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词》寂然

2、第二章

　　把行李放下，小二捧着水盘进来让他们梳洗，男子把包里的帕子拿出来，自己洗了脸，才接过已浸了凉水的帕子为女孩洗脸，，把脸洗了，再把女孩的手掌擦了一遍，如果，小二还没有走的话，看了这情形，必然会看出只有大户人家才会有这翻讲究。
　　接过丫头递过的梳子，这是一把檀木梳子，梳子上细刻着两个小字：清词。仔细看，会发现这两个字和食盒上的八个字是出自同一个人的。
　　女孩的头发被男子打散，披了下来，直披到腰部，发色乌泽光亮，男子双手顺着指腹下的美好感觉，眼内含溺地细梳着那一头青丝。
　　女孩的发被男子束成两条小辫子，一半盘在发顶，露出一截白晰的脖颈，女孩知道男子梳好了发，她转过头，拽着他的袖子，眼睛轻眨，男子便笑了，摸了一把她的脸，把她带起来说：“清词饿了是吧，这会儿就下去用膳。”
　　大堂里闹哄哄的，说书的老先生是一个秀才，多次考功名却名落孙山，年纪大后，便在附近村子学堂里教一些贫困小孩，每月攒几个够糊口的铜板，有时会得到村民送几棵菜，几斤大米。而每个赶集日便会到镇上几间客栈充当说书。
　　老秀才说书的故事已不算新了，但人们还是挤在一起听他那一腔千古不变的调子说着一个个大事小事，大至上京里的大事，小至张三家的一头黄牛被人宰了，吃了牛肉的当晚，张三梦到自家黄牛托梦，说是李四把牛偷了然后宰卖给牛肉档的陈富，把大刀藏在床底下，张三次日便到镇上的衙门报官，官老爷按张三的说法，果然在李四家的床底下找到那柄宰杀黄牛的染血大刀，李四面对证据，恭认不讳，张三闻后，跪在自家圈养的草棚里哭得像死去儿子的爹，悲天悯人。
　　整个大堂里，包括大门外围着老榆树下的大汗顾不上热，竖着耳朵听着堂中间坐着凳子上的老秀才说书，老秀才今日说书的故事不是张三李四，不是逢来镇鸡毛蒜皮的琐事，他今日说的是近来上京热议的大事。
　　话说上京除了最大那位不敢乱议，其它皇亲国戚，巿井之民还是很热衷的，老秀才今儿说的虽不是皇亲国戚，地位却堪比皇亲国戚，上京除了霍家，谁能上得皇亲国戚的地位。
　　“奕王爷虽年高德韶，上阵子却染病，病得糊涂之时，皇上派内务总管大人赶忙去问，这袭位到底给谁？”老秀才说到这里，喝了一口茶，摇着扇子吊着众人胃口。
　　下面有人大叫：“到底给谁？”
　　“对呀，老头子到底给谁呀？”
　　老秀才睨了一眼桌子上的海碗，有人果然扔了一块铜钱进去，他的眼角掀了掀，才说：“内务总管大人说了几位公子的名字，奕王爷虽病得糊涂，这下子对于袭位却不糊涂，一个劲地摇头，后来，大学士曹大人来了，奕王爷说了一个名字。”老秀才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大伙在下面怒得大骂，人群中有人扔出一块铜板正中海碗，老秀才嘟嘟嘴，似乎对只得一块铜板很不满意，下面的人群骂得更火，更有甚者有人扔了一块石头来，小石头直嵌桌子三分，这下把老秀才吓到了，他脸色微变，喝了一口茶，嘟嘟嚷嚷道：“说了，说了，奕王爷说‘四儿’。”
　　“啊……”
　　人群里一阵惊叫。
　　奕王爷口中的四儿是已故三十年的小公子慎风，排行第四，所以奕王爷唤乳名“四儿。”
　　“这奕王爷病糊涂了！”
　　“对呀，谁不知慎风公子早就不在了。”
　　“说起来慎风公子正房嫡出只得一脉，那位齐长小公子得了先皇赐名，慎风公子英年逝后，齐长小公子得其父天聪，被奕王爷亲自教导，后十岁更被送到天旋几子门下，不过后来闻说齐长小公子从十六岁后便没有再回霍家。”说话的正是一位穿着书生服的秀才，他三年前曾进京赴考，名落孙山后就没有心思要再考了，终日守在父亲的米铺里过着公子爷的好日子，前两年纳了一妾，今儿开春生了儿子，倒让父母亲没有再逼着考取功名，耳根清静了不小，不过仍然喜欢结朋党花前月下，赏美行风流之韵事。
　　“刘公子说的事，我也有闻过。”有人附和。
　　“当真？当真？”有人像发现大事般叨嚷。
　　“刘公子，那位齐长小公子当真再也没有回到霍家？”
　　刘公子得意一笑，他刚才开的话题已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摇着香扇道：“自然是真的，诸位该也知道，本公子三年前可有份上京赴考，投的客栈是上京悦前阁，悦前阁里有位说书先生，名字叫那来着？”他晃着脑袋，众人随着他思考，也盯着他头上那条光华逼人的锦带来着。
　　“叫那来着？”
　　“冬宿老人？”
　　“书生蜡烛？”
　　……
　　刘公子看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尊口：“是快刀。”
　　下面又一阵大叫，快刀谁不知他是江湖上消息最灵通，最真，最快的人。
　　“刘公子，那快刀有没有说齐长小公子什么时侯回霍家了？”
　　刘公子还未来得及说，被忽略下去的老秀才咕嘟一声，大伙看向他的时候，他不屑地说：“刘公子说的事儿老夫早就知道了，现在整个上京里都在关心谁会是王位继承人，连皇上都忍不住问了很多遍。”
　　“到底那位公子继续王位？”
　　“慎风公子是正房嫡出，可惜天妒英才。”
　　“唉……！”
　　“不是还有个齐长小公子吗？齐长小公子有乃父之风，闻说天旋几子当日收齐长小公子不全是卖奕王爷的面子，齐长小公子天资异秉，骨格堪奇，亦文亦武，可塑之才。”
　　“可惜了，当年的慎风公子如此，齐长小公子也了无踪迹，奕王爷早晚都要在其他几位公子里选一位袭位之人。”
　　“那可说不定。”坐回位置上的老秀才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睁开一双老眼，看了四周一圈，确定所有人都在等待下文了，才说：“老夫今日要说的是，奕王爷已向皇上上奏，世袭之位定为小公子齐长。”
　　“这怎么可能？”
　　“对，那位齐长小公子不是失踪成迷了吗？难不成奕王爷派出的人终于找到了？”
　　“这老夫就不知道了，奕王爷在御前坚持由齐长小公子继续王位，并承诺在百年归老前，小公子必然会回奕王府。”
　　角落里唯一在人群外的一张八仙桌上坐着三个人，一名斯文男子，一名女孩，一名哑丫头，三个人仿若听普通闲话，早习惯的模样，依然专注地吃着饭，夹着菜，男子不时地夹菜到女孩的碗里，女孩子没有夹菜，她早已成习惯只专注于眼下的饭碗，吃菜，嚼饭，喝汤，果然是一个孩子，嘴角沾到了油渍，便会抬起头看向男子，男子一笑，很自然地用干净的帕子为她擦嘴角。
　　待到把这顿午饭吃完，因饭钱会一并算落到住宿费用里，所以吃完饭不用结账，只让掌柜记账，三人没意思要听老秀才的说书故事，便又回二楼房间去，踩上转角处的楼梯，看来霍家袭位之事已告一段落，堂中的老秀才已说另一个故事了。
　　“那快刀不止故事跟真实无差，之所以江湖人给他快刀名号，是因为他出刀的速度是江湖里最快的，到如今还无人敢在他面前掏刀比试。”
　　“那不是无人能及。”
　　“很厉害的。”
　　“当然。如果十年前的童关王镇北大将军关戎和雅夫人还在，大概现在就不会有快刀这个人，而快刀也自认，展望江湖，能让他快刀摘刀以首敬礼的只有童关王和雅夫人。”老秀才的沙哑嗓子里透着一点敬仰。
　　人群里一片惋惜之声。关戎不单止武艺超群，忠肝义胆，驻守童关天下第一大关，让十年前的童关有过一段非常太平安乐的日子，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他除了把童关治得井井有条，同时他还是一个铁血柔情的硬汗，他对雅夫人的忠贞不渝成为天下人的佳话。
　　“可惜呀！可惜！”刘大公子摇着香扇的手停了，刚才的轻浮不见了，那尊敬的神情一展无遗：“童关有王关戎，同享天下太平，童关有美佳人，夫人雅词第一。”
　　那踩在楼级上的一只粉色的绣花鞋停了下来，被握在男子手里的小手微微地轻抖一下，男子伸出另一只手轻拥女孩，女孩只是稍稍顿了一下，表情无任何变化，只是她的睫毛却盖了下来，把那双朦胧的乌眸完全遮住。

作者有话说

　　很开心见到vivian ，放心不会是悲剧，YOUNG谢谢你的喜欢，寂然这次要写的主角很难写，因为清词是一个从来没开口说过话的人，会有男主，但男主大概会很晚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