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桥》飞鸟爱木鱼

44、第 44 章 子君说

　　子君说：“让人不放心的是你，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我的职业不允许我贪图安逸，你按时喝药，快点好起来，不要让我伤心又担心，好不好？”
　　“嗯，为了你和孩子，我会振作起来的。”
　　子君还要说些什么，听见对门方南在喊，她赶紧走出去，方南在对面说：“子君，你路上小心，天黑了就不用回来了，歇了明天再回来。屋里头的事你放心，要不要我去接你？”
　　子君说：“不用了，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包里有苹果，饿了路上吃。”
　　“噢，晓得哒，”子君边走边说，“走哒。”
　　从猫子岩那条小路上去，大约一个多小时，到了产妇家，子君没顾上喝一口水，直奔卧室。
　　产妇躺在床上，衣服头发全都汗湿了，正痛苦地呻吟着，子君让她男人帮忙把她身上的汗擦干，换了干净衣服，喂她吃了东西。子君告诉她，先要省着点力，产妇两个鸡蛋还没吃完，阵痛来袭，她痛得在床上大喊，骂她男人：“你个死狗~日的，搞你妈的个~比，老子再是不得把给你望滴，我的妈呀，好疼呐！”
　　她男人羞愧地低下头，子君说：“你用力，快了，深呼吸！”
　　“我要拉屎！”
　　“拉吧，用力拉！”
　　孩子要出来的时候，子君一看，产口太小，拿消过毒的剪刀在靠近□□那剪了一个口，才将小孩的头慢慢拿出来，是个男孩。孩子生下来本来是要哭的，可是这个孩子不哭，子君轻轻拍打宝宝的臀部让他哭出来，包好后，小马一家抱着孩子感激不尽。子君像打了一场大仗一样，又饿又累，浑身虚脱。可是她不能松懈，正拿针缝合伤口，发现产妇开始大出血，“快！把你家的锅端下来，把锅底的百草霜刮下来，熬水，快！”
　　子君说完，手里也缝完，她出去转了转，扯了大茴、小茴、侧柏叶回来掺着百草霜煎水，给产妇喝，止血。
　　等一切忙完，月亮已经要爬上中天了。子君再也支撑不住，草草地洗了就躺下了。
　　又观察了大半天，见产妇情况稳定，子君交待了要注意的事项，才下山回家。
　　子君下山的时候，路上碰到一位中年妇女，那个妇女子君也认得，就是想不起叫什么名字。那个妇女热情地和子君打招呼，接子君到她家去玩。子君见她眼白上都是红血丝，就告诉他回去把腹龙肝弄来泡水喝。
　　“腹龙肝是什么东西？”
　　“啊？”子君扶额一笑，“您看我，就是您灶膛里两边烧红的灶土，挖几块下来煮水喝就行了。”
　　那妇人对子君一谢再谢。子君说这都是小事呢，谢什么呢，应该的。
　　下午四点多，子君走到离海儿家不远的地方，看见海儿正坐在桂花树下自斟自饮，边饮边叹息。子君放轻了脚步，走到稍近一点的地方望着他。河风似手轻轻划过，穿过他们布满沟与壑的身和心。在这样的黄昏，他们的理念世界，要怎样在崩溃之后重建，那将是一个布满了黑暗和艰难的过程。犹记得那些年月，在这个稻场上，他们玩着过家家的游戏，方南和海儿抬着她，华松在吹迎亲调，小伙伴们起哄的声音正从风中飘来。那些无忧无虑的童年，如昨日重现，可是如今，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一个已经离去，另一个只能选择视而不见，想自己纵有红颜，也是百劫千生。
　　子君感觉自己成了一个为怀旧而活着爱着的人了。生活多么荒谬啊，一对青梅竹马相亲相爱相知的恋人，那时谁会想到今天的劳燕分飞，棒打鸳鸯呢？这样的爱恨离别，让他们多为难啊！
　　子君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海儿似有感应，突然就转过身来。
　　“子君，你回来了？”他欣喜地问。
　　子君收回自己的悠悠思绪，笑道：“回来了。”
　　他们就隔几米远那样望着，二十几天前，他们还能将对方紧紧拥在怀里，但现在又能怎样呢？她从远方归来，年青的脸庞因为长途跋涉而显得白里透红。头发就简单地扎了一个马尾，眼睛的周边有些黛青，所以眼睛看上去比往日更显幽深乌黑，不知是因为昨晚没睡好还是前几晚的哭泣。嘴唇是不涂而自然的淡红，那颗唇珠在鼻子下闪动着诱人的光泽，像一颗在枝头招摇的红樱桃。
　　“坐会儿，喝点茶吧，累不累？”
　　她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好，嫣然一笑，说：“好。”现出初恋时才会有的那种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