手机,看了眼今天没来得及回复的家庭群消息。
林母发了两张工作室新设计的草图,林父转发了一条财经新闻,舅舅在群里问林泽晚饭回不回来吃,林泽则只懒洋洋回了句“看情况”。
林念看着,嘴角慢慢弯了一下,给群里回了个“我到车上了”。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扣在腿上,偏头看向窗外。
这一晚她没有写日记。
不是忘了,而是觉得好像还不到必须写下来的时候。
有些情绪太轻,也太新,落笔反而会惊动它们。
于是她只是洗完澡后,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顺手把运动会宣传牌的最后几笔细节补完。
台灯光落在纸面上,她握着笔,耳边却总会不自觉想起那句淡淡的“以后总会看见的”。
像风停在窗边,一直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