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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修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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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从睡梦中苏醒的是魏琂。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摸着自己的后脑,似乎这里起了个包,轻轻一碰,传来的轻微痛感就让他一皱眉头。
都是那个林若晗,害他磕到了脑袋。
这时魏琂发现这红帐之中只有他一人,本该与他共度洞房之夜的新王妃却不在他的身边。
魏琂起身,方绕过隔挡内室的屏风,就见林若晗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外间榻上,钗环妆饰还未卸,朱红的婚服因她不够严整的睡姿而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害他现在后脑还在隐隐作痛的罪魁祸首倒是睡得挺香,魏琂冷哼了一声,伸出手去想揪林若晗的耳朵叫她起床。
不想手还未接近林若晗耳边,就见她猛然睁眼,虽然乌黑的眸中还透着几分懵懂,但她攥紧的拳头已闪到他眼前。
“啊——”
门外侍候着的仆人听得一声喊叫,紧跟着就听得豫王气急败坏的声音:“林若晗!”
等林若晗被这声大叫惊醒,使劲儿揉着睡迷了的眼睛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魏琂的眼眶处已出现了一圈红印。
从未被女人伤到过一根头发丝儿的豫王殿下第一次品尝到了屈辱的滋味。
瞧着魏琂那红肿起来的眼眶处,林若晗满脸都是歉疚,口中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身体比脑子快一步,实在太抱歉了。那个医药费我来出,我来出。”
“难道本王还贪你那点医药费吗!”魏琂觉得眼前这女人简直不可思议,说话竟这般出人意料,“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就冲你这般行径,本王就是直接休了你也是合情合理的!”
“休?”林若晗的耳朵抓到了一个关键词,眼睛霎时间亮了起来,“真的吗?真的要休了我吗?”
瞧着林若晗的态度,魏琂倒是冷静了下来。
他阴笑了两声,惹得林若晗缩了缩肩膀:“说到休妻你还挺高兴?那不巧了,本王现在改主意了。你越是想离开本王,本王就偏要把你留在身边,瞧着你难受,本王心里就高兴。”
林若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费了好大工夫才把那一句“你有病吧”的亲切问候生生咽回到腹中。
见林若晗笑意勉强,魏琂心里才觉痛快了几分。但又感觉到眼眶处的疼痛,心里又气恼起来,没好气地开口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伺候本王梳洗更衣,今晨要进宫谢恩的。”
*
待豫王夫妇从宫中谢恩回来后,魏祾带着贴身丫头小竹就来向新王妃请安了。
看见魏祾的第一眼,林若晗就转头向魏琂看去,眼中布满了震惊。那眼神就好像在问,你家姑娘怎么能瘦得跟皮包骨头似的?
魏琂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目光也是难得认真地落在了女儿的身上。
幼小的姑娘,穿着半旧不新的缎面衣裳,个子矮小,面黄肌瘦,放在街上人堆里估计也没人能联想到这是豫王的嫡出女儿,只会当是哪个穷乡僻壤来的穷丫头。
“阿祾给父王、王妃请安。”
因为长时间处于吃不饱饭的状态中,魏祾的声音细弱,令听者都忍不住担心说话的人会不会突然晕厥过去。
林若晗忙叫絮雪扶起魏祾,将提前准备好的见面礼送给了魏祾。
那是一枚光色润泽的玉佩,魏祾也分辨不出好坏来,恭敬收下后心里只盘算着过两日可想办法送出去换点银子。
就在这时,王府中最得宠的安姨娘也来请安了。
“王爷。”起身后,安姨娘便注意到魏琂的青眼眶,发出一声低呼,“这眼睛是怎么了?”
方才一进屋,魏祾就注意到了父亲眼处的於伤,瞧着还有几分喜感。她心中觉得又好笑又快意,但碍于父王的面子,还是忍了下来。
今日在宫中,魏琂就因为这处伤得到了诸多问候,也得了不少背后的嗤笑。本就一肚子气的他此时更加不耐,严声喝止道:“不必上前。”
莫名被呵斥的安姨娘尴尬地退回远处,这时才假装瞥见了魏祾,故作惊讶地问道:“前些日子为了迎接新王妃,不是给姑娘做了两身新衣裳吗?姑娘今日怎穿着旧衣就来拜见王妃了?”
此话一出,本就烦躁的魏琂向魏祾投去探询的目光,眉宇间透着隐隐的不快。
林若晗倒是若有所思地瞥了安姨娘一眼,又注意到小魏祾翻了个白眼。
“姨娘是送了两身新衣服来。”魏祾低垂着眉眼,轻轻地说道,“可是前日我屋子里有老鼠就让它们撕扯坏了。”
魏琂刚想斥责魏祾一句“看管不好自己的东西”,就见魏祾再抬起头,眼中含着汪汪的泪水:“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好自己的东西,请父王原谅我这一回吧。”
态度之恳切,哭声之凄惨,魏琂都有些恍惚。
这丫头当年戳瞎一个成年人双眼的场景在还历历在目,如今又哭得这般凄惨柔弱,这哪个才是他的女儿?
林若晗暗暗咋舌,刚才她还看这小姑娘翻白眼,怎么现在就哭成泪人了?说哭就哭啊这是,厉害。
“话说这王府里老鼠这么猖狂?连堂堂王府千金的居处都闹老鼠?”林若晗补了一句,“看来当务之急该是祛除鼠患才是啊。”
魏琂的眼神又落在了安姨娘身上。
自第一任王妃,也就是魏祾的生母过世后,王府中馈一直掌握在安姨娘手中。便是第二任王妃入府后,也未能顺利从她手中夺回完整的掌家之权,王府内大小事宜皆由安姨娘打理。
如今被人怀疑闹了鼠患,可不就是她管家不力么?
安姨娘盯着魏琂目光的压力,神色有些紧张:“王妃说笑了。许是姑娘不小心自己划破了衣服反倒怪在老鼠身上。”
林若晗一挑眉,现在对方又把球扔到了魏祾身上。
她还在想魏祾该如何回应,就见魏祾瑟缩着身子,面露惧色地快速瞄了安姨娘一眼,再开口说话时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断断续续地说道:“姨、姨娘说是、是这样……那……那便是这样吧。”
那种在恐惧威胁下不得不屈服的模样,凭谁见了都忍不住生出几分同情,哪里还会觉得是这孩子的错,明明是孩子害怕大人而不得不顺着大人的意思说。
如果不是场合不宜,林若晗简直要为这个小姑娘鼓掌。
有的时候,不争比争辩更有杀伤力。
安姨娘让魏祾这招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得厉害,魏琂反倒是冷静下来,细细打量着女儿。魏祾也不怕他透着冷意的目光的审视,只垂着头低低啜泣,更见可怜。
魏琂轻哼了一声,目光又重回到了安姨娘身上。
“既然你管不好这偌大的王府,那就算了。”魏琂轻描淡写地说道,“自今日起,由新王妃掌王府,理中馈。”
此语令在座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安姨娘惊于新王妃进门的第一天,自己便失了理家之权,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魏祾也很惊讶,父王居然不让安姨娘管家了?
林若晗自己也很惊讶。什么意思,难道以后这王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由她来管了?
“今日就将对牌、账本、各处钥匙与王妃交接清楚。”
安姨娘娇艳的面庞上挂着勉强的笑意,似乎还想再争取一下,然而魏琂却冷着脸拂袖离开了。林若晗暗自感叹,这位王爷脸翻得可真快啊。
*
豫王是这府中的绝对存在,对于他的命令,豫王府中的人只有服从,没有反抗。饶是安姨娘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如他所说交出手中的所有权力。
看着安姨娘那张不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的脸,魏祾心中倒是痛快极了。
那女人仗着是父王的宠妾,明里暗里地折磨她,曾经还差一点丢了性命。如今父王对新王妃的态度不同,安姨娘没了管家权力,看她还能有多厉害。
不过趁着现在是新王妃理家,有件事情一定要让她答应。
“入宫学读书?”
听得魏祾的请求,林若晗略想了一会儿就点头应下了。
“读书是自然的,我五岁的时候就开蒙了。你现下识了几个字?读过几本书?”
这个再自然不过的问题让魏祾沉默了好一会儿。小小的姑娘满面落寞,紧抿着唇瓣,轻轻摇头。
林若晗惊讶:“你如今七岁,竟还未延师开蒙?”
小小的脑袋重重地点头。
魏祾激起了林若晗的同情心,她一掌落在魏祾瘦小的肩膀上,没注意力道险些把小姑娘压倒,连忙扶起她信誓旦旦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让你去宫学读书!”
直望着那双真诚的双眸,魏祾呆呆地点了点头:“哦,好。有劳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