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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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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渔说到做到。
他开始了每天的“体贴”服务。
中午十二点,杜小渔掐着时间给何允言发了条消息:“哥你吃午饭了没?”
YY:还没有。
大鲨鱼:那你喜欢吃什么?东坡肉咕咾肉苜蓿肉农家小炒肉,还是鱼香鸡丝京酱肉丝素炒三丝酸辣土豆丝?
YY:……你说相声?
杜小渔正捧着泡面呼噜呼噜喝汤:“我就是想激发一下你的食欲。”
YY:然后呢?
大鲨鱼:什么然后?
YY:把我说饿了,然后呢?
大鲨鱼:然后该去哪吃就去呗!
YY:哦。
杜小渔喝完最后一口汤,抓过纸巾擦了擦嘴,这才有点琢磨出对方的意思来。他试探着问:“要不……我帮你叫个外卖?”
何允言瞟了一眼时间,淡淡回道:没打算吃。
十五分钟后他还有个视频会议。
杜小渔撇了撇嘴,根本不信,只当金主爸爸口嫌体正直,想被他献殷勤又不肯承认。
看在两万块的份儿上,杜小渔拿出耐心好言好语地解释:
“不是我不肯,这不是没有你的地址又不方便乱问么。不过呢,如果要强行关心,也不是没有办法。”
YY:嗯?
杜小渔十指翻飞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比如我可以写个黑客程序查出你的IP地址,根据你所在的网段,大致圈定地理范围。然后控制你电脑上的摄像头,偷拍你室内的样子,——现在房子都是精装修拎包入住,查一查楼盘的广告和样板房的风格,也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何允言震惊地看着屏幕。
“电脑异常,你肯定要重启,或者上网查查是什么情况,总之人肯定就在屏幕前坐着。我可以趁机拍到你的照片,然后点份外卖,叫外卖小哥拿着照片送到你们小区的保安室,就说你忘记留房间号,电话也打不通了。就算保安不肯指路,也会替他把饭菜转交到你手上吧。”
杜小渔一口气讲了一大段,最后总结说:“——这样哥哥你就能好好吃顿饭了!”
何允言默默想:也可能是完全吃不下了……
他起身拿来一卷电工胶布,把自己的摄像头严严实实地封了起来。
杜小渔说得兴起,一时收不住,又补充道:“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只要黑进你的电脑,把某宝某东的购物记录翻出来看看就可以了。地址电话人名一锅端。怎么样,高科技是不是很方便?”
他讲了一大篇,没有收到对方只言片语的回复,有点奇怪:“哥你还在吗?”
何允言正忙着注销和删除各个购物网站上的注册信息。
“哥你是去吃饭了还是饿晕了?”杜小渔十分关切地问。
终于删光了所有信息的何允言若无其事地回答:“都不是,你接着说。”
杜小渔发过去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说完了。可惜我学艺不精,写不来这样的黑客程序。”
YY:……你不会?
大鲨鱼斩钉截铁:不会。
何允言沉默良久,单手抵着太阳穴突突直跳的青筋,另一只手缓慢地打字:“开会,下了。”
他随即接入会议,线上已经有几个人。他的助理咦了一声,纳闷地问:“老大,怎么看不见你?你的摄像头里是糊的。”
何允言冷冷地说:“你是开会还是看我?”
“呃……开会开会。”莫名躺枪的助理不知道自己又踩到老板的哪根神经,赶快闭嘴。
何允言冷哼一声:“把我修改之后的公益计划给大家介绍一下。”
助理对着老板乌漆麻黑的小窗口点点头,打开文件,共享屏幕给团队讲解。
“这个季度我们准备对十年前一起孤儿退养虐待事件的法律援助进行跟踪回访。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何允言默默听着。这案子是当年他上大学时跟着导师做的,虽然时间久远,却是他考入法律系后的第一个援助项目,因此印象深刻。
“……当事人现在已经成年,我们要确认当年那笔赔偿款的实际去向……”助理还在巴拉巴拉地讲,何允言的肚子却咕噜响了一声。
他平时三餐不规律,早已习以为常,但今天却不知怎的格外难以忍受。趁助理终于告一段落,何允言开口道:“老规矩,公益项目我会亲自跟进。孟泽,你负责跟对方约时间,我和你一起去做回访。何伟把当年的判决书和其他书面材料整理好备用。其他人仍然以商业案子为主,需要的时候动态支援。”
大家答应着,等着看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何允言话锋却突然一转:“你们都吃饭了吗?”
所有人一愣,助理孟泽赶快说:“还没有。”
何允言又问:“东坡肉咕咾肉苜蓿肉农家小炒肉,想吃哪个?”
“啊……?”
“老板你要……请客?”孟泽问,心里却嘀咕着,好歹请个火锅或者自助啊。
何允言立即粉碎了他的幻想:“想吃哪个就去吃吧。散会。”
听着几声失望的哀叹,何允言胸中那股莫名不适终于平息了。他把贴住摄像头的胶布扯了下来,原本光洁的镜头上留了一层黏乎乎的不明物。
何允言盯着看了半天,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刚才对下属是不是有点过份,打开手机给孟泽发了个消息:
“下周末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搞团建,允许带家属。费用全包。”
“收到!老板我爱你!”看到消息的孟泽普大喜奔地转发到群里,引起一阵骚动。
“咕噜咕噜……”何允言的肚子又不客气地叫了两声,他换了件清爽的白衬衫和藏青色西裤,拿起车钥匙出了门,准备去平时常去的那家五星级酒店吃个饭,之后还要去拜会一位业内的前辈。上了车忽然心里一动,掏出手机给名义上的网聊男友发个消息:
“你说的那些菜……哪里做的最好吃?”
杜小渔根本还没有离开他的电脑,秒回:“想听我的肺腑之言吗?论味道,再高级的餐厅也pk不过大学里的小吃街。校园饿狼用脚投出来的才是良心推荐!”
“大学小吃街?”
何允言自从留学回来,就再也没有接近过这样的地方,不由得皱了皱眉。
“哥,我知道你是个有钱人,看不上这种地方,但你相信我,就算是神仙下凡也得试试接地气的人间美味。西北风高冷,可它不管饱啊。”
YY:夏天没有西北风。
大鲨鱼:嘿,我就是打个比方,不想让哥哥你委屈了自己的胃。哎哟说得我自己都馋了。
YY:那你怎么不去吃?
大鲨鱼坦坦荡荡:吃不起。
何允言半信半疑:“大学里的餐馆不是都很实惠吗?”
“没错,可是架不住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压力大啊!”杜小渔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继续假装是个社会人。
何允言拧紧了眉:“你有小孩?” 虽然不能歧视大龄离异带娃男,但这人会不会骗过别人的婚?
人品问题不容小觑。
哎哟说顺嘴了……杜小渔脑筋转得飞快:“不是不是,我是说——上有老板要溜须送礼,下有小弟得隔三差五聚餐拉近关系,花钱的地方多啊。”
说完他得意地打个响指,十分佩服自己的急智。
何允言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作为一个律师,职业素养使他一向讲究用证据说话,疑罪从无嘛,既然对方这么说,那就姑且相信他。
于是不知怎的心里有些闷闷的不舒服。
何允言默默地发动车子,一路朝着目的地开去。
他是老客户,泊车进了门,就有服务生毕恭毕敬的领他到老位子坐下,奉上精美的菜单,熟稔地问:
“何先生,今天您吃点什么?”
何允言看着熟悉的菜色和没有一样低于三位数的价格,一刹那有点走神,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有鱼香鸡丝吗?”
身着制服打着领结的服务生先是一愣,随后脸上堆起尴尬的笑容,小心地说:“何先生,我们这里……主打法式菜。”
何允言猛省,咳了一声,尴尬地捏了捏山根:“抱歉,我随便问问。”
他又把菜单从头到尾扫一遍,莫名坐不住了,起身往外走:“不好意思,突然想起来还有件急事要处理。”
服务生愕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头雾水——何先生这是……在玩大冒险?还是看不上我们的菜单了?
他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还是尽职尽责地去找领班,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最后迟疑地问道:“我们要不要……增加几道川菜?”
领班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五秒,说最后说:“去量量体温。”
服务生:“?”
从五星级酒店出来,何允言开着车径直朝着离这里最近的F大开去。一路也在疑惑,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真是被大鲨鱼那几句话勾起了食欲?
琢磨了半天也不得要领,F大近在眼前,何允言摇摇头,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F大宿舍里的杜小渔等了一会没再收到金主爸爸的回复,估计自己的提议是被嫌弃了,惋惜地摇摇头。
“爱去不去。”他用脚在地上划拉半天,找到了失散的一只拖鞋,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李川抱着个篮球推门进来。
“火锅,去不去?我饿得能吃掉一头牛。”他把篮球扔到床底下,转身出去到旁边的水房洗手。
“我刚吃完一头牛,还撑呢。”杜小渔懒洋洋地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把红烧牛肉面的纸桶拿出来扔了。
“麻利儿的,去晚了没位子,不用你掏钱。”李川甩着手上的水走了出来,头发湿淋淋的刚用冷水胡乱冲过。
杜小渔放在肚子上的手倏的停住:“早说啊,走走走!”
“您肚子里的牛呢?”
“被我一口仙气吹到天上去了呗!”
李川乐了:“我不请客你的牛也上不了天。你这么财迷你的骨灰粉们知道吗?”
“不敢让人知道啊,怕他们给我捐钱。”
“给根杆子就往上爬,你哪来的骨灰粉?”李川摸了摸自己刚洗的头发又说,“把你那个专用帽子借——”
他刚说了半句,只见杜小渔一个箭步跨回自己床边,把床头挂的那顶黑色棒球帽摘下来反手扣在了头上。
“——我戴戴。”李川瞪着眼睛把最后几个字憋了出来。
杜小渔扯着帽檐使劲往下压了压,竖起食指对李川左右一摆,一本正经地说:“牙刷和帽子,概,不,外,借。”
李川噗地乐了,在他头上推一把,笑骂道:“谁要借你牙刷,恶不恶心。”
杜小渔嘿嘿一笑,跟着他往外走,随口问道:“你球衣不换?”
李川捏起衣襟抖了抖,说:“跟你那个火锅烧烤专用帽一个意思,就熏这件吧,省的霍霍别的。”
两个人半路上又拐去学校里的小卖店拎了几瓶啤酒,比火锅店里要便宜一些,耽搁了一会才走到小吃街。
虽然不是正经吃饭的时间,小吃街却仍是人满为患,街中间的空地上都摆着不少桌椅,连成一片露天餐厅,炒菜烧烤饺子面条,菜可以混着点,座位也可以混着坐,不同店铺的伙计往来穿梭着,全靠定制样式的餐具才能找到自家的客人。
他们要去的火锅店是小吃街里的一大特色,果然像李川说的,门里门外的座位都坐满了,毕竟都是校友,不认识的拼个桌也就成了认识的。
杜小渔啧了一声:“咱也找人拼拼?这也没有剩俩空位的桌子啊。”
李川盯着一个方向,迟疑的说:“我倒是……看见一个。”
“在哪呢?过去拼啊。”杜小渔沿着李川的视线看过去,角落里还真的有张不大不小的圆桌,刚坐了一个人,勉强还能塞下他们两个。
杜小渔禁不住低低地吹了声口哨——这种草根气爆棚的地方,怎么能出现一个这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