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桥》飞鸟爱木鱼

32、第 32 章

　　不得而入的四个人站在蟾潭门口，一道窄窄的潭口，清清的水从那里流出来，细细的，像穿过混沌岁月向他们飘来的一支怀旧之歌，把他们刚才的妙语连珠打断，幽默风趣的语词四处飘落，再也捡不起来了。
　　回来的时候，鹰窝凹那飞过一群老鹰，犹如时光之箭，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射向苍穹，阳光透过凋零的树枝投射到崎岖的小路上，几个人如徜徉在历史的斑驳的甲骨文中，沉重无比。
　　生活是个刁钻古怪的东西。
　　四季之中，你必须乘坐季节的列车，在一个叫冬天的车站停靠。
　　一九二八年六月三十日，日本人炸毁了张作霖的专列，张作霖当场死亡。
　　十二月，张作霖的儿子张学良宣布全东北的军队接受国民党的领导，粉碎了日本在东北树立与国民党对立的亲日政权的计划彻底破产。
　　农历十一月的一天下午，子君在教室里唱歌，唱的是梨锦辉作词作曲的《毛毛雨》：
　　毛毛雨下个不停，微微风吹个不停······
　　狂风暴雨怎样安排，莫不是有事走不开，莫不是生了病和灾，
　　猛抬头，走进我的好人来，哎哟哟，好人来。
　　唱到最后一句“好人来”的时候，海儿突然出现在她的教室，站在门口说：“子君，你出来一下。”
　　老师停止教歌，不悦地瞪着他：“这个同学，你有什么事？”
　　海儿脸色深沉，他走到老师面前，附耳说了些什么，老师立刻点点头，“林子君，你可以回家了。”
　　子君的心由最初的惊喜变得忐忑不安，收拾书包，在众目睽睽之下，低着头跟着海儿出了教室。
　　“海儿，你怎么来了？”她盯着他的表情，他抿着嘴，什么也没说。
　　子君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问：“你怎么了？”
　　海儿说：“你把东西收一下，快点跟我回去。”
　　“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子君站在原地，不肯跟他走。
　　海儿伸手过来拉她：“我叫你跟我走！”声音低沉却非常严厉，和平时温和的他判若两人。
　　“不，”子君坚决地说，仿佛她往前跨一步，生命中就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将要失去。
　　海儿皱着眉看她，看了很久，然后丢开她的手，低着头看着地上，轻声说：“你哥出意外了，你爸让我接你回家。”
　　子君一阵恍惚，人就往地上倒去。
　　海儿一把抱住她，掐她的人中。
　　子君悠悠醒来，“你骗我，我哥那么年轻，武功又好，能出什么意外？”
　　“是真的，”海儿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在黑槽的砍柴，打漂的时候，脚下的石头松了，连人带柴砸下了阎王饼。人砸下去的时候，胸口戳在柴尖上。天黑了好久他还没回来，听见你爸妈轮流喊他，我和方南他们打着火把去找，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
　　子君站在原地，头靠在海儿怀里，呆呆地，眼中一片死灰的寂然。
　　“我们走吧。”海儿说，弯腰捡起她的书包。
　　子君慢慢蹲下去，把脸埋在双膝间，哭起来，她没有出声，只任泪水横流。
　　她的泪水像一把刀剜痛了海儿的心。

作者有话说

　　写这里的时候不知道哭了多少回？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