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桥》飞鸟爱木鱼

48、第 48 章 有次子

　　有次子君问他：“你怎么那么晚还不睡觉？”
　　他说：“我在那边盯着你们，看着你和方南在屋里头做坏事。”
　　从此后，只要方南一做那事，子君就会想起海儿的这句话，心里一悸一悸地痛。
　　方南有时候会呼唤她，会让她喊他的名字，她宁愿咬他的肩膀，也坚持着，不哼一声。
　　五月初六晚上九点多，子君正在看医书，突然感到小腹痛。她咬着牙，慢慢转，从屋里转到外头，从外头转到屋里，一家人都急坏了。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还是焦虑不安。方南把自己的妈妈和两个妹妹都叫过来了。大家或站着或坐着，心都揪成一团。
　　十二点多，子君觉得痛得受不了。迈不动步了，躺到床上，想起那次给小马的媳妇接生，小马的媳妇骂他的那些话，忍不住想笑，生而为女人，真正好难！世上那么多职业，惟有当妈的这个职业最危险。
　　两三点钟的时候，子君觉得小腹坠得厉害。赵兰英说：你省点力，莫把力气用尽了，到关键时刻反而没力了，会很危险。
　　子君点点头，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感觉小腹以下痛得不属于自己了。方南拉着她的手，紧紧地，生怕一松手，就再也见不到她了。赵兰英和方南的妈都让他出去，因为女人生孩子，男人是不能在产房的。但是方南坚决不出去，他说他要守着子君，给她力量。
　　方南何其无辜啊。她想。
　　早上九点多，一声嘹亮的啼哭传来，孩子终于出生了。是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和子君像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老的少的，皆大欢喜。
　　海儿听见孩子的哭声，心里一悸，喉头一哽，鼻子一酸，感觉身上所有的水都直奔眼眶而去。他当爹了，他有儿子了，他和子君的爱情终于有了结晶。
　　方南一家以为这个孩子是方南的，说：“儿子像妈，生女儿才像爹。这个小家伙将来长大了，不晓得要帅成什么样，好可爱哟。”
　　疲惫的子君看了一眼儿子，沉沉睡去。睡境恒久，如同死亡一样平静。千百年后，有人在她耳边吹箫，就像无数个清晨与黄昏，曾以萧声打动她无数次的那个男孩，他正坐在桂花树下吹箫。子君在萧声中泪流满面，痛了一夜没流一滴泪，那些日复一日的艰难和委屈，所有的坚持和坚强却在这萧声中分崩离析、碎如浮尘。
　　“子君，醒醒，该给豆豆喂奶了。”方南拿手帕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在她的脸上亲了又亲，“没事了，好了，莫哭哒，会坏眼睛的。”
　　这一说，子君哭得更凶了。方南赶紧把孩子给她抱过来，说：“看，儿子多可爱，快点给他喂奶，不然他等会哭起来了，就没办法收拾了。”
　　这个比什么都有效，子君看着儿子，好漂亮，继承了她和海儿的所有优点，她在儿子的脸上亲了又亲。
　　方南在一旁酸酸地说：“拜托你也亲我一下行不行？我心里难受呢。”
　　子君笑他：“争风吃醋。”
　　方南把脸伸到她嘴边不依不饶，“亲一个，不然我就不放过你。”
　　子君在他脸上亲一下，又亲一下，方南的心都酥了。
　　子君喝了一碗蹄子汤，吃了一点肉和饭，正在给豆豆喂奶，海儿和他妈妈就提着鸡蛋、乌鸡、红糖、蹄子来了。去年冬天杀年猪的时候，海儿让他妈留了四根蹄子。
　　海儿不方便到子君房里去，让他妈妈把豆豆抱出来，看到和子君一模一样的豆豆，海儿郁闷已久的心终于撒满了阳光。但是一转眼，看见方南正一脸嘚瑟地在那笑，他就火冒三丈。
　　他在豆豆脸上亲一口，又亲一口。他觉得抱的不是豆豆了，而是抱的婴儿版的子君，怜爱浮上心头。他有一千句一万句要对子君说，却没有机会，只能对怀中的豆豆说：“宝贝，乖喔！我们都爱你！”
　　子君在屋里听了，心里一酸，赶紧偷偷把泪擦了。
　　海儿的妈妈和子君聊了一会天，让她早点睡，昨晚太累了，出来又和赵兰英聊了半天，吃了晚饭才和海儿回去。这以后，海儿妈妈只要有时间都会来抱一会豆豆，聊个一歇半天才会回去。海儿放学回来，总要逗一逗豆豆。也许是血缘的关系，豆豆只要醒着，总会冲着他甜甜地笑。每次海儿总是依依不舍地离开，豆豆有时候晚上哭，只要一听到萧声就住了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