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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风太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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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七班抽到的对手不弱,班主任站在边上点人,男生女生都得上几个。
曹越先主动举手,说自己今天既然已经贡献了好几个项目,那拔河也不能缺席;
陈晏在旁边看了眼名单,提醒他等会儿别站太前,容易把节奏带乱。
“你今天怎么老觉得我会带乱节奏?”曹越不服。
“因为你兴奋起来确实容易上头。”陈晏说。
“那你控制我。”
“我又不是你教练。”
“我可以临时聘请你。”
旁边几个人全笑了。
拔河开始时,整个操场的气氛都比下午更热。
粗绳中间绑着红布,哨声一响,两边同时往后压力。
高一七班这边前面几下并不占优,周彦希在中段靠前一点的位置,肩背绷得很紧,手臂用力时,短袖下的线条都被拉得分明。
曹越在队尾死死压着后脚跟,嘴里居然还在喊“稳住稳住”;
陈晏一边发力一边还能抽空提醒节奏;许嘉宁和另外几个女生站在边上齐声喊“七班”。
林念也跟着喊,嗓子很快就哑了一点。
最后一下,绳子中间那道红布终于猛地偏向七班这边。
欢呼声一下子炸开,整片操场都像跟着震了震。
曹越松手后差点坐地上,被陈晏一把提住,站稳后第一件事居然是转头去看许嘉宁:“我们是不是赢得还挺帅?”
“你问别人去。”许嘉宁笑得弯了眼,“反正你刚才最后那一下脸都憋红了。”
“那说明我卖力。”
“这倒是真的。”陈晏难得承认。
大家闹成一团的时候,人群也跟着一股脑往前涌。
林念原本只是站在边上,没想到后面有人被欢呼带着往前挤了两步,肩膀一下撞上她
她脚下踩空了半步,身体往旁边偏去。
还没站稳,周彦希已经侧过身,手臂横在她和拥挤的人群之间,替她把那股乱冲的力道挡住了。
“别往前站。”他说,声音很低,带着用过力后的微哑。
林念被护在他手臂和栏杆之间,距离一下子近了很多。她能看见他额角未干的汗,能闻见他身上运动后混着风的清爽气息,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口起伏带起的一点热。
“我没想往前。”她轻声说。
“我知道。”周彦希看着她,手臂却没有立刻收回,“是别人挤的。”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只是在解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可也正是这种平静,让刚才那一下显得更真实。
直到前面的人慢慢散开,周彦希才收回手,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喉结轻轻滚动,肩背上的热意还没完全退下去。
林念站在原地,掌心却像还残着刚才那一瞬被护住的温度。
傍晚时,总分终于统计出来。
高一七班拿了全年级第二。
虽然没冲到第一,可这个成绩已经足够让班里人高兴。
班主任难得笑得很明显,说晚上不加作业,明天第一节自习也给大家缓一缓。
看台上立刻一片欢呼,连一向最不爱起哄的陈晏都跟着笑了。
收场的时候,操场上的光已经很柔了。
彩旗还在风里轻轻晃,广播里放起了收尾音乐,别班的人一拨拨往外散。
林念蹲在看台边收她们班剩下的加油牌和马克笔,于听帮她把散落的小旗拢到一起,许嘉宁在另一边清点没喝完的水。
曹越和陈晏一起搬空纸箱,一个嫌对方走太快,一个嫌对方说话太多,嘴上拌着,手上倒没停。
林念把最后一支笔盖好时,旁边忽然多出一块阴影。
“这个我拿。”周彦希弯腰,把她脚边最大的一块加油牌先拎了起来。
“我自己可以。”林念说。
“我知道。”周彦希看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但现在是我先拿到了。”
这话让人没法再争。林念抬头看着他,忽然就笑了:“行,那你拿。”
他们并肩往楼下走的时候,夕阳正从操场另一头斜照过来,把台阶拉出一道道长影。
看台上的人越来越少,热闹慢慢退下去,只剩风还在吹。
“你今天嗓子是不是有点哑了?”周彦希忽然问。
林念清了清嗓子,果然有一点。
“好像是。”
周彦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味喉糖,递到她面前:“刚才领水的时候顺手拿的。”
又是“顺手”。
可林念现在已经不会真把他的顺手当作完全无意。
她接过那颗糖,指尖碰到他掌心时,还是能感觉到一点没散掉的热。
“谢谢。”她轻声说。
林念心口轻轻动了一下,只低头把那颗糖攥进掌心。
周彦希没说话,俩人往前走着。
校门口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
司机还没来,她站在廊檐下等车时,风吹得手里的文件袋轻轻作响。
她低头整理今天剩下的纸张,忽然发现里面夹着一张被折了角的小纸片。
展开一看,是下午比赛时匆匆写下的加油顺序,背面却被人随手写了几个字,字迹利落,很像周彦希的。
“最后一圈喊得挺及时。”
没有署名,可她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
纸片很小,边缘还沾着一点被手汗浸过的痕迹。
她站在风里看了两秒,指尖慢慢把那一角折平,又重新收进文件袋里。
这天晚上回到家,林念洗完澡,难得主动拉开了抽屉。
黑色笔记本静静躺在最里面,封面在台灯下泛着一点柔光。
她翻到新的一页,没有画太多,只在右下角勾了两笔简单的线。
一条跑道,一道终点线。
然后她在旁边写下几行字。
【很多事本来与我无关。
可有人跑过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心跳会先替我承认。
风太大了,藏不住。】
运动会后的第二天,整栋教学楼都像还没从前一日的热闹里完全退出来。
早读铃响前,走廊里就已经有不少人顶着一张没睡醒的脸慢慢往教室走。
有人嗓子还哑着,有人腿酸得下楼都不太利索,还有人一边揉肩一边抱怨昨天最后那场拔河简直像把半条命都拽了出去。
高一七班也差不多。
曹越一进门就先扶着后腰,语气沉痛得像在给自己的人生写总结:“我昨天到底是去参加运动会,还是去替班里还债?”
陈晏坐在座位上翻英语书,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你要真还债,至少现在应该更安静一点。”
“你不懂。”曹越拖着步子往后走,“疼痛会让人想说话。”
“那你这症状挺严重。”许嘉宁刚进门,手里还拎着一袋早餐牛奶,听见这句便笑了,“要不要我替你去医务室挂个号?”
“挂什么科?”
“话多科。”
于听比平时来得稍晚一点,进门时还带着点晨风的凉意。
她把书包往座位上一放,抬眼看见曹越还在那儿表演,面无表情地说:“你今天要是能安静十分钟,算痊愈。”
林念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她怀里抱着一摞课本,手里还拎了个浅棕色纸袋。
晨光从后门斜照进来,落在她白净的脸侧,把一双眼睛衬得更亮一些。
她昨晚也没睡太早,嗓子因为昨天喊得太多,带了一点轻微的哑,可人站在那里,还是有种让教室都安静一瞬的清爽。
“这么早?”许嘉宁看见她,先把旁边椅子往外挪了挪。
“家里今天出门早。”林念把书放到桌上,顺手把那个纸袋也放了下来,“我妈怕我嗓子更哑,让我带了点梨膏糖。”
“你是来救人的。”曹越立刻精神了,“给我一颗,我昨晚喊完回家,我爸都问我是不是跟别人打架了。”
“你嗓子哑,是因为你真的喊得很投入。”陈晏说。
“那也算为班级出力。”
“这倒是真的。”许嘉宁点头,弯腰把纸袋打开,看见里面整整齐齐装了好几小包梨膏糖和一盒润喉片,“你妈准备得也太全了。”
“她总这样。”林念把纸袋往中间推了推,语气轻轻的,“谁嗓子不舒服自己拿吧。”
“那我不客气了。”许嘉宁先拿了一颗,又从里面挑出一颗扔给于听,“这位昨天也没少喊。”
于听抬手接住,抬眼看向林念:“谢啦宝。”
“你这句说得比平时有诚意一点。”林念说。
于听盯着她看了两秒,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因为糖看起来挺贵。”
林念被她逗得笑了,梨涡在唇边浅浅陷出来一点。
她刚想坐下,身后门口又是一阵脚步声。
周彦希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刚接满热水的玻璃杯,校服袖口往上挽了一截,晨光照在他手腕上,显得清爽又利落。
他一进来就看见林念站在座位边,耳边碎发还被风轻轻吹着。
桌上那袋梨膏糖敞着口,许嘉宁和曹越已经一人剥开一颗,教室里淡淡散着甜润的梨香。
“什么东西?”他走近时问了一句。
“林念带来的。”曹越嘴里含着糖,声音都跟着含糊起来,“家庭后勤,专治我们班昨天喊得太卖力的后遗症。”
“你嗓子还能说这么多,说明问题不大。”周彦希淡淡说完,视线却落到林念身上。
她今天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也微微哑一点。不是很明显,但只要留意,还是能听出来。
“你自己吃了吗?”他问。
林念正低头把纸袋往里摆整齐,闻言抬起眼:“还没。”
周彦希伸手从袋子里拿了一颗,放到她桌面上:“那先给自己留一颗。”
他说完就把手里的玻璃杯放回自己桌上,动作自然得像这只是再顺手不过的一件事。
曹越在旁边看得挑了下眉,正想说什么,陈晏已经慢条斯理地先开了口:“你要不要也给自己留一颗,免得等会儿体育委员又来找你喊口号总结。”
“那你也吃。”周彦希看了他一眼,“昨天你记分记到最后,嗓子也没比曹越好多少。”
“我那是正常工作量。”陈晏说。
“他说得对。”许嘉宁撕开牛奶盒,顺口补了一句,“昨天咱们班嗓子最有贡献的,一个是曹越,一个是陈晏,另一个是我后面这位。”
她说着回头看了林念一眼。
林念握着那颗梨膏糖,愣了下,随即笑出来:“你这名单是不是排得有点随意?”
“没有。”许嘉宁说,“我很公平。”
“那周彦希呢?”曹越立刻问,“他最后一圈也挺值得被夸的吧。”
“他昨天主要靠跑,不靠喊。”陈晏说。
“那也对。”曹越一本正经地点头,“体力劳动和声带劳动,咱们得分开评价。”
“你今天状态恢复得挺快。”于听说。
“因为我吃了糖。”曹越特别理直气壮。
教室里又笑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