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自尔为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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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除夕，林府一片祥和喜乐，忙忙碌碌更换门神、桃符。天上火树银花，地上张灯结彩。爆竹声声，笑语阵阵。润玉久居天界，没有见过这样热闹的人间烟火，不胜喜悦。除夕夜宗祠祭祖之后，林老太太正堂设宴，在晚辈行礼、敬酒之后，赏给每人一个装有金银锞的荷包。润玉跟随众人行礼，也得了一个，归座后，拿在手中细细把玩，只见是一个双鱼形荷包：雨过天青色的底子上绣着一株青苗一颗绛珠，纤细娇弱、婷袅婀娜。润玉一愣，握着荷包的手微微发抖，看着荷包出神，厅内人声鼎沸，而他什么都听不到，连待玉何时来到他桌前都不知道。
待玉是来敬酒的，见润玉看着荷包出神，笑问：“恩公，这个荷包是我做的。恩公喜欢吗？”
润玉先是点了点头，旋即抬头问：“你叫我什么？恩……公？”
待玉问：“那我怎么称呼恩公好呢？”
润玉心思不在这个上头，随口道：“就叫我润玉……仙吧！”，见待玉“嗯”了一声，他急急地问：“这个荷包你做的？”
待玉笑着说：“是啊！只是我大病初愈，不能多费工夫，做得不够精致，还望润玉仙海涵！”
润玉看着荷包说：“这还不够精致？一看就是费了很多工夫。这太累眼睛了，你要多休息……这个花样儿是……？”用手指着荷包上绣的绛珠草，“这个……这个……”
待玉说：“我不知道这个草叫什么。有时候梦里能见到。”
润玉松了口气，见待玉端着酒杯说，“爆竹声中一岁除。给润玉仙敬酒，多谢润玉仙救命之恩！”润玉笑着将酒一饮而尽。
随后，林如海和贾氏也来敬酒道谢不提。除夕之后又连着热闹了六七天，方才宁静几天，又是元宵。
待玉在屋内闷久了，吵着要出门看灯。林如海吩咐下人好生陪着她和润玉一同去街上看灯。只等月上柳梢，花灯高照，二人便兴高采烈带着丫鬟乘轿出门了。街上灯火通明，流光溢彩，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待玉见前边高张旗帜写着“春灯雅谜”，就兴致勃勃地叫润玉一起去猜灯谜，不一会儿，就猜赢了很多小物件，为人瞩目。谜社的人劝到：“这位姑娘猜谜这么厉害，何不也出个灯谜呢？”
待玉想了想，说：“有了！”便向他们借了纸笔来，一挥而就，将谜语贴在彩灯上。转头看润玉，润玉笑道：“那我也写一个吧！你猜对了有奖！”
两盏彩灯高悬。润玉看待玉的谜语，道是：
皎如云间月，动似鹤腾空。
炎嚣片刻散，尽在一挥中。
打一用物
润玉笑问：“是团扇吗？”
待玉颔首笑道：“正是。”
润玉看着待玉，“皎如云间月……团扇甚美，扇洁扇圆——善结善缘。”若有所思，又念了几遍。
待玉移步，来看润玉的灯谜，道是：
同品苦与甘，相伴晨和晚。
百味皆历遍，初心未尝染。
打一用物
待玉眼睛一转，嘴角一弯，出现两个小巧的梨涡，“是筷子吗？”
润玉笑道：“正是。”
待玉拍手道：“润玉仙真有意趣。筷子还真是同心同德，同甘共苦，历尽辛酸而本色不改。真是君子啊！我猜对了！润玉仙要给我什么奖呢？”
润玉指着前边不远处的冒着腾腾热气的汤圆摊子说，“来！我请你吃汤圆！”
润玉、待玉和丫鬟们在桌子旁坐定后，润玉和老板点了酒酿汤圆。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汤圆就端上桌了。待玉吸了一口酒酿的香气，“唔，细甜细甜的！”，又笑着问：“润玉仙，你在天上也吃汤圆吗？”
润玉笑着说：“在天上也吃汤圆，只是不及此间乐。抬头看看天上月圆，低头看看碗里汤圆。再看看……”他将目光投向待玉，又惊觉自己眼神太炽热，怕冒犯待玉，忙扭头道：“再看看这里熙熙攘攘，人人都吃得津津有味。这汤圆就变得更美味了！来，我让老板每样馅儿都来了点儿，看看你喜欢哪个！”
待玉请润玉先动筷，润玉又让待玉，两人僵持不下，待玉笑道：“请润玉仙不要因为繁文缛节让汤圆挨冻呀！汤圆在朔气里等得好焦急，想赶紧进胃里暖暖呢！”润玉听罢，只得先尝了一个，之后便带笑看待玉吃汤圆。待玉吃了几个汤圆，看润玉没有吃，心下纳罕，问道：“润玉仙，这碗汤圆不合口味吗？你尝尝这个桂花馅儿的，我刚刚尝过，满口甘沁，唇齿留香！”
润玉心下说：“我要是吃了，怎么看你吃啊？”一笑，牙齿美如编贝，“好，尝尝！”说罢尝了一个，赞叹不绝。又问待玉：“还有什么馅儿你喜欢？”
待玉笑道：“这个玫瑰冰糖馅儿的也很好，还有这个莲子的……只是我只能一样尝一点儿。糯米要是吃多了，我克化不动。”
润玉关切地说：“不用担心。随意，你高兴就好。”
待玉又问：“润玉仙喜欢什么馅儿的汤圆呢？”
润玉想了想，“上回吃汤圆，是一百多年前了。我记得有藤罗花冰糖馅儿、玉兰花蜂蜜馅儿，还有龙井茶粉和糯米粉搓的圆子。一碗白绿相间，甚是好看，好像鱼戏莲叶间。味道……和今天的一样好。”
待玉点头叹道：“润玉仙真有雅人深致啊！不仅餐风饮露，还含英嚼华。这些馅儿听着就不落凡俗。”
润玉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圆，一时没了言语，心头别是一番滋味，“这些雅人深致都是你当年的”。他喝了几口汤，看丫鬟们那桌也吃完了，便说：“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省得老太太、太太担心。你也早些休息。”
未几，雪打花灯。润玉忙问待玉冷不冷，要不要开一个挡风挡雪的结界。待玉举着她猜谜赢来的花灯笑说，“不用挡雪！你看，花灯里烛火跳跃，照着外边的雪花跳舞，多有趣！”润玉忙也举起自己的花灯，照着雪花袅袅飘落在待玉的大红羽缎白狐狸鹤氅上。二人在雪里挑着灯一路说笑到灯市出口，坐上轿子回家不提。
回了家，果然老太太和贾氏还没有休息，坐在暖阁里话家长。见他们回来，忙问他们看灯看得如何。待玉笑着给她们看花灯，“这是我和润玉仙猜谜赢的！我还赢了好多小物件！司青，快拿给老太太和太太过目！”丫鬟司青忙将口袋内的小物件放入托盘进上。
林老太太一面摩挲着待玉，一面觑着眼睛看待玉花灯上的灯谜。待玉在她怀里说：“这是润玉仙出的谜。老太太也猜猜嘛！”见林老太太想了半天，说：“老太太，我给您倒杯茶去。”起身和丫鬟长青小声说了谜底，让她告诉老太太。林老太太听长青小声提醒，想了想果然不错，便说：“是筷子啊！好啊！成双成对！”和贾氏相视而笑，又说：“玉儿的谜也拿过来让我们猜猜吧！”见润玉亲自捧灯上前，忙道：“不敢劳烦神仙！让丫鬟们来就好了！这回陪着玉儿看灯，神仙受累了！”
润玉笑道：“老太太，润玉都说过好多次了，就叫我润玉吧。别叫神仙了，不必如此外道。”
一语未了，林老太太笑着说，“那是，那是，是要叫‘润玉’了。”说着又和贾氏对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自尔为佳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