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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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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看起来不是学生了,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峰锐利,眼眸深邃,像两湾幽暗的潭水。穿了一件闷骚的黑衬衫,袖口卷了起来,露出浅浅的小麦肤色,手腕上戴了一块看不出牌子但直觉会很贵的手表。
杜小渔从不认为自己是个颜狗,但这一瞬他有点愣神,像被人用小手指在心口窝轻轻挠了下痒痒,微微有点发慌,而大脑里就只剩下四个字儿——
真他么帅。
杜小渔不适地扭开了脑袋,对自己的反应很是鄙夷。
李川自然也感觉到面前这个人和周围格格不入,仿佛自带结界,迟疑地凑到杜小渔耳边低声问:“还拼吗?”
这话听起来有点怂,杜小渔白了他一眼:“看着帅哥吃火锅它不香吗?还能不能行了?”
像是为了证明他并没有被人家的美色干扰,杜小渔抬手正了正棒球帽的帽檐儿,径直朝何允言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来,笑眯眯极有礼貌地问道:
“这位老师,方不方便一起拼个桌?”
何允言看看面前的男生,帽檐下弯着的一双桃花眼十分勾人,一侧的耳垂上有颗俏皮的小红痣,肤色白皙,看着是大二大三的年龄,却还透着一股少年气。
但他带笑的眼神却让何允言联想到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无事献殷勤。明明是陌生人却要洋溢出满满的善意,这种根本不符合逻辑的过度示好让何允言本能地抗拒。
“我不是老师,”他说。
杜小渔呲牙一笑,刚要送上几句不要钱的彩虹屁,比如——您的气质如此优雅迷人不当老师简直是学生们的造化不然上课发花痴哪有心思听课期末一定挂科——却听对方继续说道,
“而且你都已经坐下了,造成了既定事实,我就算反对还有用么?”
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语气冷淡,配上没什么表情的帅脸,一派禁欲的老干部范儿。
杜小渔此刻无比庆幸自己不是个女的,否则这会儿恐怕要被迷得腿软了。
“那就谢谢啦。”他假装听不出对方的嘲讽,依旧保持着灿烂的笑容,语气欢快地说。
男人自顾自吃饭,完全当他是空气。
杜小渔对李川丢个眼色:“川子,赶紧去点菜!”
——这位大帅哥其实说的不对,光是人坐下还不算数,火锅摆上桌才真的是造成既定事实呢!
李川心领神会,转身就走。
不大功夫,李川端着火锅汤底从大大小小的餐台间挤了过来:“人太多了,伙计忙不过来,我干脆自己动手了!”
他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脚步,快走到跟前的时候,不知道衣角被谁的椅背挂了一下,身体突然往前倾倒。
“哎哟哟哟——”李川踉跄着,手里的锅歪向一边,眼看就要撞向何允言的后脑勺。
锅里是滚烫的汤,这要是泼上一点半点……
“小心!”
杜小渔正对着李川走过来的方向,早几秒就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此时浑身肌肉都在一刹那间绷紧,想也没想一把抓住何允言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扯离了椅子,朝自己怀里拉过来。
就算害对方摔个狗啃屎,也比烫个皮开肉绽强。不过千钧一发间他还是用另一只手在男人身上搂了一下,免得两个人撞得太过惨烈。
“哟——啊啊啊喂——”
一串莫名其妙的拟声词之后,踉踉跄跄的李川终于用手肘撑住了椅背,堪堪站稳了身体,火锅里的热汤逛荡了几个来回,终于渐渐平静。
李川心有余悸地重重吁了口气。
“吓死老子了。”
他赶紧把锅放在桌上,转身问道:“这位哥哥你没……”
声音戛然而止。
那位差点被烫到的英俊男人此刻正以一种十分诡异的角度躺在杜小渔怀里,和杜小渔四目对视。
李川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无数个经典的电影画面,至尊宝在城墙上抱住了紫霞,杰克在泰坦尼克号的船头抱住了露丝,梁山伯在墓碑前抱住……哦不对,梁山伯没抱过祝英台但是人家一起翩翩起舞化了蝴蝶……
渔哥在小吃街抱住了不知名男子……
李川想给他们配句台词:you eat,I eat。
杜小渔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奇怪的角度,对方原本冷静幽深的眼神里,似乎比刚才多了一点异样的光彩,嗯……像是某种欲说还休……
善解人意的杜小渔主动问道:“怎么了?”
何允言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摸、够、了、吗?”
“呃?”
杜小渔唰的把视线投向自己的左手,一刹那间,掌心下劲瘦有力的触感潮水般涌入大脑,就像大坝突然开了闸一样,过于强烈的信号差点让脑子当场短路。
杜小渔倏地收回了放在人家腰上的爪子:“抱歉抱歉,选址错误。”
怕对方误会,他把两只手都举了举:“两点确定一条直线,帮你保持平衡。”
“保持平衡?”
何允言不紧不慢地起身,抬手把蹭歪的衬衫整理好,“躺平的平?横着的横?”
杜小渔尬笑两声,指指桌面:“躺平总比这个好。”
何允言回头看看仍在冒着热气的火锅,脸色缓和了一些。不管怎么说,男生确实是把自己从一锅开水的魔爪下救了出来。
他沉吟一秒,从口袋里掏出名片放在桌上。
“谢了。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杜小渔朝名片望去:何允言律师事务所。
哟,律师,难怪技能点都点在嘴上了。
他摆摆手:“不用了,真烫着你,我们就是肇事者。现在扯平了,就这样吧。”
何允言恩怨分明,并不认为应该就这么算了,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杜小渔嘻嘻一乐:“非要问吗?我姓红。”
何允言:“洪什么?”
杜小渔:“红领巾!嘿嘿嘿。”
何允言无语。他下午还有约,没空在这儿跟这个滑头的小孩磨叽,索性掏出手机对着杜小渔的脸啪啪拍了几张照片。
“我赶时间,改天谢你。”说着揣起手机就要走。
杜小渔惊呆了,——还能这样???明目张胆地偷拍?
哦对了明目张胆就不能叫偷拍了。
谁管它叫什么?!
他朝着何允言的背影大声抗议:“喂!你的律师证是买的吧?知法犯法,侵犯我肖像权!”
已经走出了几步的何允言回过身,勾起嘴角笑了笑:“没错,那你告我啊,顺便还可以请我帮你辩护,我不收你律师费。”
杜小渔:……什么玩意儿?
***
当天晚上,杜小渔照旧准时上线。
YY像是在等他,很快发来消息。
YY:你推荐的菜味道不错。
杜小渔意外:你来吃了?
YY对用词十分敏感:……来?你在F大?
差点暴露自己位置的杜小渔一个激灵,赶快否认:“错别字,你‘才’吃了?”
何允言低头看看键盘——才的声母c在左边,来的声母l在右边,这都能错?就算是手机键盘也不至于。
杜小渔也觉得自己这借口找的不太行,赶快岔开话题,连珠炮似的发了好几条。
大鲨鱼:哥哥,我想过了,光聊天没意思,不如我们玩点别的?[抛个媚眼儿]
YY:玩什么?
大鲨鱼:哥哥你打游戏吗?我带你上分儿啊。
YY:不打。
大鲨鱼:那你平时看片儿吗?我们一起在线看,假装是在电影院约会呀?
YY:不看。
大鲨鱼:联网打麻将?
YY:不会。
大鲨鱼:……那哥哥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呢?
YY:工作。
这天儿没法聊下去了。
杜小渔耐着性子琢磨还有什么能玩的,视线在宿舍里扫视一圈,看到书架上自己的两个草编小篓。
大鲨鱼:哥哥啊,要么这样,我们玩点有情趣的!
YY:什么?
大鲨鱼:嗯……有那么一个项目,算是娱乐也算是运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玩起来那叫一个纠缠不休,直到一方把另一方吃干抹净,清理好战场才算结束,哥哥猜猜是什么呢?[星星眼]
何允言看着屏幕久久不语。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作为一个成年人,他不至于连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出来。
只是,他的目的是为了找个合适的搭档应付家里,从来没有怀着“那方面”的期待,也不可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放纵自己跟一个陌生人搞出点什么。
他是个正经人!身心一致的那种!
尽管如此,作为一个口才出众思维缜密的律师,虽然他绝不会接受对方的提议,却对一个明显的逻辑错误十分介意。
“一方”把“另一方”吃干抹净,这个表达方式是很有问题的!看着似乎是随口一说,背后隐含的意思其实是在要求权利对等!
何允言冷笑一声——还有谁比律师更熟悉这种文字游戏?
他一个堂堂的法律界精英、钻石级纯1,在谁主导谁服从这件事上,难道还有别的选项吗?
哪怕只是口头说说,也必须是“甲方”把“乙方”吃干抹净!
这是原则问题,绝对不能模棱两可!
何允言修长的手指搭上键盘,义正言辞地发表人权声明。
YY:虽然我并不打算跟你发生肉.体.关系,但话要讲清楚,假如真有那天,我是必须在上边的。这一点不可谈判!
几乎是在按下回车的同时,久等不耐的杜小渔又发来了下一句话:
大鲨鱼:哥哥,猜到了吗?我们一起下围棋吧!我要跟你大战三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