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词》寂然

3、第三章

　　三人回房后，清词爬回床上倒趴着睡，齐长坐在床沿低声说：“清词，不是说不要趴着睡吗？”
　　清词动也不动，似乎睡着了，齐长躺倒在她身边，伸出一只手向她搂去，烘着耳衅问：“睡着了吗？”齐长的一只手碰到她的背，感到一阵闷热，一直坐在窗子的丫头翻出那张清木草编的凉席，齐长把她抱起，丫头便把凉席铺在床板上，齐长重新把她抱回去，不到一会，清词便吐着均匀的呼吸。
　　“真的睡着了。”
　　齐长起来，对丫头说：“赶了一天的路，丫头也陪清词一起睡吧。”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第二日，齐长进房来，清词还没起来，照样懒着床，齐长见到这副懒洋洋的模样，心情很自然会很好，他照样过去把清词摇醒，拉着她起来，接过丫头递来的湿手巾擦她的脸，擦她的手，侍候她嗽口，为她梳头，着好外出的衣裙，系好腰带，串好腰间的绣袋，清词终于睁开那双朦胧的黑漆眼珠子，半搂着齐长，蹭了蹭齐长的胸，然后指着自己的肚子，意思是说她饿了。
　　“好，爹让小二把早点送上来，再等一会就好了。”齐长把清词拉到桌子下的凳子坐，不到一会，小二果然捧着稀粥、馒头，包子进来。齐长把稀粥给了清词和丫头，再夹了一只豆沙包子到清词的碗里，然后又夹了一只肉包给丫头，自己却拿了一只馒头咬着。
　　“清词，爹有话说。”齐长放下咬着的馒头。
　　清词依然喝着粥，但却点头应了。
　　“到了逢来要到上京就容易得多了，我们再过半个月就会到上京。”齐长把手上剩下的馒头吃完后又说：“爹以前就说过，清词还记得吗？爹的祖父有一大家子人，有很大的屋子，比童关里清词以前住过的大园子还要大，因为里面住了很多人，爹有三个伯父，还有很多个堂兄，堂兄还会有孩子呢？”
　　清词停下手，抬起头，眼内一片茫然，有点怯怯地看着齐长，齐长摸摸她的发顶安慰道：“别担心，爹在家里排行最小，你的祖父只有爹一个儿子，而爹只有清词一个就够，回去后，我们住爹以前的园子。”
　　“记不记得爹以前提过，清词的祖父母都不在了？”他又说。
　　清词点头。
　　他满意地点头：“虽然清词的祖父母不在，但太祖父却仍然健在，他是一个很严肃的老人，对孩子很严格。”
　　清词的脸色又现出那一点怯来。
　　他笑，摸着她的脑袋说：“不过，他老人家对爹例外，当然，清词是爹的女儿，他也会对清词很好的。”
　　清词歪着头，仿佛在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太祖父一定会像喜欢爹一样喜欢清词的。”
　　清词听着便咧开嘴角，微微地笑。
　　在正午前，齐长终于找到了愿意到上京的车夫，三人行李不多，也不用怎么收拾，给了一半订金给赶车的大汗，对他说，只要在半个月到达上京。
　　食宿的账给了，买了好些干粮，把那张清木草编的凉席卷走，三人又上路了。上路没多久，清词又趴在角落里睡觉了，清词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东张西望，不会对第一次出远门有多大兴趣。事实上当初离开童关，离开天山，齐长可是费了很大劲，她跟他闹别扭，不说话，会生气，鼓着腮帮，用一双受伤的眼珠子瞪着他，直瞪到他愧疚，但没有，齐长没有，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有如此坚持，从来对她的脾气没辙，唯独离开童关他硬起了心肠，唯独离开童关清词第一次跟他较劲。
　　齐长对清词说：“爹无论如何都会把清词的嗓子治好。”
　　清词瞪着眼珠子，发出几个单音节“呜呜”的，她在抗议，她在不满。
　　齐长抱着清词却说：“我只想要清词做一个普通人，想清词有一天唤我一声‘爹。’”
　　然而清词的眼神却很受伤，很委屈，撅着嘴，憋闷着
　　齐长知道清词误会了，这个孩子虽然小，虽然自小与众不同，但却纤细敏感。
　　“清词，爹对你从来不是嫌弃，不是负累，也不是包袱，从来都不是，我回去，除了要把你嗓子治好，还是要把你的嗓子治好，治不好，爹还是不会离弃清词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那个孩子还是不肯搭理他，几天后，齐长在清词的房间里看到她常常抱着的本子，里面写着好几个问。
　　你最想的人？
　　你会如何想他们？
　　如果他们还在，还是希望见他们的？
　　如果他们不在，我会让自己睡着，娘说，睡着就能见着，是吗？娘？
　　最后一句是写给齐长的：如果亲人在上京，那就回去。
　　春节后离开天山，回过童关，从天山到童关白雪覆盖，在这里出生的清词那满眼的单纯，那些隐隐的情绪藏在那双朦胧的眼珠子下，她还是一个孩子，有着对童关里白雪皑皑的向住，那高耸城墙，曾经她被齐长带到城楼里，看她至亲的人，那人一身戎装威武，深刻的五官看到她会笑得温柔宠溺，他会把清词托在肩上，让她从瞭望孔里看关外天山，那白雪入云，云雾缭绕，多少情怀童关过。
　　十年前，齐长带着清词离开童关，定居天山，自始这孩子便犯困，自始这孩子把睡觉当日子来过。
　　齐长把马车的窗子掀开让夏风吹进来，清词不见得很怕热，但在天山生活了十年，习惯了只有冬天的清词是无法适应中原内的天气。

　　上京，朱门高耸铜环，门前石狮威武，下着雨，从小到大，入黑后雨渐晰沥起来，管家本名叫林原，四十多年入了霍家，自始从了主人姓霍，这样的天气霍原一般待在屋子留意府里那个地方有渗雨，原因是自家王爷本来答应了赴京兆尹程大人的寿宴，昨晚挑灯一夜的王爷着了风，今早起来已有点咳嗽，上朝回来后脸色已青白一片，换了衣服去赴宴却突然晕厥过去。霍原这趟便是到程府把贺礼送上并对程大人说明情况。
　　唉！王爷前阵子的病才刚好不久，这下子大概又要歇在府里一段日子了。马车在奕王府门前停了，有门卫跑过来掀帘撑伞，霍原挽扶着下了马车，走到府门前，有小厮俐落地拿毛巾拭霍原身上沾到的水渍。
　　霍原只顾着主子身子问：“王爷现在怎样了？”
　　“吃了老御医的药，不到一柱香便醒了，老御医说虚劳亏损，心胸郁结，还是那句，放宽心怀，劳逸结合，不药而愈。”
　　那能的事，霍原蹙眉忧心起来，他接过小厮的伞摇头低喃说：“要王爷的病不药而愈，除非齐长公子回来。”
　　就在霍原跨过高高门槛的时候，马车平稳的声音溅过青石板的水流发出澹澹水声，不急不徐地在奕王府门前停了，霍原不得不回过头，大红灯笼高挂的奕王府门前，一片灯火通明下的灰帐马车，马，是好马，枣红色的马，马眼精光四射，雨水把一身的马毛洗刷得光莹透亮。
　　穿蓑衣的车夫喊了一声：“公子到了。”
　　有人撩起了车帘，一柄伞打了开来，有人从马车里下来，撑着伞，身形颀长，是男子。下了马车，他单手撑伞，一手去接从马车里抱出的女孩，把女孩子稳稳抱到怀内，这才转过身来，霍原看着男子的脸逐渐清晰向他走来，沾了水光的衣袍映出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干净的，斯文的，整洁的，头发轻束，步履沉稳，霍原眼珠子睁得大大的，双唇紧紧抿着，似乎要呼之欲出，拿伞的手却微微颤抖。
　　“原伯。”
　　把伞收了的齐长走到灯火下，他的脸已完完全全露了出来。
　　“公子……是齐长公子。”
　　齐长看到霍原手上的伞震惊地掉到地上，他点头：“是。”

作者有话说

　　vivian，这男主的问题，寂然是想过齐长的，但又怕年龄相距大了点，一直未定，反正一切皆有可能。
再说，鸡毛蒜皮的问题，这文寂然没有底，写的文又是冷文，往往写着不知绕到那里去了，所以不V的机会达百分之九十。
清词身世，看出没？？？应该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