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荻丽》云中有吱鹤

6、指南鱼

　　姜行客跟着季殊言下楼，阁楼算是三楼，二楼的房间都敞着门，有一扇门虚掩着，找个巧妙的角度从门缝里看去，能惊鸿一眼看到个人影。大约是柯洛蒂斯先生在书房吧。

　　姜行客收回目光时措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温温笑着的眼睛，季殊言看她正好奇地打量，说道：“没事，你看好了——不过尽量少走动，说不定什么时候先生就会发脾气——你应该很乖的吧？”姜行客望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走到客厅时，魏寻琛果然已经不在了。

　　“姜小姐，你会做饭吗？”季殊言回头问道。姜行客愣了一会儿，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又偏头想了想：“会一点点。”她伸手比了个“一点点”。

　　季殊言耸了耸肩：“没关系。今天你尝尝我的手艺，先生惯会暴殄天物，除了在外头吃了不好吃的才会想到我，其他时候从来不夸一句的。”

　　忽然小腿蹭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姜行客惊了一下，下意识向旁边走了一小步，低头一瞧，一只纯白浑圆的猫正仰头看她，蓝色的眼睛和季殊言一样温温的，水一样柔和。

　　布偶猫？姜行客愣住。柯洛蒂斯先生还养猫？

　　季殊言蹲下身去揉了揉猫猫柔软的猫，蹭了蹭它的耳朵：“先生的猫，叫指南鱼。是不是很可爱？”

　　姜行客俯下身，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眼中流露出笑意，碍于自己对它过于陌生，没有擅自伸手摸它。布偶猫很乖，讨好地蹭着她的裙角。

　　“也是那位‘花先生’养的吗？”姜行客问。

　　季殊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随后无缝衔接：“是的，人如其名啊，他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猫猫狗狗，山山水水的。”姜行客点点头。

　　季殊言又交代了一些日常琐事，让姜行客有些惊讶。季殊言是魏寻琛的管家，但绝不仅限于家中杂事料理和膳食烹饪。季殊言交代说，往下去他可能会越来越忙，因为魏寻琛其实最近在搬家，季殊言事事追求完美，尤其喜爱装点房间，一切物件摆布都要按照魏寻琛的喜好来，希望姜行客能帮忙整理些零碎的小事——阁楼当然是第一要务。

　　恰好魏寻琛走出来，闻言掀了眼皮给了他一个吝啬的冷眼，出口便是冷淡的话：“怎么，季殊言，你与新邻居交流的这么愉快，连管家都管不了了？”季殊言讪笑，连连摆手。

　　姜行客却突然说：“先生，以后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魏寻琛走向书房沉稳而快的步伐终于因为这一句慢了下来，他端着杯子侧过脸，目光隐隐约约落在指南鱼身上，目光突然带了些复杂。

　　季殊言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姜行客因为这已经要为自己的莽撞冒冷汗了。魏寻琛却没头没尾地说道：“有空帮我摆弄花草，喂养猫咪，你要是乐意，弄些手工，挂些画什么的吧，新家，正如你所见，没点生活的气息。”

　　“家不像家了。”他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转身上楼。

　　季殊言的眼眶倏然红了些。

　　家不像家了。没有生活的气息。

　　姜行客忍不住又上下打量这栋房子，装修风格简约大气，偏北欧风格，配色清爽舒适，空间错落有序，既不凌乱曲折，也不死板方正，与精巧别致的公寓不同的是——别墅要宽敞明亮的多。但也仅此而已了。

　　就如同姜行客没有找到一丝女主人生活过的痕迹一般，这房子其实，都没有留下主人的一点特有的印记。

　　照片，画，角落里的书，酒柜中的酒和杯子，门口没有放进鞋柜里的鞋，开放式厨房的瓶瓶罐罐，都整齐有序，丝毫不带油烟味，能立刻拍一组精美的装修设计的宣传写真。

　　姜行客眯眼看着阳台上的一束新鲜美好的花，那大约也是管家先生放的。魏寻琛在这个家里就跟一阵风，一朵云一样，下了一阵雨，被阳光蒸发就消失了。

　　唯一有真实感的，大概就是这只叫指南鱼的猫和永远笑眯眯长得还很帅气的管家先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