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春天》菜花

11、工人 “三缺一。

　　“三缺一。”
　　一个没工可开的下午，徐师傅，我还有另外一个工头碰到了人生中最大的难题，麻将为什么一定要四个人打呢？徐师傅抓耳挠腮，急得跳脚。他这个人没有别的喜好，就喜欢摸几圈，缺个人开不了局，他急得想热锅上的蚂蚁。
　　我硬被他拉来凑数，打不打得成牌，我倒无所谓。反正这个位置独好，顺便欣赏欣赏风景。学建筑设计的人，十个里有九个对杭州情有独钟，从屋檐的飞瓦到地面的青石铺装，每一个细节都在烂熟于心，即便如此，每一次的重访，总还是屈服于江南园林的灵秀。杭州大酒店位于西湖边，一片湖光水色。大楼刚刚竣工，除了外墙，连门和窗都没有安装。从洞开的窗口位置往外看，裸露的红砖虽然有些让人后怕，望出去却也心旷神怡。
　　十九楼是会议室的位置。角落里一群人坐着闲聊，装修进行到一半，材料跟不上，徐师傅骂了老半天的娘也没用，就地架起了麻将桌。
　　“我们都是民工。劳动强度是最高的，收入是最低的。这点娱乐他都要剥夺，于心何忍。”徐师傅的抱怨声嗓门奇大。我憋住笑。何纪清管理严谨，严禁在工地赌博。徐师傅再不满也只能偷偷摸摸的。
　　“小林，你来。”
　　“我已经没钱可输了。”
　　“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徐师傅忍无可忍。
　　空旷的大楼里响起了麻将声。何纪清出去办事不在，如果被他听到，他肯定吐血。
　　“小丫头，你可别当我们的叛徒啊。”
　　“我又没收他好处，做什么要替他办事。”我摸着牌，边回答。
　　“好，”徐师傅叫好，“小丫头就这点让我喜欢。”
　　“宋小姐，何经理和你到底什么关系啊？你们每天同进同出的，是不是那个什么啊...”一会，有人开始挤眉弄眼。
　　我抬头，望进好几对好奇的眼睛。
　　“是哦，我一定要跟他有点什么，才能供你们娱乐哦。”我哼了一声。经理和秘书的关系总要含一点情色，才够刺激。一群龌龊的男人。
　　“我们只是好奇。宋小姐这么漂亮，追求的人肯定很多喽。”
　　“要向你们报告哦？”
　　“小丫头他们是关心你。难得有像你这样的人愿意跟他们打交道，他们把你当自己人。”徐师傅笑嘻嘻地说，让我别和他们计较。
　　“我知道。”我僵笑，有点愧对徐师傅。
　　该怎么讲，跟他们混在一起，我纯属被逼无奈。如果有选择，我还是宁愿坐在整齐明亮的办公室里吹空调。建筑这个行业，人与人的相处之道就像刚砌的水泥墙般粗犷，从设计图纸的持证建筑师到埋头苦干的工人，在混乱一片的工地上，如同不同形状大小的砂石在密闭的搅拌机里不停滚动，阶级界限虽然泾渭分明却又紧密的被整合在一起。何纪清让我做文职，不用像第一天那样的爬上爬下，每天还是要和工人打交道。工人脸上苍老而深刻的沟壑，胡渣都懒得刮，邋遢的衣着还有浑身的汗臭，这一切我没有办法习惯，让我莫名奇妙感到心酸。我不歧视任何人，在努力适应他们，但并不真心实意，这让我觉得自己很可鄙。这些人很简单，不见得有多高的教育，却懂与人为善。你的一倍付出收获十倍回报。
　　“何纪清条件是不错，要是看中了，就不要放跑。”徐师傅接着语重心长。
　　我干干的笑着，这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是啦，何经理有女朋友了。我人生地不熟，他好心送我回家而已。”
　　“他不是你男朋友啊。” 底下一片惋惜。
　　“他真是没有眼光。”
　　“就是。”
　　“我的眼光也很高。”为什么就一定要看上他。
　　“你看上他了？何经理有车有房，人又长得帅。”
　　“你们住在一起吗？”不死心的问，永远有人这么无聊。
　　“我看八成是，反正不是男女朋友也可以住在一起，现在不都流行这个。”
　　我重重把一张牌拍在临时被当成桌子的木板上，威胁道：“谁再胡说八道，我扣他出勤率。”
　　相信没人敢再嚼舌根，扣出勤等于扣工资，谁会跟钱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