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星》闻花落

5、5 原来对这段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楚见星醒过来的一瞬间，仍旧分不清现在到底是在梦境还是现实。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还在生理性地流泪，伸手想擦，但浑身酸软无力，根本抬不起手来。

　　思绪正在慢慢找回，楚见星记得自己是从枫山郡的顶楼天台跳了下来。

　　所以这是……没死？

　　迷迷糊糊睁开眼，灯光亮得晃人，入目尽是雪白的墙面，斜上方处立着一个点滴架，身旁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眼睛动了？真的醒了诶！晏总你看！”年轻女孩察觉到楚见星的细微动作，惊喜喊道。

　　“徐医生预测得真准，说这两天醒就是这两天醒，不过还得是晏总你来才管用……陌哥之前也会动一动，就是醒不过来，你一来，陌哥就彻底醒了。”

　　“醒了吗？”另一道熟悉低沉的声音响起，那人用湿纸巾帮他擦了擦脸，抹干他的泪痕，微凉湿润的触感非常舒服，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真实的触感帮助楚见星彻底清醒过来，也将他从十五岁那年的旧梦拽了出来——他还没死，他活过来了。

　　楚见星似乎是躺太久了，哪哪都不舒服，他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人按住：“你别动，我来。”

　　那人调节了病床的靠椅功能，让楚见星坐了起来。他俯身靠近的一瞬间，楚见星又闻到了方才的那股味道，很淡，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冬日里扑面而来的寒风，一种很冷的味道，只是没那么猛烈。

　　楚见星艰涩地发出一个音节：“水……”

　　女孩连忙去拿桌子上早就准备好的温水，端来的时候，被男人接过手：“我来吧。”

　　楚见星就着男人喂过来的勺子抿了一小口，同时下意识偏头看了他一眼。

　　眼前男人的模样熟悉而陌生，明明五官和轮廓都跟晏临渊长得极为相似，但整个人的穿搭跟气质又和晏临渊截然不同。

　　记忆中的晏临渊活脱脱是一阳光大男孩，顶着一头惹眼的银灰色小卷毛，偏爱小众潮牌的休闲装，衣服或者身上常常都会带着一两个亮晶晶的小配饰，看向他时眼角总挂着盈盈笑意。

　　然而眼前这人明显成熟了不少，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的发色如墨般漆黑，服帖地搭在耳边，穿着一件黑色条纹休闲西装，内搭白色高领针织衫，楚见星一抬眼便能看见他浓密纤长的睫毛，面容完美无暇，漂亮得不像是来医院看望病人的普通百姓，更像是刚拍完时尚杂志封面的哪位当红男星。

　　但楚见星知道，这就是晏临渊。

　　“晏临渊……”楚见星轻声确认道。
　　“嗯。”晏临渊应了一声，当作回应。

　　楚见星休息片刻，明显感觉舒服不少，他环顾了下房间，又问：“我躺多久了？”
　　楚见星猜想自己应该昏睡了很久，或许以年计。

　　谁知下一秒竟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晏临渊淡淡回他：“两周吧。”

　　两周……？！

　　“那你怎么老了这么多？！”楚见星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晏临渊：“……”

　　不会是因为得知他自杀忧伤过度导致的吧。

　　不对，楚见星想，不单是样貌和气质变成熟了，晏临渊对自己的态度也格外奇怪。

　　两人也就几月没见，虽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分手了吧，但晏临渊对他的态度也太……冷漠疏离了，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没有愧疚、难过、心疼，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漠然，仿佛他这几个月受的伤害不存在一样……人心变换，竟可以如此之快吗？

　　或者说，他从未看清过晏临渊。

　　晏临渊薄唇紧抿，神色似有不悦，却迟迟没有回应。倒是一旁的小女生满脸惴惴不安，犹豫着开口：“呃，那个，哥……”

　　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模样略显青涩，眼睛和小脸都是圆圆的，不算漂亮，但有几分可爱。楚见星本以为她是护工，但看这年龄和穿衣打扮，又明显不是。

　　楚见星眉头微皱，冷淡打断她道：“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病房。”

　　女孩猛地瞪大双眼，震惊道：“哥你不记得我啦？我江秋啊！”
　　“我应该知道你吗？”楚见星确信自己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冷声问道：“关诗彤在哪儿，她怎么不在。”

　　关诗彤还没跟他解约吧，为什么他自杀醒来，熟悉的经纪人和助理都不在，身边竟是晏临渊和另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

　　江秋明显愣了一下，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困惑，像是在思考关诗彤为什么要出现在这儿。

　　听到关诗彤这个名字，晏临渊终于按捺不住，他想眼前这人可能搞错了什么事情，凉凉开口道：“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楚见星轻笑一声，语气嘲弄：“哈，我当然记得，我不仅记得我是谁，连你做的那些窝囊事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楚见星瞥了晏临渊一眼，目光逐渐变得狠厉：“所以晏大少爷到底是哪来的脸出现在这儿的？”

　　听清楚见星说的这些话后，江秋整个人都快窒息了，一手下意识捂住自己的惊呼，一手扯住楚见星盖着的白色被子 ，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恐慌和不安：“哥，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晏临渊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他一字一句地问：“你以为你是谁？”

　　楚见星万万没有想到，再次见到晏临渊，两人会是这般情景，晏临渊不仅没有半分悔意，还能用这般高高在上的少爷语气跟他说话。

　　太荒谬了，他竟然还会做……晏临渊哭着求自己等他回来的梦。

　　原来对这段感情还心怀不舍的，只有他一个人。

　　以后不会了。

　　“滚。”楚见星轻声吐出一个字。
　　“晏临渊，我楚见星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你不算罪魁祸首，也称得上功不可没。”

　　“以前是我识人不清，我认了。”楚见星忽然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疲倦，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他闭上双眼，嗓音很轻，也很决绝：“但我以后不想再看见你，给我滚。”

　　晏临渊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稍显陌生的男人，但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演技太好，晏临渊竟难以从他的面容看出破绽。沉默片刻后，他头也不回地命令江秋：“去把徐超给我叫过来！”

　　徐超就是这个病房的主治医生，江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喊人。

　　房间内忽然有一瞬间的寂静，晏临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楚见星，语气漠然：“楚陌，我警告你，别给我耍这些鬼花样，我今天专程过来，不是来看你演戏的。”
　　“我就是想问你，你出车祸之前，到底是去见的什么人？”

　　“等等，你叫我什么？什么车祸？”楚见星猛地睁开眼，他不是自杀跳楼的吗？！

　　楚见星梳理着自己苏醒过来后的种种不对劲——判若两人的晏临渊、陌生的年轻女孩、还有方才晏临渊喊他“楚陌”……楚见星心头一凉，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他抬头望向晏临渊，问：“今年到底是哪一年？”

　　所以他不是自杀被救醒，而是……重生穿越到了一个叫“楚陌”的人身上？

　　“今年到底是哪一年？”
　　“镜子，给我镜子！”

　　晏临渊根本没有理会楚见星的各种问题和莫名其妙的要求，他认定对方是在耍什么新的把戏。

　　失忆就算了，还伪装成另一个人，而且还是伪装成……
　　他看起来有这么好骗吗？

　　还是说，楚陌并非故意伪装，只是他之前模仿楚见星入戏太深，真产生幻觉了？

　　晏临渊更倾向于这是楚陌同那个人设计出来的新诡计，他冷冷开口：“少在这里装模作样，难道你到现在还想隐瞒那人的真实身份？他想要你的命，也无所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