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半山鹞

2、第 2 章

　　月好死了。
　　她的长命灯突然灭了，长生钟敲了三天三夜。
　　没有找到她的尸体，我们只在水神殿外发现了她的术法和魔族术法的痕迹。

　　缘起帝君说月好已经魂飞魄散了。
　　众仙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沧月曾被魔族圣女殊涩下过诅咒，说他珍惜的亲人都会魂飞魄散。
　　天后和兄长就是这样逝去的，现在轮到月好了。

　　月好的死影响很大。
　　天界没了明煦的公主，四海没了尊贵的水神，天帝没了疼爱的女儿，沧月没了亲爱的妹妹，容唶没了心爱的恋人。

　　天帝本来都要为月好和容唶赐婚了，可惜她死了，这桩婚事也就没了。

　　为了躲避祸事，天帝赐予我和锦年长生契，可在危难之际保我们一命，且派人将我们送往凡间避世。
　　他不用这么对我的。
　　沧月根本不在乎我。

　　我和锦年定居在人间，沧月作为太子留在天界。
　　他有时会下凡来看看锦年，待一会儿就回去。

　　没有月好陪我解闷，还要每天活在担惊受怕中，我的身子越来越弱了。

　　三千年过去了，锦年飞升上神，回天界担任了水神。
　　而我因为身子弱，留在了人间养病。

　　那天，沧月回来了。
　　家里就我一人，我还在惊异他的到来时，他一下抱住了我。
　　“唉？沧月，你……”我想推开他，他却抱得更紧了。
　　我嗅了嗅，沧月满身的酒气，我在凡人的酒坊中闻过。
　　“……”他嘟囔了几声。
　　“什么？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沧月俯下身，吻住了我的唇。
　　“明，明玉……别，别离开，我……好，好不好……”那一晚的事，我记不清了。沧月也没有和我提过。
　　什么鱼水之欢、香艳秘事，都与我没有太大关系，除了承受者是我外。
　　沧月心心念念的，只有明玉。

　　月好又骗了我。
　　沧月明明很喜欢明玉。

　　我刚到天界那会儿，没有朋友，天天都坐在秋千上。
　　因为只有一个人，总有一些小仙会来欺负我。
　　他们顾忌着我的身份不敢打我，只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但我全听进去了。

　　他们说我不爱哭、不爱笑、不爱说话，天天呆呆的，像个木头人一样。

　　确实，我天生就这样，呆呆的，木木的。
　　以前以为是不适应，呆个几千年就习惯了。
　　现在看来，我大概真的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替身。
　　替我那战死沙场的英雄兄长。
　　回到家，锦年蹦蹦跳跳的过来迎我，“父亲，我有一件天大的好事您想不想听？”
　　天界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好事儿了，“什么事？”

　　“月好姑姑其实还有一个女儿，是火神仙上的。”
　　我愣了愣，“是吗？”
　　锦年笑着，“是的，父帝亲自验的。”这时候的沧月已经是天帝了。
　　突然多出来一个外甥女，我也挺开心的。不过，最开心的，应该是容唶吧。
　　月好走后，他一直颓靡不振，那个孩子被找回来，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叫什么名字？”
　　“花沕，沕穆的沕。”
　　“是吗，多好听的名字啊。”
　　“父亲若是想见她，半月后有吾渊仙上的生辰宴，您可以去参加，到时候就可以看见她啦。”

　　吾渊，他是一个很深沉的神。我见过他几次，从未见他笑过，好像永远都是冷漠的。他的神力很强，可以和沧月抗衡。但他的真身是什么，以为什么而封神，我不知道，天界也没几个人知道，大概只有沧月知道吧。

　　花沕长得很像月好。性格也想。
　　我看见她随着锦年来拜见我，“舅父见安。”
　　她的声音很好听，身材好，相貌也好。难怪吾渊会喜欢。

　　没有人和我说，但我看出来了。
　　花沕走到哪里，吾渊的目光就跟随到哪里。
　　我看得出来，那目光里满是关切和爱意。

　　“吾渊!”花沕隔着人群喊了他一声，那声音带着处于热恋的女人特有的娇俏。
　　吾渊的眼神变多了很温柔和宠溺。

　　宴会结束了。
　　我该回去了。
　　锦年和花沕舍不得，说天界灵气充沛，适于我的休养，便把我留下了。

　　沧月没说什么。
　　他大概是真的不在乎我。

　　我还没住多久，又出事了。
　　吾渊死了。花沕杀的。

　　我们发现的时候，吾渊已经没气了。
　　花沕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吾渊的无声剑，痴痴的笑着，“你活该。”

　　这件事被沧月隐下去了，发现这件事的人只有我、沧月、锦年和容唶，隐藏这件事还是很容易的。
　　吾渊虽然名声不太好，但毕竟是神。我们对外宣称他突发恶疾，在天宫养病。

　　花沕清醒之后，我们才知道了真相。
　　吾渊的母亲就是当年诅咒沧月的魔族圣女殊涩。
　　天后死于殊涩手里，明玉死于殊涩制造的战争里，而月好死于吾渊手里。

　　我不敢去看沧月的表情。
　　他之所以当上了天帝，是因为天帝志于游历，将帝位甩给沧月后就跑出去玩了。
　　从此杳无音讯

　　花沕求着沧月和容唶，她已经为母亲报了仇，就不要再对吾渊做什么了，也不要把吾渊的事传出去，免得引起乱子。
　　他们答应了。
　　没有办法，反正吾渊已经死了。

　　吾渊活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沧月翻遍了典籍也没得出原因。
　　缘起帝君说，天机不可泄露。

　　沧月和她吵起来了，他怕吾渊会报复花沕。
　　缘起帝君向他保证，花沕绝不会死于吾渊手里。
　　沧月这才罢休。

　　他没有明白缘生帝君的话。

　　缘起帝君没有实权，却是天机的化身。她知道所有的天机，却从不与他人言说。
　　除非是遇到了有缘人，她才会有意提点一二。自然也只是“一二”。
　　吾渊的生死是天机，那花沕的呢？
　　缘起帝君只知道人何时而死，不知道人为何而死。
　　那么，她是如何得知花沕绝对不会死于吾渊之手呢？

　　沧月也许知道为何，也许猜出来了一些，也许是真的没想到。
　　不管如何，他是不会让花沕受伤的。
　　毕竟，他就只有锦年和花沕这两个亲人了。

　　吾渊复活之后，他没有追究花沕只是搬去了他在凡间的地界，不再居住于天界。
　　大概是不想再见到花沕吧。
　　沧月和容唶终于松了口气。

　　吾渊走后，花沕有些不太对。
　　她渐渐在忘事。
　　开始还只是忘了吃饭、穿衣，后来直接忘了她的侍婢的名字。

　　沧月依旧找不到原因，这次连缘生帝君都不开口了。
　　没办法，他们只好一点一点地帮花沕回忆。

　　你叫花沕，你的母亲是上任水神；你的父亲是火神；你的舅舅是天帝；你的舅父是帝君；你的表姐是这任水神；你是花神，是天界的小公主……

　　花沕都记住了，她把他们讲的事记在一颗珠子里，她说她这样就不会忘记了。
　　看着她甜甜的笑容，我有些心疼。
　　花沕不过三千余岁，还是个孩子，却亲眼看着母亲被杀，然后背负着仇恨杀死了爱人。
　　动手的那瞬间，她大概是有些后悔的。
　　不然的话，她就不会抱着无声剑呆呆地守了吾渊一个晚上。

　　花沕恢复得很好，只是偶尔行事诡异了些。
　　等她把往事全部记起，就可以继续当一个快快乐乐的小公主了。

　　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