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词》寂然

8、第八章

　　清词的嗓疾一直便由老御医和方伯庸两人看诊，其实大多数都是方伯庸看，每隔两天便上门一次把脉，更其实的是，方伯庸干脆得已不诊脉了，他见了清词只是跟清词说说话，在清词身上探讨童关的人物。
　　齐长不得不承认，方伯庸居备了医者所该有的耐性，这股耐性除了在关戎和雅词身上，齐长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见到过。齐长知道方伯庸对他有心病，但心病还心病，方伯庸喜欢清词这一点却直接表现出来。
　　清词和丫头的要求是到城郊方伯庸深心居。马车出了城后，几经辗转，靠江而居的木构房子，午后，阳光偏斜，屋子影在水中，闷热的气息，踏出马车，微风掠水拂来，把身上那股闷热带走。
　　五锦色的丝线掠在风中，绕在浅草色的百褶裙上，清词脚下的青色鞋踩在青草地上。齐长牵着她往屋子走去，还没敲门，门却从内而外打开，一名小厮着白袍一脸诧异地盯着他们。齐长刚要开口解惑，却感到清词的手抓着他一紧。
　　齐长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内的方伯庸走了出来，他显得有点惊讶，一瞬后，像想到了什么，他拉过清词，脸色有疑地跟齐长道：“先进来说话。”
　　屋子不算很大，却显得曲折异常，呈条状形，走到屋子的末端才宽敞起来，齐长这才觉得屋子已到了江心处。脚下木板排列宽疏，看到水的色纹，涟漪阵阵。一条粗糙的木桩以中流砥柱姿态一柱擎天竖于江心，那里倚柱临江站着一名男子，黑长衫与水鲜明，泼黑的长发有点随意地轻裹于脑后，长发轻伏，半遮脸，只剩眼光那点热亮灼水。
　　“清词，想不想划水？”方伯庸低头对清词道。
　　清词眨着眼，有点迷惑，她的眼光落到那条粗糙木桩下，那里栓着一条坞帆，船被江水溢得摇摆不停。
　　“淮河到了这里水流催急，到了前头的虎跳峡，普通的船只根本无法渡江，水静可观之，水伏可亲之，水急可避之。”今日的方伯庸失了点耐性，他已拉着清词走到那名男子身旁说：“无垠，带她划水。”
　　齐长上前。
　　“你把清词带回来，不管她原本是否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但她是你唯一的孩子，而你终究是霍齐长，霍家嫡出之子。”方伯庸盯着那道敞开门的方向，那里隐隐发出门扉开启之声，然后是人声。
　　齐长听着人声，不大，江水起伏里，他的声音还是温温厚厚的，但不管再温厚，毕竟身份不同，十五年前，齐长还能以理据之，十五年后，齐长想，他倒是忘记了这一椿。
　　方伯庸回身走去，齐长走进后，回头看去，清词已上了船，坐进船舱里的清词回头看向他，只是一个眼神，静静地看着，那名黑衣年青人无声无息地把帘子放下，方伯庸最后把那道门也关上。
　　他们走到屋子的前厅，那里站着一名中年男子，男子长相温润，着紫色长衫，淡淡的紫色不显华贵，单调的白腰带，咋一看只是普通的比较殷实的哪家府上老爷。男子身后站着一名年轻男子，佩剑挂腰，男子的另一则跪着一名白袍少年，这名少年正是方伯庸的小厮惠霄。
　　方伯庸和齐长很自然地撩袍叩拜。
　　“起来，方御医起来。”当今皇上孝贤帝过去把方伯庸扶起，然后看着一旁依然跪着的男子，他依然还年青，岁月几乎不怎样留有痕迹，已过而立之年的清俊男子，姿态里的稳重，气息里的温润。只是孝贤帝知道，还是变了，曾经的疏淡有礼齐长小公子身上罩有了薄霜，一股萧瑟薄弱气息。
　　“齐长。”孝贤帝低唤一声，再一声：“霍齐长。”
　　“是。”齐长抬起头来看孝贤帝：“霍齐长向皇上叩请圣安，皇上万岁。”
　　孝贤帝欣喜一笑，伸手便把齐长扶了起来，他盯着齐长一阵打量，一只手搭在齐长肩上，一声叹息道：“齐长呀！齐长，你总算回来，奕王爷一直在期盼你的归期，朕何尝没有期盼呢！”
　　“齐长不孝，不义，不臣，枉费祖父往日疼惜，枉费皇上念念归期。”说着齐长又伏地跪下。
　　孝贤帝盯着跪在地上的齐长，很一会，他踱步坐到主位，一脸严肃道：“你先起来。”
　　齐长跪了圣恩，站了起来。这时方伯庸亲手把茶奉到，孝贤帝接过喝了一口，也让方伯庸坐下，“朕今日到方御医的深心居，想不到会在此见到齐长你。朕与齐长你也有十五年没见了，以前的齐长见了朕，守礼不畏君臣之别，守礼不惧圣君之意。朕就欣赏你这股脾气，你要进宫，朕就同御林军、禁军，京畿那里吩咐，只要是奕王府齐长小公子进宫都给朕好好送到御前阁。你离开十五年，奕王爷固然是最伤疼之人，但朕对齐长你又岂止是君臣之谊！”
　　孝贤帝说到这里，“碰”的一声，齐长又跪于堂下，孝贤帝没有停，盯着堂下的齐长仍然说：“你前段日子回来，朕闻讯，不可为不欣喜如狂，朕想着端午之节龙舟竞赛，想到朕与齐长你见一面作为缅怀朕与你的第一次相识，而第二次可谓不打不相知，朕还是太子，齐长，那一年，你不记得朕是太子，你向朕挥的拳头，把朕的面容弄拙不堪，你踢的腿，让朕的肚子吃痛了几天，你坦坦白白，让朕这个东宫太子在端午节当日吃足苦头。那年，谁人不知，太子不敌奕王爷齐长小公子，霍齐长拿下那届龙舟竞赛的第一名。”
　　说到这里孝贤帝已站了起来，他踱步到堂下，俯视着脚下的男子，接着话说：“也自此开了本朝第一个先例，龙舟竞赛从此不分尊卑，只凭自身实力论胜负。”
　　“皇上。”齐长抬起头来，满身的疏冷有着动容，眼瞳的疏离变得温情。
　　孝贤帝顺手便他拉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朕知道齐长这些年一定受了不少苦，朕以前说，霍齐长朕之左右膀如虎添翼。朕不逼你，你想安于室顾女平安，朕成全，你想安于京顾女嗓疾，朕助之——”
　　“咚”的一声，齐长跪下叩首：“皇上——”
　　“方伯庸听旨。”孝贤帝一个甩袖，回身。
　　“臣在。”方伯庸跪下。
　　孝贤帝威严十足的声音：“朕命你七天后带着朕的旨意到江南苏府，与大家长苏穆项一同共诊奕王府太孙小姐嗓疾，朕不问过程，但求结果，结果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皇帝说完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此玉佩通体透白，是千年覆雪之下的寒冰玉开凿得来，一共只得三块。苏家杏林之首，世代承袭，隐于江南凤城闹市，苏穆项的先父亲苏青书晚年长居天山等侯赤雪莲，这一等，白驹过隙二十载，最终让苏青书不仅等到了两株赤雪莲还等到一块千年寒玉，苏青书把寒玉当即开凿成三块，返回江南后，苏青书刚被当年的祖帝遣入宫诊治，苏青书便把一株赤雪莲和一块寒冰玉显给了祖帝。
　　孝贤帝这块玉可谓意义重大。他把玉交到方伯庸手上说：“伯庸，把寒冰玉给太孙小姐戴上，苏穆项看到了，他会知道这是圣意，是当年苏青书给先祖帝的承诺，能起死回生的承诺，苏穆项会做到的，你带着太孙小姐一同到江南，朕与齐长期盼归期。”

作者有话说

　　寂然会努力更新的了，尽可能地更新。。响昨天两天才睡觉，现在不行了，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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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还有人看，寂然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