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桥》飞鸟爱木鱼

14、第 14 章 下课了

　　下课了，院子里有秋千，爬杆。子君就去爬爬杆。鞋子一脱，嗖嗖两下就爬到了爬杆的尽头。海儿也去爬，在下面堵着她。子君见海儿上来了，手一伸，脚一蹬，爬杆上完美地一荡，如同一只轻盈的长臂猿，过到另一个爬杆上。院子里一面喝彩声。海儿见状也荡过去，子君见他来了，又荡回来，两个人在爬杆上荡来荡去，直到上课。
　　放学了，子君和方南的妹妹方淑两个手牵手跑了，像一阵风，海儿紧赶慢赶，撵上她们。他一把扯过子君，对方淑说：“我有事要跟她说，你先回去。”
　　子君双手抱胸，说：“唱！”
　　海儿说：“你不要使气了。我以前只晓得爷爷给我和她拿过八字，没见过面，不晓得其中的意思。都是爷爷的主意，我不会同意的。我死也不会同意的，你放心！”
　　子君切了一声，说：“请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你什么人，你又是我什么人？你费心解释个什么劲？你以前就晓得，还那样对我，我好欺侮是不是？前几天还那样侮辱我，现在又这样，整来整去，你会不会把自己搞分裂？”
　　“子君，”海儿拉着子君，有口难辩，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鸭子会说是瘪嘴，心都急肿了，就是没办法解释。
　　“放开我，把你的脏手拿开，小心让你媳妇看见了误会！你看，她来接你了。”子君说完，伸手一指，果然那女孩儿过来了，子君挣开海儿，迅速地走了。从那女孩儿身旁经过时，仔细地看了一眼，细眉细眼的，脸有点黑，鼻子旁、脸颊上有几片雀斑。那女孩儿没有看她，眼里只有海儿，隔老远叫一声海儿扑过去了。
　　晚上子君照例早早熄灯，上床。盖着厚厚的被子，依然觉得好冷，全身都冷，心里破了一个洞，感觉冷风从那个破洞里呼啦啦灌进去，五脏六腑都是冰凉的。闭上眼睛是海儿，睁开眼睛是海儿。原来，世界纵使再宽广，也只容得下一个人，没有这个人，全是空的，全是虚的。她从来不知道，自己那样地喜欢他，只一时不见，思念就已泛滥成灾。即便咫尺相隔，子君的心一直在想他，无法停止。
　　躺在床上，子君不能预知明天见到海儿面对的是什么？气愤混杂着宽恕，宽恕混杂着失望，失望混杂着绝望，几乎挤爆了她的心房。她从床上爬起来，望向对岸，海儿的窗户依旧亮着灯，海儿正坐在窗前看书，不时抬头望向这边，那个女孩子正在给海儿杯子里续水，续得有点情深意长。海儿扭头正在和她说着什么，女孩恋恋不舍地转身出去了。子君的心又钝痛起来，一腔子的恨、怨、怒，憋在心里，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要憋私臭了。
　　子君觉得自己的心生病了，患上了爱情这种疾病，从前还不警不觉，这回一刺激，却恍然明白，情不知所起，竟一往而深了。
　　子君狠狠地用手捶床。她本来是想捶心的，但那地方现在正在发育，衣服布料硬了挨着就疼。捶不得。这就是□□背叛了灵魂，她努力地想要把海儿从左咪咪里挤出去。可是越想，就越是发现不能，她焦躁，她不安。
　　对面还在撒狗粮。
　　早起，子君去挑水，碰上海儿和那个女孩也去了。什么叫冤家路窄？子君体会到了，正尴尬，幸好方南兄妹俩挎几个篮子下来了。
　　“子君，”方南喊，“你把水桶放这里，回头我帮你挑，早上我把灶子上头的那棵柴皂角都打了，大部分都掉到灶子下面去了。走，我们捡柴皂角去。”
　　“好，”子君高高兴兴和方南兄妹俩从海儿屋后面绕到溪河，过了河，从蛇尾巴尖那个岩上的小路上慢慢下到河底。过了河，到灶子里，一看，地上都是皂角。柴皂角洗衣服去污力强，又有一股清香，纯天然，用滚烫的柴火灰刨一下，洗衣效果更好。洗头发也好，比柴火灰好多了。三个人说说笑笑捡满了几篮子，回到凉水井，好像知道他们不会从他门前过，海儿等在凉水井那，望着子君，眼睛眶子一圈青黑，“子君，”喊一声，欲言又止。
　　方南捧几捧柴皂角给海儿，说：“别，您儿莫子君子君地喊，小心你那小媳妇听见了，找你扯皮，不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太贪心要不得，子君以后就由我照顾了。”方南冲他做个鬼脸，挑起一担水，走了，而这时子君早就从石头上过了河，开始爬门前那道坡了，望都没望海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