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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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行人又开始赶路，半个月后从罗城辗转行水路而去，方伯庸考虑到从陆路赶到江南凤城怕会错过苏穆项，因为在每年入秋前，苏穆项会离开凤城赶赴天山，从水路可提前半个月到达凤城。
江南凤城是凤阳花之乡，家家户户都栽着凤阳花树，所谓杨柳青，凤阳花，说的便是凤城了。凤城的凤阳花在七月份开得正枝头灿烂。一簇簇的，好不热闹。
一大早下了船，招来一辆马车，一行人便直奔苏府。苏家虽杏林之首，但真正还记得苏家的其实没几人知道。这就是苏青书当年大隐隐于市的意思。
夏日的江南凤城，日头很早就露脸，过了卯时三刻，日头已经有点热了，好在凤城好风好景，虽日头照着，但还算舒服。一向喜欢睡觉的清词居然张开眼，掀起车帘，露了半个脸儿。无垠坐在赶车旁，回头看她，早上金色的阳光跳跃在她孩子的脸上，染了半张脸的金色，竟然觉得很美。这时，另一边的车帘被掀起一角，露了一张平凡的脸，黄中带麦的肤色让人忽视了她的存在，这一刻无垠近距离看她，丫头她张大双眼，眼睫竟然像蝴蝶一样展开美丽的翅膀，跃跃欲飞，阳光的金色落进那双平凡的眼瞳里像点燃了一簇火花。
无垠有一刹那愣住，丫头感到他的视线，瞧他点点头，另一边的清词突然大睁眼珠子，伸手指着车外又惊又喜，无垠回头看去，原来马车经过凤城最有名的仙女湖，湖上荷叶碧漾，荷花清绽，湖面广阔，荷花占半，几片小舟游弋湖上采莲，小舟上正传来采莲女唱着采莲曲：
朝出沙头日正红，
晚来云起半江中。
赖逢邻女曾相识，
并著莲舟不畏风。
张伯庸也从马车里伸出头来，清词正难得一脸喜悦，整张脸沐浴在金色的晨光中，笑容是金色的，眼瞳里那抹黑亮也被点燃起来，两片唇正上下移动交合，似在心里唱和着。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凤城每个早上和黄昏都能见到菜莲女，听到采莲曲。”方伯庸说，清词转头看他，方伯庸问：“清词要下马车，去看看吗？”
清词回头看去，仙女湖已被马车抛在身后，采莲女的歌声越来越小，她竖起耳朵，半阖起眼认真听着，马车过了主街后，她才把帘子放下。
马车里方伯庸说：“到了凤城，要到仙女湖，随时也可以的事。”清词点点头。
苏府几乎算是在凤城的最角落里，那里地处僻静，一条小巷深入尽头，刚好能驶进一辆马车，算得上朱门，但门户只觉得普通。惠宵下去扣门，铜环碰了三声，便听到里面应了声“来了。”
打开门的老伯已是年逾花甲，头发花白，仰头打量着惠宵，惠宵说：“这位老伯，我家公子是从上京来的，是来找苏大当家。”
老人家看也不看惠宵身后便说：“不管你家公子从哪里来，我家老爷不在凤城也不在府内。”说完便要把门合上。
一柄剑从容地脱鞘，直抵住两门之间。无垠从后面走了上来，跟上来的还有方伯庸，拉着清词的方伯庸一脸笑意对老人家说：“几年不见，苏伯还是老样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那苏伯一听这声音便惊讶地瞪大老眼，见了方伯庸，惊喜地喊道：“二当家。”
方伯庸点头应了，拉着清词抬脚说：“我们进去吧。”
进了门才发现这苏府占地颇大，方伯庸熟门熟路绕着团团花草转悠着，转了大概三刻钟才到客厅。方伯庸拉着清词坐下便问：“苏伯，大当家在宝墨园？”
“是的。”苏伯道：“老奴这就到宝墨园禀报大当家，说二当家回来了。”
方伯庸却伸手阻止：“不用了，苏伯你带他们到西厢房那边安顿，我去找大当家。”
方伯庸牵着清词穿廊过景，苏府奇怪的园中园布局，让清词睁大眼睛，目不瑕接。方伯庸问：“喜欢这里吗？清词？”
清词伸出一根指头，指着爬满假山上的一簇族嫩黄花穗。方伯庸看了说：“这是剑花，有清热润肺，理气止咳的药用，此花日间闭合，夜里开放。”
方伯庸转过这一处补充说：“剑花熬汤的滋味不错，清词一定会喜欢的，越新鲜的剑花，吃起来越嫩滑，今天让清词尝尝这个。”
清词听了果然眉开眼笑，头还向后盯着假山上闭合的剑花，还不忘点头赞成。
进了一个园门，清词知道这个应该就是宝墨园，没有门匾，只不过在入口处竖了一块指示牌，三个墨黑大字：宝墨园。清词停在指示牌前，指示牌其实立在一株大树下，浓密的树荫遮挡了大片光线，树的四周用栅栏围了起来。清词仰头看向树顶，上头成串的果实累累挂于枝头。方伯庸伸手把一串折了下来，剥了壳，递给清词。
“尝尝，保准很好吃。”
对于吃清词是最感兴趣，接过放进嘴里，果然一股清爽的甜味，食之齿留。方伯庸放了一颗进自己嘴里，带着清词继续往里走，边走边剥给清词吃。清词扯了扯方伯庸的衣袖，然后指着他手上那串果子。方伯庸这才回答：“这果名唤龙眼，凤城本栽种不到。这宝墨园里清词见上的都能吃，这园子的主人跟清词一样对任何的美食都有莫大兴趣，清词算是遇到知音了。”
方伯庸把龙眼核吐在一株石榴树下，回头却见清词拉紧他衣袖，目光紧张地落在他身后某一点，方伯庸未来及回头，一声大吼在他身后响起：“方伯庸你好呀，一回来就来遭弄我的园子，把你刚才吐的核子给我捡回来。”
方伯庸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了，果然苏大当家已走到方伯庸前，一把扯过他手上那串龙眼，指着那株石榴树下那一个黑点说：“捡，给我捡起来。”
“大师兄好久不见了，可有想着师弟我？”方伯庸完全忽略苏大当家的黑脸，这时一名小厮模样的少年从屋子内跑出来，一出来就喊着“二当家。”方伯庸应道：“是浮生？”那少年憨直地应。方伯庸走向他，走近时，拍拍他肩膀道：“浮生去帮我把那颗龙眼核捡起来交给大当家，大当家应该刚起来没多久吧？
“是的，二当家。”
“嗯，很好，你把早膳端来，要多送两份记住拿多一点，叫厨房什么早点都做一些。”说完便拉着清词如入自家园子，光明正大地进屋去了。
方伯庸进了屋子就倒了两杯茶，一杯送给清词，另一杯自己就喝了起来，喝到第二口苏穆项进屋里来。苏穆项比方伯庸要年长五岁，两人的师傅是苏书青，苏书青只有一子是苏穆项，关门弟子一人是方伯庸。两人自小便一起长大，方伯庸自小就天资异秉，对习医极有天份，苏穆项从最初的骄傲到惊惧，两个自负的人自此便什么都拿来比较。
“伯庸，你女儿呀？”进屋来的苏穆项一眼便落在清词身上，而清词一手紧张地揪着方伯庸衣袖，另一手捉住自己的裙摆，手里的茶杯早已搁在桌子上了。
苏穆项不待方伯庸回答便摇头说：“不可能呀，你那有这个福份当爹。”
好在方伯庸自制力很好，否则真想一口茶当面喷过去，把茶杯子搁到几上，伸手拍了一下清词双手以未安慰，这才说：“她叫清词，你若把她当我的女儿也无不可。”
“难不成她是你相好的女儿。”苏穆项很感兴趣地坐到清词身旁，清词一听他这话，脸色极其难看，双眼瞪直地揪着苏穆项。
方伯庸发话：“别胡说。”
苏穆项也知道自己这话让小女孩不高兴了。他伸手扫了扫清词的头顶说：“好了，我道歉，不要生气了。”
小女孩还是不高兴，甩也不甩他。苏穆项只好转移目标问另一边的方伯庸：“你这趟回来，不会是刚好想我吧？我还真有点受宠若惊。”
方伯庸从身上掏出一块白玉，把白玉放到桌子上。苏穆项一看到方伯庸掏出来便认出此玉是寒冰玉，他双眼瞪直看向清词说：“她，不会是公主吧？”
“不是。”
“那她？”
“奕王府太孙小姐，霍齐长公子所出的小姐。”
“霍家果然门伐大户，如此皇恩浩荡，想来这丫头将来不是皇后命便是贵妃命。”苏穆项问：“她怎么了？”问完苏穆项突然想到从进门到现在清词没有说过一句话，了然说：“嗓疾，能听？”
“是，我检查过她的嗓子，没有问题，问题应该出在她身上。”方伯庸虽然习医极有天份，但相较于祖宗数代下来的苏穆项，他还是差那一点。对于苏穆项，他相信能帮到清词。
“皇帝知道了你是苏家出来？”苏穆项问。
“之前不知，现在大概知道了。”
“你就会惹麻烦。”
“我那里惹麻烦，当初进宫为某位贵人看病可是受谁之托，我进了去，出不来没怨你，你现在倒来怪责我。”原来当初皇后得了急病，宫里群医无策，皇帝心急如焚，贴皇榜，广告天下问医，方伯庸被苏穆项赶出苏家，一翻威迫利诱，方伯庸才甘愿进宫为皇后看诊。
好吧，这里面确实还有个故事，当今皇后娘娘是苏穆项表妹，表妹表妹固然之有点青梅竹马的味道，皇帝南巡偶遇佳人，一见钟情便纳入后宫束之君王侧，这是常有之事，只不过这个佳人刚好是苏大当家心仪之人。
“你就不会避之。”苏穆项还在怨。
“避？怎么避？师兄你是要我永远不回苏家吗？”
“我那是这个意思。”苏穆项解释：“我只是……”
“我知道。”方伯庸抢白：“我知道你怕些什么，你怕皇上知道你跟皇后的关系，怕皇帝怪罪于皇后，师兄你就别操这个心了，皇帝虽然妃嫔无数，对皇后也算如此了，太子自小便被立为皇诸便可知皇上对皇后是不一样的。”
“如今皇上肯拿出当年苏家许下的一诺，可见是为太子将来登基扶助，奕王爷虽老矣放权，但将门之才，六部三省，京畿隶属都曾是门下之人，霍家威望还在，太子若与霍家结下姻亲便登基无阻。”
“你是说，这丫头是皇帝为太子亲选的太子妃？”苏穆项总算听明白了：“所以才舍得把寒冰玉送给这丫头。”
“是送给奕王府里的太孙小姐。”
“这有区别吗？”
“有区别。”方伯庸说：“太孙小姐虽嗓有隐疾，但姿容玉颜胜冰清，晓弦琴，好书画，知书之达礼，体大家之典范。苏大当家束手无策，愿再许一诺。而清词，你却一定要把她治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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