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桥》飞鸟爱木鱼

39、第 39 章 海儿想

　　海儿想子君的时候，会在某一个清晨和黄昏，某一个地点突发邀约，他把他们第一次的那块布上的血迹和毛发专门用剪刀剪了，在银匠师傅那用一块银元打在了一起，戴在脖子上，是那种奇怪的暗黑色，还有卷曲的毛发。他给子君看，子君羞红了脸，用手指他的额头说：“你呀！”嘴里这样说，心情却美好得无法形容。
　　“如果我先你而死，你一定要帮我看着，别让他们把我的链子拿下来了。我要带着它到另一个世界去，”海儿对子君嘱咐道，“我会在那里等你。”
　　子君深深吻住他，喘气的间隙，子君说：“要死我也要死在你前面，让你知道失去是什么滋味，我不要过没有你的日子，那会让我活得没有指望，生不如死。”
　　“那我们就一起死吧，免得死都死不得个自在的。”
　　“说什么呀，年纪轻轻的。”子君拿手捂住他的嘴。
　　“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如果没有想到过死这个字，那他的书就白读了。”
　　夏天涨洪水把天床冲走了。海儿没事的时候拿了钻子在岩屋的石壁上雕刻了一个阳~具。在阳光下，在如水的月光里，闪着润泽的光。子君见了，难免羞涩。海儿说，别害羞啊，它是神祇的阳~具，象征着欲爱。在古印度，人们认为欲爱是原始的种子，心灵的胚胎。有了欲爱，才能诞生万物，孕育无穷。怕怀孕，子君让海儿把种子都排在体外。海儿总会抱怨说枯疼，子君心疼他，用嘴帮他温暖着，即便这样，还是保不住有漏网之鱼。
　　八月初十，子君的大姨妈没来，十一也没来，子君早上去洗衣，海儿照例要帮她洗，子君恹恹地说：“不用了，还没来呢。”
　　海儿听了喜不自禁，说：“有了？”看看四下无人，一把搂住子君，箍得她透不过气来，他的心情美好得没法用语言来形容，又不敢大声狂气地昭告天下，那会毁了子君一生的名节。他只能窃喜，像一个得到了无价之宝的小偷。
　　子君轻轻推开他，说：“还不能确定呢，你高兴个屁呀。”
　　过了一个星期，还是没有来。子君早上去挑水，望见海儿站在凉水井那傻笑，子君问：“笑什子？”
　　海儿说：“笑我有孩子了，从今天起，你不要挑水了，我来挑。晚上我去求亲！”
　　“我爸爸不会答应的。”
　　“我跪在那里，直到他答应为止。”
　　“我爸爸那个人，从来说话都是算数的，他不会出尔反尔的。再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不要给任何人下跪。”
　　“他是你爸爸，又不是别人。”
　　“那也不行。”
　　“子君。”
　　“嗯。”
　　“如果他不答应，我们两个私奔好不好？”
　　子君长叹一声，说：“他们生我们养我们一场不容易，再说我们两个都是独苗。怎么能为了自己抛弃年迈的他们呢？自从我哥死后，我爸已经病了好几次了，我妈的眼睛也哭坏了，我们逃到天涯海角，良心上过不去呀。”
　　海儿捡一块石头丢进水里，愁眉不展地问：“那我们怎么办呢？”
　　“大不了我不结婚了，一个人把孩子养大呗！”
　　“那不行，我不能让你背一个未婚先孕的名誉过一辈子，我去求你爸。”海儿说着，挑上一担水，就上子君家求婚去了。
　　海儿把水倒进缸里，看见子君的爸爸坐在天井的走廊下，他喊了一声伯父，双腿一弯，缓缓跪了下去，赵兰英见了，大吃一惊，说：“你这是做甚子？”
　　“伯父，伯母，求求你们，让我和子君在一起吧！”
　　林家栋说：“我早就给你说明白了。你怎么又来了？”
　　“可是，子君她已经有我的孩子了。”海儿望着林家栋，哀求道。
　　林家栋和赵兰英浑身一抖。林家栋双眼如电，向子君射过去。从小到大，子君何时被爸爸这样严厉地剜过？她惶惶然地跪在海儿旁边，说：“是的，爸爸，妈，请您们原谅女儿，我是真心爱他的，我要和他在一起。”
　　“子君，知道我当初为什么给你取名子君吗？倒过来念是君子，你看看你的所作所为，哪一点像个君子？你真糊涂啊，你怎么能这样呢？你辜负了我和你爸爸的希望啊。”赵兰英一句还没说完，就已经泪流满面了，“你这是把疼指头塞到别人嘴里去咬呀，真被他骂中了，儿子骂中了，女儿又中了，你何苦这么犯贱呢？你把我和你爸爸的脸都丢尽了，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林家栋把手几摆，“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你把名字和姓都改一下，不要说是我林家栋的女儿。你只要对别人说你是孤儿就行了，我林家栋不配有你这样的女儿。我这是作的什么孽呀？”林家栋说完，眼睛一翻，人就倒地上去了。
　　子君和海儿都吓坏了，子君掐林家栋的人中，边掐边哭：“爸爸，我不结婚了，你醒醒好不好？我不结婚了，你不要丢下我，爸爸，爸爸······”
　　任凭子君怎样撕心裂肺地喊，林家栋就是不睁眼，也不说话。
　　清早去挑水的方南路过子君门口，想约子君一块去，放下水桶，他大大咧咧地跨进门，听见他们的对话，心里如撕裂一般地疼。这时见林家栋倒地上去了，连忙走过来，说：“快点把伯父抬到床上去，地上湿气重。”
　　林家栋被抬到床上，悠悠醒来，看见方南，说：“请你帮我个忙，把这两个人给我轰出门去，我不想看见他们！”
　　子君跪在他的床前，哀求道：“爸爸，我错了，我不结婚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不结婚了？那这个孩子怎么办？你让他从小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大？别人会怎么说你们？事到如今，你除了自私，想过别的没有？你的聪明呢？你的才智呢？碰到一个情字，礼义廉耻都不要了。从小我是怎样教你的？你真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