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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门庭冷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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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二爷爷出殡的日子。杨寅学里已经请过了假,孩子们吃过早饭后就被带着去了隔壁村里二爷爷的屋子。
二爷爷隔壁住的瑞大嫂正端来几盆热水给大家用,“我们这边屋里头不是向阳的,每日都阴浸浸的,别冻着了,来,用热水吧。”
张氏谢过她,何氏上前接了水。杨寅看大家脸上都有些疲惫,想必是歇的不好。瑞大嫂这样说,杨寅也感觉到了这屋子里是挺阴冷的,看窗子那边,确实没有阳光透进来。
瑞大嫂帮着他们归整今日出殡的东西,嘴里还说呢,“这边就住了我们几乎,都不是姓王的,所以只得在这里安家。我还跟我们当家的说呢,总要找个地方挪了去,哪怕远些呢。住在这里,我骨子里都发冷。”
张氏,“他们都是一个姓的,自然势大。”
瑞大嫂努努嘴,“可不吗。平白地就这样欺负人。总是这村里姓王的太多了,我们哪里有地方说话。他们也不理我们。你看这几日,有几个上门的?”
张氏没说话,半晌才道,“二伯在这里安家也多少年了,没想到竟然这样艰难。怕是平日也多亏了你们这些贵邻吧。”
瑞大嫂摆摆手,“你这哪里的话。我们日子都难,互相搭把手罢了。当年闹灾荒,二伯还舍给过我家一床被子呢。”
张氏笑笑,然后又问什么时辰了。何氏匆匆走进来,说快卯正了。张氏皱皱眉,“城里那边竟还不来?”
二婶在旁边理纸钱,听说就朝着二叔撇了撇嘴,二叔瞪了她一眼,然后上前对张氏道,“那咱们?”
“也罢。他们怠慢是他们的事。咱们不能误了事。让你大哥去摔盆吧。”张氏说完又看看屋里,除了他们一家人,也就住在这边背阴处的几个邻居在,连这屋子里都没站满,张氏轻轻地叹了口气。
杨校那边摔了盆,之前议定请来抬棺材的几位乡邻也来了,眼看着要出殡了。那边村头才走来一个穿酱色缎面直䄌的老人,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走近了一看,正是几天前来过的杨明敬。
张氏站着,望着来人,道一声,“大伯。”
那老者连忙道,“我来迟了。因我身体不好的缘故,听了二弟的事,竟起不来床了。二弟的丧事,全赖三弟妹操持了。”他说着就要作揖,张氏连忙避开了,然后说,“时辰要到了,大伯还是快换上孝服吧。”
“是。”这边大爷爷正在儿子的帮忙下换孝服呢,那边四爷爷杨进也来了,他还是那副快手装扮,背着个手走了过来。
“哟。大哥来了啊。”他先对着大爷爷做了个揖,又看了看屋里,“孩子们要去衙门里听差,我想这误不得,就让他们别来了。我是要来的,毕竟是一个妈肚子里爬出来的亲兄弟不是。”
张氏皱了皱眉,周围人却都附和起来,“快手老爷说的是呢。衙门里的事如何耽搁得起。那都是老爷们吩咐的大事呢。”
一时间原本冷清的屋子里竟喧嚷起来。张氏让儿子们安排出殡,说了两三回,才让撒钱的抬棺材的都站出去,大家出发。
杨寅被桂花拉着,何氏抱着李花,王氏拉着猴娃和狗子都远远地站在后面,只顾着蒙着头跟着前面的队伍走。
不一会,前面停了下来,杨寅抬头去看,只见村子里房屋密集的地方走出了许多人,先扶着棺哭了一会,然后就站到了送葬的队伍里,不,或许应该说是站在了大爷爷四爷爷他们那里。
众人说完话后,队伍又缓缓地开始往前走,到了地方,那边大人们在做些什么,杨寅是看不到的,他对桂花紧紧拽着,站在远远的地方。
这时候何氏王氏被叫上前去,孝子孝妇哭坟。哭二爷爷人如何厚道老实,哭他怎么就这样去了。杨寅被桂花拉着,耳朵却竖了起来。王氏仿佛是这里面的主力军,哭声震动,一唱三叹。
后面来的那些二爷爷的村里人也跟着陪哭,抹着眼泪,拍着大腿,棺前竟热闹起来。
哭坟结束,封坟入土。前面叫了,他们几个孩子才去墓前磕了三个头。
按照礼节,家里就要开丧席。
后来的那些人中出来一个八字胡,穿着细棉布,头戴皂色小方巾的人站了出来,原来他就是这里的村长王发。
王发掏出一封奠仪来,就往杨进手里塞。王氏看见了,两只眼睛立起来就要说话。张氏看她一眼,王氏收了声。
杨进眼睛往张氏那里转了一圈,慢慢地把那奠仪收到自己袖子里,露出一个笑来,拍了拍王发的肩。
王发身子伏得更低了,先说自己家里有事,就不入席了,又请杨进下午去他那里坐坐。两人攀谈起来,说到县衙里某位司吏大人上,叙起来又有了交情,更是亲热地拉着手,倒似是嫡亲的兄弟一般了。
其余村人有就此回去的,也有竟厚着脸皮也来入席的。张氏不理论,王氏却气的不行,一边在灶下煮饭,一边嘴里嘀咕,“好势力人家!把那奠仪放谁手里?竟连主家也认不准吗?瞎了他的眼!”
何氏走过去拉着她,“弟妹少说几句吧。他哪是来送奠仪的。”
王氏啐了一口,“就是来上赶子攀关系,也没有这个道理!他倒乖觉,没留下来吃饭。否则我们这里也没有饭招待他。”一边又骂起那些这些日子都没帮过忙,此时却来蹭丧席的村里人。“这村里姓王的,也太恶了。贪便宜没个够!死人的便宜也要多占,也不怕……”
张氏进来了,王氏连忙住了口,低下头码菜。
张氏道,“九十九拜都拜了。最后别弄出难看来。”
王氏还有些不服气,嘴里嘀嘀咕咕地,“独他在衙门里不成?咱们大姑姐难道不是司吏大人的儿媳妇?”
张氏沉下脸来,“真没个把门的了!”
王氏缩起脖子,不敢再说了。
外面大家坐下来,大爷爷对着杨校兄弟几个说了几句辛苦,四爷爷杨进拎起筷子来,慢慢地开口,“校大郎你们兄弟几个啊,也太老实了些。这年头,老实哪里有好去处呢。”
王氏站在厨房里,却竖起耳朵来,仔细地听他们在外面说什么。
杨进东扯西绕的,一会儿说老太爷去了,他在衙门如何艰难的,又是如何讨了前任主簿的好才站稳了的,又是怎么记挂着家人兄弟的,兄弟们又是如何误会他的,说着说着叹息一声再喝一口酒,再劝一回酒,杨校兄弟几个都被他说得喝了好几杯酒。
王氏急道,“大嫂,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可是想拉拔咱家几个?”
何氏,“这……”摇摇头,又说自己不知道。
杨寅笑一声,“二婶也太实诚。他这不过是酒桌上的话罢了。捧一捧自己,再贬一贬别人,如何能信。”
王氏把锅铲一扔,恨道,“可恨这厮!口口声声说咱家的人不好。”何氏连忙站起来比着手势让她小声些。
王氏却不肯住嘴,“难道不是吗?大嫂你听他说的,说了你家的又说我家的,还有三弟,甚至还拉上羊娃了。什么叫看着弱,小家子气,又说我们家猴娃泥猴子一般,这,这,这混蛋!”王氏气得直在厨房里打转。
何氏只得安慰她,“那四爷爷是这样的了,谁能从他手上讨到便宜去,可况他又在衙门里历练了这许久。弟妹,别气了。”
前头杨进吃了一回酒,就要走,大爷爷等人劝他留下再喝一盅,他披着衣服拍着肚子,“留?我就不留了。还要去这里村长家一会呢。大,大哥……”他步子栽歪了几下,“别留我。我走了。”说罢把衣服一甩,就自个开门走了。
王氏在厨房冷笑,“连个奠仪都没给,好亲兄弟在这里躺着,他却又往哪个兄弟家去。”
那边大爷爷又勉强吃了一会儿,就说身体也撑不住了,何况回去还要做账,于是也要走,走时好歹将自己带的一封奠仪放到杨校的手中,彼此让了几回,才被儿子搀扶着去了。
何氏在后面,忍不住说,“到底是大爷爷,多念了几年书,比旁人都强呢。”
王氏冷哼,“多念了书,也不过会说些好听话罢了。奠仪不是该给的?他家却连帮把人多来个人都没有。那些好听话,也不过哄你个傻子罢了。”说着她又找到猴娃狗子,揪住他们念道,“你们以后可不许学那寒凉人,做这等让人心冷的事,听到没?”
“好了!”张氏看她一眼,但见她熬得脸黄黄的,就也说不出训斥的话了,只是道,“收拾收拾,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