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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泠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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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想称霸的人都有两个必经之路,第一,得到一件绝世宝贝,第二……”
“得到一位绝世美女。”容芪折扇挡着脸,冲徐风凑过去小声说。
“……得到一位绝世美女!”
惊堂木啪的一拍,说书人眉飞色舞,茶楼里鸦雀无声。
“话说五年前,这魔头秦笙妄图称霸,当是时,已有九州令在手。此令一出,威震四海,九州之内,莫敢不从。就差美女了。
秦笙翻遍了美人榜,相中了老朋友,李宗主淮陵公的干女儿。
相传,此女是海上鲛人托生,有诗为证:新月如佳人,出海初弄色,一哭,流出来的不是眼泪是鲛珠,从来不说话,张口便是唱歌。
淮陵公见之甚奇便收为义女,封地叶阑城,赐号叶阑女公子。如今女公子真名已不可考,就暂且称之叶阑姬吧。”
叶阑姬吧。
韩之林不动声色地喷了一口茶,又不动声色地咽了回去。
容芪差点没憋住,被徐清心瞪了一眼,只觉被这八岁的小女孩瞪得脊背发凉,讪讪地缩回去了。
“可是秦笙已经年纪一把,叶阑姬也早就许婚给了他人,秦笙估摸着明娶行不通,想了一个让他后悔余生的馊主意:暗抢。
掌上明珠遭人绑架,淮陵公痛心疾首,与老友撕破脸,毅然拉起伐秦大旗。秦笙丧尽天良,首旗一出,天下响应,联军的文书也连夜送到了咱们云川辜氏,就等着兰泠君签字了。
兰泠君温和一笑,端的是仙草生幽谷,春风拂冰河,批道:云川不安,恐有心无力,洗尘之时,当为公自罚三杯。”
“意思就是关我屁事,莫挨老子。”韩之林跟容芪咬耳朵。
“世人大跌眼镜,谁也想不通兰泠君为何拒绝。因为兰泠君的母亲,正是淮陵公的亲妹子,淮陵公的独子,更是兰泠君的未婚夫,兰泠君自幼父母双亡,是寄住李家被舅舅拉扯大的,成年后才回云川继位宗主,和叶阑姬也一向情同姐妹,在世人眼中,根本就是半个李家人,于情于理都不该袖手旁观。
伐秦联军势如破竹,大破天水关,秦笙见大势已去,自杀以谢天下。可淮陵公终究来晚了一步——赶到叶阑姬身边时,一代美人已经含恨仙去,空余一地鲜血,一串泪水化作的鲛珠。
兰泠君亲自为叶阑姬守灵七日,大哭解释道,李氏于自己,有养育之恩,叶阑姬于自己,有青梅之谊,但战事无小事,身为一方诸侯,不该以百姓的性命来成全私人情谊,立誓今生不着华服,来世为奴为婢补偿叶阑姬。
兰泠君又说自己既然已是辜家主,便难为李家妇,毅然与表哥解除婚约,从此一心为民,广施新政,让咱们云川呐,又恢复了华羲君在时的太平景象!”
啪的一声,惊堂木再次一拍,“有道是,鲛珠染血美人断芳魂,芝兰抱恨女君掌乾坤!”
韩之林情不自禁的拍了两下手,觉得自己是真情实感地被打动了,不自觉地哼起两句戏文,“他那里是金台登第相对笑,我这里是孤棺长眠谁来吊……”
容芪问道:“念叨什么呢?”
韩之林道:“没什么,在想兰泠君至今不嫁还常年着素,莫不是把自己当成了谁的寡妇。”
容芪还真想了想,“应该不是叶阑姬,不然兰泠君不可能不救……该不会是李长史吧,李长史正是那段时间失踪的。诶,该不会是李长史喜欢叶阑姬,冲冠一怒为红颜,兰泠君吃醋,才不出兵的吧!”
“你说的几个都是女的,怎么配?”
“女的怎么了,美人配美人,喜闻乐见啊!”
韩之林一笑当做耳边风,转头对着身边的小姑娘说,“清心,你一会儿带他俩好好逛逛,把人看好别弄丢了。”又对着容芪徐风道,“人家好不容易学堂放假,还得陪你们两个玩,你俩乖一点。”
“韩姐姐不跟我们一起?”
徐清心是个浓眉大眼的漂亮小姑娘,肤色微黑,额头一圈带点卷的碎发,和徐风哪里都不像,但性格宛如复制粘贴:小小年纪出奇严肃,也出奇靠谱。
“我有约,也用不了太久,今晚回去吃”,韩之林想了片刻,补充道,“容芪,晚饭加个九黄酥,烤的时候少放油,馅里多放玫瑰花瓣。”
“矫情不死你,合着不是你做饭”,容芪道,“什么时候有人约你,我怎么不知道?”
“还没约呢,本座掐指一算,马上就约了。”韩之林走了两步,又回头道, “对了!家里没酒吧,打壶荷风露,我出钱。”
容芪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两大一小往市集走去。
韩之林一个人在街上瞎逛,逛了一会儿,随便进了一家脂粉铺,老板见来客是个女道士,也不知道怎么招呼,见她清丽面善,就随着她自己翻看。
铜镜里的女人一身带着皂香味的旧黑袍,除了一根素木簪再无修饰,但是无疑是好看的,敛着艳色的美丽,一样是种显眼的美丽。面容依然青春大好,她有些漠然地想着,自己应该是多少岁了?哦,也不老,但也不该是这副样子了。
就是有点苍白,可以弄点口脂增增气色,罢了,自己一个道姑,涂脂抹粉不合适。又见这家店还卖衣料,有一匹青缎流光暗转,裁一件新道袍应该不错,正要开口唤老板,一下子顿住了,自嘲笑笑。
装了几年道姑,还真把自己当道姑了,本来就是穿什么都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