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词》寂然

10、第十章

　　马车很快出了上京，入黑后，天下起了密密麻麻的雨，马车从雨幕中颠颠簸簸地到了一个小镇。小镇确实小，小得名字也让人记不清。远远的只看到几盏灯笼在夜雨凄迷中静止着，马车便停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前，里面的掌柜打开门来迎客。
　　方伯庸抱着清词下车，丫头早已撑伞下来，店家只有掌柜和掌柜内子二人，惠宵把马车往后院安顿，方伯庸一进门便有一双手过去接替他，他倒没有惊讶，放心把清词交给那人，进了门才压低声音说：“她还在睡，安顿她到房间。”
　　后头跟着的丫头抬收了伞，入眼的是一身黑衫的男子，头发依然随意地束着，身上干净得不见水渍，显现已侯在多时。
　　此人正是当日深水居时带清词划水的无垠，他把清词抱到一间上房，房间虽然简陋，但已是此店里最好的房间，穿着青白上衫下裙的清词不沾一点水气，阖着眼酣睡，气息绵长，孩子一样的脸，长睫如扇，安静地伏着。这分明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女孩，上京的女子十二岁已算是少女，可以接受男子的爱慕，而眼前这个孩子，稚气未脱，他看过她的眼睛，点漆里的朦胧，如浑然未开过的土地，荒芜无垠。
　　无垠将被子盖上，回头便看到那个平凡的丫头端着水盆进来，后头进来的是方伯庸，无垠对方伯庸说：“要把饭菜端上来吗？”
　　方伯庸果然赞同：“好。”
　　无垠出去后，方伯庸走近床畔，在清词耳边喊话，一旁的丫头直接把清词拉了起来，果然，方伯庸叫到第三声，清词便醒来了。
　　醒来的清词还不在状况，不记得她离开了齐长，迷茫地看着丫头，嘴巴动了几下，一只小手揪着丫头的袖子，丫头却摇摇头，清词愣了愣，待看清一旁的方伯庸才想起来。
　　方伯庸从水盆里接过湿巾便去擦清词的脸，清词任他擦着，直到被丫头拉到桌旁坐好，她还发着呆。十二岁的女孩在上京确实不算是孩子了，尤其是大户人家的，但清词一直被齐长当孩子养着，这时的清词确实还只是一个单纯的孩子，或许她可以聪明，但绝不世故，她有的只是比别人多了一份沉静，多了一份能耐，她的耐性其实比她自己想像的还要好，还要更好。
　　直到有人进来，那人穿着浓重的黑长衫，头发也很黑，清词想，比夜还要黑，像梦，像她做了十年却永远不愿醒来的梦，但那个梦却是黑色的，一点光也没有。
　　她愣愣地盯着无垠，这不是她第一次见他，但却是第一次直愣愣地去盯着。清词还只是孩子，所以她不会害臊，不会脸红，不会尴尬。她就直愣愣地看着，她只是想，为什么有人会把黑色穿得如此合适，像她记忆里的人，一身戎装，威武里的温柔，温柔里的宠溺。
　　无垠把清词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把盘子里的菜一碟一碟往桌面上搁，把一碗白饭放到清词眼下，清词这才觉得肚子饿了，她很自然地接过方伯庸的筷子，盯着方伯庸以询问，方伯庸笑着点头，并把一块肉片夹到她碗里，清词很乐意地弯弯嘴角。
　　接下来，无垠和方伯庸有点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还低头嚼着饭粒，咬着肉片的女孩，她算不上精致，但却让人不能忽视她是一个大家闺秀，青上衣，白下裙，胸口上还挂着属于奕王府小姐的玉牌，吃相算不上不雅，如果忽略旁边已空置了的两个饭碗，这其实没有人会怀疑些什么，但从头到尾看着的无垠和方伯庸显然吓到了，算上清词正扒着的饭碗，她总共吃了三碗大白米饭，他们有点担心，一个身子算不上丰润的女孩，吃上三碗有问题吗？
　　无垠觉得有问题，当即就问：“她这样，会不会吃得太多了？”
　　无垠是从来没曾见过大家小姐能吃足三碗饭，方伯庸的惊讶是，从离开上京到现在，清词肚子没有挨过饿，车上一直备有膳食，奕王府备上满满两个食盒，孝贤帝今早也让人送来一盒精致美食，而方伯庸知道，已有两个食盒被解决，其中有一个是清词吃掉的。
　　方伯庸答不出话，清词却听到了，一直低头咬饭菜的清词，停了手，停了口，有点惶惶地抬起头，很无辜地盯着无垠和方伯庸。
　　无垠更觉得无辜，他的意思不是说清词吃得多，虽然字面意思确实是这样，他意思其实是有点担心，怕她吃不下三碗，吃下去又怕她肚子闹痛。
　　方伯庸很无语地笑，在所剩无几的粗瓷碟里夹起一块鸡丝肉送到清词碗里才说：“无垠他不是那个意思，清词饿了是吧，方伯伯像清词这样小的时候吃得还要多，清词想长大是吧？你爹一定告诉过你，多吃饭才会长大。”
　　这句话说到清词心里去，因为齐长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忘了无垠刚才的话，清词又心情愉快地咬起方伯庸夹来的鸡丝肉，吃饭是最重要的事，不管任何时候都要吃饭，吃饱饭，清词牢牢地记住。
　　吃饱饭后的清词很自觉地要求洗澡，洗澡后，写了一会字，清词很快就困了，不到一刻，便躺在床上睡着了。无垠盯着灯火昏暗的屋子下，床上那个睡着的女孩，而床畔那个认真做着针线的是那个平凡丫头。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在楼间碰到方伯庸，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第二间客房。
　　无垠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方伯庸说：“我不明白你为何独独对她感兴趣？”最重要的是无垠发觉方伯庸对清词已不是单单的感兴趣，是明明白白的喜欢，像一个父亲喜欢自己的孩子。
　　“我没有孩子。”方伯庸说：“以后也不会有孩子，是因为怕牵衅。孩子长大了便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孩子，他（她）可以是任何一个角色。无垠，你十岁的时候也唤过我一声‘方叔叔’，自始却从未唤过了。你在那一声‘方叔叔’中的当过一次孩子。”
　　“清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孩子，她以后也许会明白很多事，但她依然还会是一个孩子。”方伯庸说着转动桌面上的一个小本子，用线装订剪裁特别的本子。方伯庸指着里面的簪花小楷说：“能写得一手好字的人很多，一个孩子的字，字迹清雅，隐忍大气，字间磊落分明的却很小，父母绝非常人，霍齐长算是清俊才子，但雅字不足，为人可得磊落分明却差一分大气，隐忍而不够。”
　　“你是说……？”
　　方伯庸摇头道：“我没有侧疑他是清词父亲的身份，我只是猜测清词母亲的真实身份。”
　　“你发现了什么？无垠？”
　　“如果说她是十二岁，在上京而言显然只得八九十岁，她规律很好，换言之，这十二年来，她的作息、起早都没有更改过。”无垠盯着方伯庸手中还发着墨香的本子，这是临睡前，清词写的字，正如方伯庸所说，清词写字，四肢轻松，面容平静：“教导她的人必然是一个作风很严格的人，也许是长辈，也许是她的母亲，还有，她生于童关，童关地处北地，她每天要大肆梳洗，这对于水资源短缺的童关，能每天沐浴梳洗的只有大户人家，不显贵的很难做到，再者，我发现到她的听觉意识极其敏锐。”
　　最后那个很难说明白，这是无垠的猜想，是听觉意识敏锐对听觉意识同样敏锐的觉察。
　　“也许她的母亲是一个大家小姐，更也许她的母亲是中原人。”方伯庸有这样的猜测不无道理，童关人肤色一般接近健康的麦色，而清词却是少有的白晰，当然清词身高长势不错，可以预见，长大后必是一位身材出挑的女子，远比上京的女子要好，只是她现在还过于稚气。
　　“为何你一定要知道她的身世呢？她的母亲是否是一位大家小姐又如何？”
　　“不如何。”方伯庸答道：“我只关心清词的嗓子，她一定能开口，也一定要开口，而让她开不了口的，我认为跟她的母亲有绝大关系，大概霍齐长也知不全。”

作者有话说

　　未完的，这个我知道更新得不是一般的慢，但真的很忙，今天请了病假，真是应了那句有空死，没空病的话，就是病得差不多死，才休病假，医院人很多，很多人流感，挂水都没地方坐，我跟姐两个人挨在一张椅上，好我们两个算不胖，还坐得下去，两姐妹都生病，剩下一句，大家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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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粗略看了一眼，发觉每一章都好像很巧妙地控制在二千到三千字以内，这个纯粹是巧合，纯粹是寂然写了一小段又忙别的事去了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