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春天》菜花

13、毕业 13 我

　　13
　　我真该有点激动的心情。
　　万里无云，阳光撒在红色的建筑物上，图书馆前人声鼎沸。
　　师姐举着相机指挥我摆出不同的姿势。蓝色的硕士袍在微风的轻抚下扬起衣角，帽子上的流苏随风扫到脸上，半边脸又红又痒，我全身僵硬，笑容开始龟裂。
　　我只想快点结束，太阳晒得我有点头晕。我向来怕晒，早晨出门时涂了厚厚的防晒霜，恐怕早已被汗水糊成白白的一片。我一点都不想来，毕业么，不就领了证书就算了，师姐非得说什么要留个纪念。有什么好纪念的啊，图书馆从1906年开始她就矗立在那里，估计再过一百年她还是在那里，倒是我早就不知作古到哪里去了。学校的大门天天敞开，即使“SARS”恐怖传染的那阵，也没有关过校门，你要一天来几回都没有关系，毕业了难道门卫就不会不放你进来？师姐激动得比手划脚，像是要毕业的是她而不是我。难道她不知道，经济危机，毕业就等于失业吗？
　　趁晕倒前，我偷空躲到树阴底下，不管会不会弄脏袍服，一屁股坐下。师姐正在帮看似是一家人的拍照，父亲严肃的脸庞嘴角却微微上扬。我有些惋惜，原来想把外婆一起接来的，外婆说她年纪大了，不折腾了。师姐说，改天回家了再补拍。我想想这样也好。
　　摘下帽子，我轻轻扇着。周遭的人越来越多，都是来拍照留念的。鲜花人群中，肃穆的袍服惹人注目，被三三两两的人围着，欢声笑语传来，喜悦而兴奋。白头发的教授在人群里穿梭，不停地被拉住一起合影。
　　他看到我，便朝我走过来。我急忙起身。
　　“师傅。”我叫道。
　　他摆摆手，径自坐了下来，“累死了。”出口抱怨，倒挺有趣的。
　　教授今天盛装出席，西装笔挺，儒雅而智慧。只是在太阳下，他被晒出了一脑门的汗水。他松松箍着脖子的浅色领带，掏出手帕擦着额头。
　　“师傅，你今天可比熊猫还要来得受人宝贝。每个人都要跟你合张影，才显得自己有身价啊。”我也跟着重新坐下。
　　教授眯起眼笑笑，“想不到会来这么多人。你们平常上课倒都是跑个不见人影。”
　　“毕业了么。”几年下来不就等这个时刻。教授竭心尽力地带我们这个硕士班，帮我们找案例，分析时政，建立模型，广博的学识深得我们的尊敬。我们这个班，没有一个延毕，他自是很得意。
　　“还好，还好。你几个师兄弟找到的工作还不错。”教授满意地笑着。
　　“是呀。”我笑着答道，有些进了投资公司，有些进了银行。虽然正值经济危机，但名校效应，管理学院毕业的学生还是都有不错的去向，没有人留下读博。教授自然有点依依不舍。
　　“德玲，”教授正色道，“上次跟你提的投资银行的工作你还是考虑一下。”缓了缓，补充，“世界五大行，机会难得，出国受训的话对你的前途有很大助益。”
　　我沉默。教授重提这件事，自是对我的看中。投资银行的工作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机会，高薪，挑战空间大，前途无量。然而相对的，市场瞬息的变化，金钱巨幅的涨跌，你要承受巨大的工作压力，我不确定我是否想要这样的生活。
　　想了想，我又婉拒道，“师傅，我目前的工作让我很满意，我并不想换。”我还是不想去尝试。
　　教授看着我，眼里带点惋惜，然后微笑道，“原本这么多学生，我最看好你的。”
　　我敛眉，望着他没有吱声。
　　教授继续道，“我看得没错。你虽然成绩优秀，但你的心并不在这里。我不知道什么困扰了你，使你失去了企图心。虽然你能建立各种经济模型，分析不同的指标。但在实际中，你并不一定是个好的经理人。你知道在金融这个行业里混，第一重要的就是斗志。”
　　教授说完，我已皱紧了眉头，苦笑道，“师傅，你倒了解我。”
　　“了解你并不等于赞同你。你好好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吧。”他不留情面地说着重话，对我痛心疾首。
　　教授的话让我惭愧，他对我的期望如此之大，我却一再让他失望，我逐渐沦落为他眼里不思进取的人。
　　“我会再好好想想。”我不愿让他失望。
　　“我希望你最后会给我个满意的答复。”教授站起身，整整衣服，走过去继续跟人合影。
　　树叶被一阵风吹过，沙沙作响。我闭上眼睛，想不到教授会跟我讲这一席话，他为人师表，谆谆善诱，风范谦厚仁慈，从没说过重话。
　　在教授眼里，我真的这么不上进？小时候，如果老师在成绩手册上评语“不上进”，我必定会大哭三天。不上进就是说你懒惰，没有尽你的全力，而一个小孩可以笨，却绝对不能懒。如今我长得够大了，教授却说我不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