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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和桥镇 ...

  •   桂坡馆里,安国正和文衡山商议后日坐船出游之事,两人又说起裘秀才。文衡山笑着摆摆手,“你也不用再着人去请。梦田不是那种拿款的人。他呀。一辈子,只好几件事,除此之外,就恋着家,再不肯出行的。今次他来赴你的宴,也是看着你请大家赏的那些拓本手卷。否则,再请不来他的。”

      安国道,“正是梦田先生这样的至人,才可敬可爱呢。向来我听说过裘先生的名号的,知道他写得一笔好字。但今番一会,才知道他才学更有过人之处。只是不出来,所以众人才不知道。”

      说了一回闲话,文衡山回屋去了。安国自己坐着想了一会儿,叫来严伯,“给裘梦田的伴手酬赠可备好了?”

      严伯道,“只备了和其余客人一样的几样文房和一盒果子。”

      安国道,“把我前年收的那方眉子坑拿出来,送他。”然后又道,“他还有个小弟子是不是?”

      严伯道,“是。七八岁年纪,看着知礼大方。前几日,衡山先生还赞过他哩。”

      安国就道,“上个月我的生辰,海上不是送来六支散卓笔吗。取一支送他。”

      严伯应下,又道,“散卓笔自然是个罕物,但老仆听着说,裘先生这小弟子却是农家出身。老爷既要送,不妨倒送些实惠些的礼物。”

      安国点头,“既如此,你看着办就是了。”说着脸色又一变,“之前我隐约听着,如山这个臭小子把别人给怠慢了?”

      严伯道,“游园那日,老仆倒看着大公子还好,陪着客人们走了大半日。茶饭礼仪都也没错处。”

      那边,又有安国的小儿子跑过来问安,严伯就自下去做事了。

      等到第二日,安如石带着严伯来送裘秀才他们。安家包了一艘小船,船上已打点下送他们师徒两个的赠礼,昨日严伯拿了两份礼单过来,倒把杨寅一惊,竟然还有他单独的一份。

      裘秀才只笑着让了几回,就也收下礼来。

      大家又说了些临别的话。裘秀才带出来的德叔也早赶过来帮着安置东西。裘秀才就带着杨寅上了船,仍旧水路回去。

      等到了和桥镇,裘秀才就让那艄公靠岸,自己带着杨寅上岸。杨寅没想到先生居然还记得来的时候答应自己的话。裘秀才道,“这河边的石板街就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方,你看,茶馆、米行、卖窑货的……”裘秀才一一指给他看。

      杨寅迎面看到一个上写“酱嫩姜”的招幌,看了半天,指给裘秀才,“老师,这招幌上的字,倒像是您的字呢。”

      裘秀才笑道,“我二十五年前,那时还没什么进项,只一笔字还过得去。也靠它混饭吃。写招牌,写信,抄书,什么没做过。也多亏这些主顾,才混得过去罢了。这一家的腌嫩姜,做得味道清亮,每次我来都买些回去。前几年,我见他家的招幌旧了,就给新写了一副。”

      那卖嫩姜的小门头里只有一个老婆婆坐着看店,裘秀才带着杨寅走进去,那老婆婆就站起来,满面都是笑,“裘相公来啦。快请进。”

      闲话几句,听说裘秀才要买嫩姜,老婆婆就走到大木柜里头去,从下面抱住一个小瓮来,笑着道,“知道越娘子喜欢咱家这个味儿,这还是初夏时候的头茬仔姜,取了芽尖,用的头糟腌下的。只做了这么几小瓮。”

      裘秀才连忙谢过,付钱时那老婆婆又不肯收,推让了几次才收下了。

      裘秀才带着杨寅出来,杨寅这次,发现街上还有招幌也都是自己先生的字迹,而且都看着不是很旧,就又问裘秀才。

      裘秀才道,“当年我籍籍无名,多赖这些乡亲肯帮衬,现在我虽不再接这个活了,但以前写过的招幌旧了残了,我自然也重写一副予他们。”

      杨寅帮着先生理那些书子,自然知道多少老爷相公们来向自己的先生求字,一般的先生也都不大理会。却没想到会给这些店铺重写招幌。以杨寅对裘秀才的了解,肯定也是不会再收钱的,更别说那些小门头也一定出不起裘秀才现在的润格。

      他们又走过一家书店,那书店门前贴着红纸,上写锡山官连胜先生精选《时文衡裁》于此发售。裘秀才停住脚,走进店里,柜台上就放着这书。裘秀才拿起一本来看,那边书店伙计笑道,“咱们这本时文集子可是我们家掌柜特地聘了有名的选家官先生批选出来的,眼下最风行的就是这本,近三科的乡试原卷,每一篇都细细评过的。这官先生专攻科举之道,历年来出的选本都是几日就售空了,人人都说他的评选写得细致明白……”

      那边却有一阔脸长须的中年书生走过来道,“罢了罢了,小兄弟,说得过了。旁人也罢了,裘兄当面,倒叫我臊了。”

      原来这人正是批选这本书的官连胜。裘秀才笑道,“也不如何过。我在家里也听闻你做选家是出了名的评得公道有理。”

      那伙计这才知道他们是认识的,于是笑嘻嘻地退回柜台,让自己自叙。

      官连胜拉着裘秀才出来,就要请他去家里坐坐,“正好,今日家里买了几样肉菜,怎么快一年没见了,还要喝几杯才好。”

      裘秀才连忙道,“本来多日没见,应该再叙叙的,只是我今日是途经这里,船家还在码头等着呢。改日,改日。”

      官连胜当然不肯,又苦请了几次,才道,“既如此,过几日我倒要去你家里拜访了。你可要尽力跟我喝两盅才好。”又问了一回杨寅,知道是裘秀才的学生,又夸几句。路上,停下脚来买了一包桂花糖糕,递给杨寅道,“第一次见你,仓促之下我倒没有甚好送的,就拿去吃吧。”说着,见杨寅要推,连忙睁大了那铜铃似的眼睛,“不许给我推。你先生的学生,那就是我的学生,你就拿着就是了。”

      裘秀才也道,“接下来吧。不需跟你官伯伯客气。”

      杨寅连忙双手接过那纸包,又谢官连胜。

      官连胜笑着端起杨寅的胳膊道,“看看,你收的学生,跟你那时候一个模子出来的。”说着又非要送他们去码头。路上,又买了一只酱鸡一卷卤耳丝,非要塞给裘秀才。

      裘秀才执意不肯收。那官连胜又瞪起眼来,“好啊你老裘,不认我这个朋友了是不是。你来镇上不来寻我,我还没跟你算清楚呢。怎么,你来我这里一趟,我就这么让你空手去了?那过几日,我还怎么上你的门?”说着,只一大步就跨上船去,把那两包肉放下,又一拱手就自走去了。

      “官兄,官兄。”裘秀才在后面叫了他几声。他也不回头,只摆摆手,几步就走得没影了。

      裘秀才一笑,又对杨寅道,“你这官伯伯是这样的脾气,几十年都不变的。等过几日,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裘秀才看看日头,就让船家起船,急急地便往家里赶去。大约申时四刻,船就到了丁山镇。大家拿着东西下了船,回到裘秀才家里。

      那边越娘子出来,叫人来放下东西,又连忙端上茶和点心来,摸着杨寅的脸问,“怎么去了这几日?寅哥父亲来望了几回呢。原说是两日就回的。”

      裘秀才喝了一大口茶,饮毕才道,“你说可巧不巧呢,衡山先生竟也去了那安家。所以我才多留了两日。原本桂坡公还请我去惠山煮茶呢。我也懒怠去。不然,八九日也回不来。”又说,“路上吃腻了干点心,倒是把那藕粉调一碗来我喝。”

      越娘子笑着叫过李妈妈来,让她去做两碗藕粉。

      那边,杨校却正好来了。裘家家人请了他进来,杨校一进前庭,就看见杨寅站起来,连忙把儿子从头看到脚,才放下心来。先对裘秀才道辛苦,又问杨寅这一路上可乖不乖。

      裘秀才笑道,“寅哥的性情你还不知道,最是知道好歹的。这路上还多亏他服侍我呢。这个就不说,到了安家,他也大方知礼,连衡山先生还夸过他呢。”说着,又见日头快要落下去了,知道他们还要走路回去,就也不虚留。又叫自己家人取了一条扁担两个大竹箩来,跟杨校说,“这次回来,桂坡公送了寅哥几样东西,木匣子包袱装着的,你倒不好拿。先用扁担挑着去吧。”

      那杨校见家人拿来那两个大竹箩,还道,“我只拎着就行,何必还借先生家的扁担。”话音未落,却见那那家人又把杨寅得的礼物拿来,却是好几样大匣子,还有两个包袱,还有几样零碎的小物件,唬了一跳道,“怎么去了一趟收了这许多东西。这不合适,不合适。”

      裘秀才道,“人家见寅哥聪明,喜欢他,所以送他的,你就放心拿吧。”说了两回,杨校才肯收了那些东西。

      越娘子心细,自己又拿了两块半新不旧的青布来,盖在那竹箩的上头,才让他们去了。

      那边,杨校带着杨寅走回去。杨寅想帮他拿些东西,杨校却不肯,“这才多重。就是两大箩的粮食,八九十斤也不算什么。”又一边细细问他,怎么收了这么多东西,都是谁送的。

      杨寅出去一趟,也觉见了不少稀奇,就跟他爹从头讲起。坐的什么船,一路上见了什么景色,又见了什么人。去到那边码头,安家使了什么车来接的,以至于西林园的景致人物,都一一地讲给他爹听。

      走到家时,才不过讲到那安国洞的样子。

      家里,何氏桂花早等在门边,桂花早笑道,“竟接着了。爹怎么还拿个扁担回来?”

      何氏连忙上来拉着杨寅的手,抚着他的头,又是从头看到脚。

      张氏也出了屋子,杨理王氏等也出来说话。

      王氏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杨校拿回来的扁担,就问,“大伯怎么还带了个扁担回来?”说着,就要走上去揭那上头蒙着的青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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