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词》寂然

7、第七章

　　端午节那天，上京淮河上一片热闹，皇帝率着满朝百官在河岸观赏一年一度的龙舟竞赛，河堤两岸挤满百姓。
　　淮河岸上，悦前阁。
　　整个上京里最贵价的酒楼，三层楼高，高檐刺钩的精致华贵，画梁雕花的繁复，店面大堂里的装潢华而不俗。今日适逢端午节，大小包间早被预订，大堂里还是挤了不少人，龙舟竞赛开始后，人流涌到河堤两岸，大堂便清静了下来。
　　相对于两岸上的喧闹，悦前阁里两层包厢显得安静怡然，楼阁准确地眺望淮河，平日清清的河水随着锣鼓声响已被搅混开来。
　　悦前阁三楼层一字排开三间对开淮河的雅间，分别是潮花，潮汐，潮阳。早在端午节到来前，这三间雅间已被人订下，三楼，登高临风御，登高眺水见。绝佳的地理位置为悦前阁赢得大把银子。
　　店小二采用女子作服务，这是上京第一家也是整个中原唯一家。进得悦前阁里的人便必须守得悦前阁的规矩，侍侯的得客气有礼，来的同样得守礼。而在上京天子当前，确实也没几人敢在悦前阁撒野闹事。上京的治安还是不错，当今皇上礼贤下士，是一位仁君，他鼓吹百姓安居乐业，减役甚至免赋，崇尚祖宗礼法，是一位人人赞颂的好皇帝。
　　潮花雅间里，两位年轻的小婢捧上茶水点心，茶是碧螺春，点心做得精致，并不是耐看不中用，这里的茶水、酒水、点心、菜式都堪称一绝，悦前阁之所以唤作悦前阁那是因为得君所悦，牌匾是文帝亲笔提字命名，悦前阁，与宫里皇帝起居的御前阁一字之差，显示了有悦君之意。
　　雅间里围桌而坐三人，一位儒雅男子穿着锦白素竹袍子，坐在他身旁是一个小女孩，稚脸清雅，大大的眼睛睁着，模样认真喝着新切的茶，嚼着男子递上的点心。女孩旁坐着一名丫头，样貌普通，穿着黄衫长裤，甩着一条大辫子，让人把她当作丫头，可是她又明白白地坐在桌沿。
　　三人都安安静静地坐，男子一直照顾着女孩吃喝，丫头也闷声不响地吃着，这潮花雅间的寂静却不显突兀，倒自然而成。
　　小婢退下后，悦前阁下的淮河龙舟比赛正式开始，齐长拉着清词往楼台走去，从楼台看去，可以清楚地看见下面的比赛。楼台摆了桌几凳子，三人依然围桌而坐，整个楼台很开阔，围栏到膝盖部，是为了即便坐着也能观赏到淮河风景。
　　龙舟竞赛分三遍，围赛、决赛，竞赛。有份参予围赛的有十三队之纵，到了决赛便只剩下五强，而竞赛很明显得出三甲。
　　外头是沸沸扬扬的比赛，楼台里三人认真观看比赛。
　　齐长在一旁解释说：“围赛下来剩下八队，到了竞赛只得五队。”
　　“清词和丫头都跟我玩一个游戏好不好？”齐长把一只水晶虾饺夹到清词碗里，透明净透的薄皮里包着新鲜的虾肉，悦前阁里不仅手艺、食材、味道都做到至精至好。一直生长在童关、天山的清词很难得吃虾饺，更难得吃上这中原第一家。
　　清词不急着回答，她把水晶虾饺咬了一口，鲜味便渗了出来，几口下去，她才执起一根细毫笔，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写下：要估算三甲吗？
　　齐长点头笑，起身往内走，悦前阁的雅间配置非常齐全，笔墨纸砚，应当有的都有，取了笔纸铺到她们桌前。
　　“写出心目中的三甲，再写出心目中的第一名。”齐长看围赛已结束了，锣鼓喧天，礼部侍郎卫涛宣读进入决赛的八队。清词和丫头没有动笔，第二轮的决赛还要待三刻才开始。齐长看着下面的场景说：“这一年一度龙舟竞赛进入三甲可以得到丰厚的奖赏，最初的十三队必须由礼部举荐，得到举荐的必须有过参赛纪录，而参赛人的资格不分尊卑，禁军、御林军参与的人更是大有人在。”
　　清词终于动笔，白纸上写下：奖赏？怎样的奖赏？
　　清词问到点子上了，本以为普通的端午节目却引得大把禁军和御林军参与，如此想下去，下面参与比赛的人不是皇侯将相也会是一官半职的国家军员。奖赏如不丰厚，大概没几个公子哥儿会舍得抛弃身份来引人赏悦。
　　齐长点头：“皇上一共有三子，去年三皇子的侍卫一举夺魁，现官居禁军统领。”
　　清词眼皮微掀，一动便静了。随着锣鼓声动，下面第二轮的决赛便开始了。齐长在龙舟划动的时候说：“在龙舟回头的时候写下三甲和第一名，如果猜中了，我可以答应你们一个要求。”
　　两人眼里一点光一闪而过，在龙舟滑行回头往返终点的时候，清词与丫头的手齐动，齐长伸手拿起茶盏细品起来，待得齐长把茶搁下，二人刚好停笔，齐长往那两张纸上睨了一眼，嘴角微微地一笑。
　　龙舟竞赛本来是一项节日余庆，后来不知为何演变成晋升权贵的机会？看到第三轮的竞赛时候，清词终于明白了。竞赛就是竞技比赛，竞技的是武术，红、黄、紫、绿、白进入到第三轮，龙尾的击鼓，龙头的控稳方向，中间那部分人便与两旁大演武术，不能携利器，只能与身搏击，是实实在在的讲求身体素质。
　　比赛刚刚结束，潮花雅间的门被推开来，男子在前，两名女孩在后，一前一后，三人如来时一样，和大多数客人没两样，不显贵不显富，留下一身书香大家气息，这种清雅气息太不一样了，甚至有种冰雪入骨的冷凛，浸渗着大家骄气的上京大户身上总有种世俗气息，而这三人却明显不同，似从未暴光过的冰花，纠结在霜枝上，比凌寒独自开的梅花更沁人心脾。
　　手腕上鲜艳夺目的五锦色丝线划过一双漆黑的眼瞳，端午节的习俗里孩童和女子都会挂荷包佩五色丝线。五彩丝系臂，一名长命缕，一名续命缕，一名辟兵缯，一名五色缕，一名朱索，辟兵及鬼，命人不病瘟。
　　“公子。”中间潮汐的雅间里敞开的门，身后的男子低曰。
　　这一低曰，转到楼下游廊间的百褶浅草裙裾终于转了过去。前头的男子穿着白袍刺绣，刺绣云纹简洁精致。双手背负，一手执扇，柔亮的黑发简单地被束于后颈，似低调又无法低调的身姿流淌着上京贵族气息。
　　“五锦丝线，除了宫里的贵人能佩得上五锦丝线，皇上把剩余的五锦丝线赏赐了一品和二品官员 。”男子说着恍游几步，看了一眼旁边的雅间，伸手一个轻推，便渡步进去。
　　雅间还没收拾好，除了正中的长桌上摆着几只精致的釉彩碟子，有几只已空置，只有一只盛有粽子的剩下两只，这种精致碟子只能盛三只粽子，很明显客人只食用了一只。他走去楼台，楼台的矮几上糕点也用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剩茶凉透。他一个转身，几张掐成一团被扔进放置干品垃圾的竹箩纸张引他刺目，他伸手拈了起来，把纸张揭开，两张纸上一样的答案，他把纸章递给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人手上。
　　“公子，这不是刚刚新出炉的三甲？”
　　“文酬，你刚才不是说这潮花雅间里为何一直只有男子的声音吗？”
　　文酬还不明所以，只见公子一个转身，他拈起其中一张纸喃喃细语道：“字迹清雅，闻说前段日子齐长公子已回霍家，回霍家的还有小姐一名。”
　　“这小姐的隐疾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

　　不知还有没有人看？最近很忙，很忙之余还是很忙，忙到有想辞职的念头，但想想，现在找工作好像都不易，也许那一天真的会甩手不干，工作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