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半山鹞

3、第 3 章

　　沧月的辰宴上，花沕穿了一袭碎花襦裙，鬓上簪着鲜花，配上那副容颜，倾国倾城。

　　天帝的生辰，吾渊自然也来了。
　　他和花沕碰面时，两人神色都很自然，都没有什么变化。
　　就像是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样。
　　唔，好吧，花沕确实不记得吾渊了。

　　沧月讲给花沕的记忆里没有吾渊。
　　她不认识，也是应当的。

　　宴会上，花沕为沧月舞了一曲清平乐。
　　随着她唤出的花瓣，交映成趣，很是好看。
　　沧月和容唶都很开心和骄傲，锦年有些担心，而吾渊……

　　吾渊的神色有些不对，有不屑、讽刺、留恋、担心、爱慕……
　　真是奇怪，他的神色怎么那么复杂？

　　还未待我想明白，一只箭从殿外飞来，正中花沕的心脏。

　　魔族向神族宣战了。
　　他们要花沕。
　　要么送花沕去“和亲”。
　　要么开战。

　　莫名其妙。
　　既然要花沕，为何要射她一箭？

　　花沕醒了，那箭虽然沾有魔气，但有沧月在，不是什么大问题。
　　花沕的记忆彻底乱了，忘记了她的家人和过往，连神力都开始消散了。

　　沧月封闭了消息，但还是有人知道了。

　　花沕是天界的公主，不可能莫名其妙地交给魔族，就只能开战了。

　　这当然有些神仙不满。
　　某些神整天花天酒地，不问世事，早就把自己给养成了酒囊饭桶，自然不想开战。
　　他们把错都归在花沕头上。

　　红颜祸水。
　　祸国殃民。

　　真是莫名其妙。

　　还有花沕以前做过的一些诡事，他们说是因为她和魔族有勾结。

　　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花沕连事情都记不清，勾什么结？

　　闹归闹，吵归吵。
　　战争不可避免。
　　沧月亲自上阵。

　　我担心沧月，就偷偷留去了战场。

　　在前线，两军交战的地方，我终于找到了他。

　　沧月看见了我，愣了愣，朝我吼道：“你来这干什么？”
　　他第一次对我这么凶，吓得我差点儿说不出来话，“我，我来救你。”
　　“你身子这么弱谁要你救啊？给我滚回去!”他还在吼着。
　　我突然心中一动，原来，他知道我体弱啊。

　　“不。”我快急哭了，“我快死了，你，你让我帮帮你好不好……”
　　“什么？”沧月有点懵，一个魔族术法击了过来，他带着我躲了过去，“你在说什么？”

　　我自己都蒙了，怎么冒冒失失地跑来前线，还什么都说出来？
　　可魔族不像神族，打个仗跟玩命似的。我实在是担心沧月受伤，一咬牙什么都说出来了，“凡人说我得了癌症，离死不远了!”

　　沧月的表情奇异的变化着，还没待我看清，他又愤怒地朝我吼，“你是神啊，信什么凡人啊!”
　　“唉？”我呆了呆，“可是，凡人，他们那么多仪器……”
　　沧月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你一只凤凰，去凡人的医院检查什么啊？”

　　对呀，我是只凤凰，去凡人的医院检查什么？
　　可为什么，沧月那么生气呢？
　　他以前对我都是很平淡的。
　　是因为我私自来到战场，怕我拖他的后腿吗。

　　“你，你……”我彻底急哭了，“你凶我干什么？”
　　沧月的表情更奇怪了。“你回去!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和你父母交代？”

　　也对哦，我再不济，好歹也是凤族的二公子，战神明玉的亲弟弟，还是天界的帝君。
　　要是随便死了，那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我也没想到，我真的会随便死在战场上。

　　沧月还想赶我，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我不要，如果这是最后一面怎么办？”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怎么办？

　　好吧，我大概是一个乌鸦嘴，说什么实现什么。

　　不知是从哪儿窜出一个黑衣人，跟个大黑耗子似的，穿过重重天兵来到我们面前，抬手就像给沧月一刀。
　　我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反应速度，扑倒了沧月面前。

　　随着血液的流逝，我觉得伤口钝钝的疼，莫名地想到，明玉就是这么死的。
　　看来，我也要像兄长那样魂，魄散了。
　　只是沧月，你会不会，像记住明玉一样记住我？

　　我听见沧月在叫我的名字，“泪生？泪生!”
　　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
　　“长，长生契，你的长生契呢？”沧月怒吼着。
　　长生契，我早就给锦年了。她是你的女儿，将来是要继承帝位的，那么危险的生活，多一张长生契，就是多了一条命啊。

　　“沧，沧月。”我睁开眼睛，看见他正抱着我奔回驻地，“你，你别……”
　　沧月把我放在塌上，然后招来仙医。

　　“沧，沧月，”我知道我快要死了，“……别……别离开我……好，好不好……”
　　哎，这句话，竟然和他那晚说的一样。

　　我拉住沧月的袖子，他真的留下没走。

　　“沧月，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我察觉到沧月的身子僵了僵，拉着他的手紧了紧，“第一次见你，我，我就喜欢上了你，不然，不然我就不会和你成亲了……”

　　“你别说了!”沧月吼了一声，我好像没听出愤怒，只有忧伤。
　　原来，你这么在乎我啊。
　　唉，反正都快死了，就让我放肆一下吧。

　　“沧，沧月，你你抱抱……抱我，好……好不好？”
　　其实我也没抱太大希望，但沧月真的俯下身抱住了我。

　　我努力地睁开眼，好像看见沧月在哭，“你……你别哭啊……你，你笑笑，你笑笑好，好不好？你、笑、笑起来……很好、看的……可你从来不对我笑……你、你让我看一眼……好、好不好……”说着，我也哭了，“沧、沧月、我、我快看不清了，你、你再对我笑笑……”

　　恍然间，我看见沧月温柔地对我笑，就像第一次见面一样。
　　这样，我也可以安心的离开了。

　　“泪生!泪生!你……你别离开我!泪生!明……”
　　这是我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原来那些小说里说的都是真的。
　　沧月真的会求我别离开。

　　我睁开眼，看着四周，十分茫然。
　　我是谁啊？怎么在这？
　　一个穿了一件白色长袍、戴着一个白玉发冠的男人走了进来，温柔地朝我笑，“你醒了。”
　　“你是谁啊？”我茫然地问。
　　他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我是你的丈夫，沧月。”
　　沧、月？我又问他，“那我呢，我是谁啊？”
　　“明玉，你叫明玉。”
　　“明玉？”
　　“对。”沧月望着我，眼里是我未曾见过的温柔。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中的‘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