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桥》飞鸟爱木鱼

15、第 15 章 黄昏来

　　黄昏来临之前，海儿坐在桂花树下吹箫，呜呜咽咽，如泣如诉。那时夕阳歇在西边三渡河上面的猫子岩上，阴坡里整片山峦在夕阳的余晖中金光灿烂。子君坐在柜台后看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其中的“石碱”条目下写道：“采蒿蓼之属，晒干烧灰，以水淋汁，久则凝淀如石，浣衣发面，亦去垢发面。”
　　听见萧声，子君极目望去，那个女孩子坐在稻场上的椅子上，正痴痴地听海儿吹箫。由于陌生，没有什么人跟她玩。一班小孩子和妇人都陆续去瞧过新鲜了，海儿的父母大约是在忙晚饭或是在喂猪，这时只剩下海儿和那个女孩儿，画面看上去宁静而悠远。女孩正艰难地扮演文艺欣赏者，微笑中掩饰的是她曾经熟悉的惶恐。她记起第一次跟爸爸下宜昌，碰到一班玩杂耍的，前后左右的人都大笑叫好，她唯恐别人看出自己是乡下来的孩子，怕笑得跟不上节奏，只好全程保持着含一根筷子在嘴里的形象，时不时浑身也颤抖几下，以免在别人的余光中太过另类，度日如年。
　　子君提笔在纸上写下：
　　如果我真的爱过你
　　那么从现在起
　　我要把你忘记

　　当然，我还是要假装
　　不动声色告诉你
　　黄昏真美
　　风又轻浅
　　还能在斜阳里吹一曲
　　说：人生不能太执著
　　一执著就没了乐趣

　　如果这是广寒宫
　　我就是你门前那棵桂花树啊
　　任你刀砍斧劈
　　也坚持着
　　不发一语

　　方南在隔壁适时地吹起了凤求凰。
　　子君拿一支笛子，坐在柜台前，也吹，三个人都吹，吹的不是乐曲，是日渐消瘦的心事。
　　那个叫尚娥的女孩玩了三天就走了。乡下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做客只能做三天。三天，该吃的基本上都弄来吃了，再玩下去，让人拿什么东西来侍候你？临走的时候，海儿把尚娥喊到一边，说：“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你回克跟你爸妈说一下，我会请人去退婚的。现在社会都进步了，你不要相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请你再不要到我家来了，我已经有了爱一辈子的人，慢走，不送！”
　　尚娥哭哭啼啼地走了，她舍不得，海儿长得帅，又如此优秀，家庭条件又好。上哪儿去找这样的人啊？
　　子君有十几天没理海儿的，看见了面对面不好意思就淡淡地笑一下，算打了招呼。在学校也不理他，跟一众小伙伴玩得开开心心。放学了怕海儿等，早早地就跑了。
　　这天吃过早饭，爸爸出门看病去了，妈妈被一个生小孩的喊走了，家里只剩下子君一人。海儿拿着一包炸好了的干辣椒皮子和马尔科洋芋片——子君的最爱，进了门。海儿认为好的爱情总是连着胃，如好的女人就像食物一样，是不问出处的。又如厨艺是女人的武器，如果深爱一个男人，可以做些美食来拴住他的心。他深爱子君，就用子君的最爱来拉拢她。海儿把一包零食朝子君面前一放，说：“尝尝看怎样？我亲自炸的。”
　　子君看他一眼，想说不吃吧，又怕海儿误以为自己在吃醋、在乎他，吃吧，一口气始终在那憋着，咽不下。海儿用筷子夹起一块，喂她，子君无奈，拿过筷子，说：“谢谢你！我自己来，从现在起，我们要保持距离，”子君塞一块土豆片在嘴里，边嚼边强调，“距离！你懂吗？你现在是有妇之夫，我们只是同学。同学的距离是什么样子的，你应该晓得！”
　　海儿心里针扎似的痛，他忍痛解释：“你不要冤枉我！这事都是爷爷在我一岁的时候一手操办的，连爸爸和妈都认为是开玩笑的。我晓得个屁啊！我已经跟尚娥说了，会去退婚的。我是不会跟她结婚的，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兴拿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