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清泉烹茶 以茶代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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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待玉看母亲和祖母笑得别有深意，一时摸不到头脑，又看向润玉，润玉低头微笑，耳朵红了。
一时，林老太太和贾氏都去安置，待玉也回房了。在廊下，润玉叫住了待玉，“林姑娘请留步，雪后初晴，光风霁月，正好有样东西要给林姑娘看。只需片刻须臾。”
待玉好奇道：“润玉仙要给玉儿看什么好东西啊？”
润玉含笑，轻舒广袖，剑指仿佛蝴蝶上下翻飞，行云流水。如洗夜空，星如雨，东风夜放花千树，银河落九天。丫鬟们发出啧啧赞叹。星光一明一灭之间，润玉看着待玉眼睛里繁星闪烁，笑问：“这个瀑布的流星雨，还有这个花开的，可还喜欢？”
待玉痴痴地看着夜空，良久，她说：“都喜欢！”转过头来和润玉说：“多谢润玉仙！今天陪我看花灯如昼，还给我看星河灿烂。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流星雨！”
润玉不禁一颤，百年前，绛珠和他一起在天河边，也是这样的神色，眼里映着繁星，“润玉，谢谢你！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流星雨！”几百年的回忆纷至沓来，他一时语塞，和待玉说到：“这算什么！雕虫小技耳！不早了，快安置吧！”说着拱手，转身走了。
时已三更，司青一觉醒来，见待玉抱膝坐在床上深思，便问：“姑娘怎么还不安置？今天赏灯，走了一晚上，姑娘不累吗？”
待玉托腮道：“我和润玉仙道谢，可他那个神色是什么意思？我言错了？哪里唐突了他呢？”
司青打了个哈欠，“姑娘啊，你一向是那个什么……老爷怎么说来着？心比比干多一窍！别人一句有心无心的话，姑娘必要思忖个三天两天。哎呀！润玉仙哪里生气了？司青一点儿都没看出来！从他来，一看见姑娘的影子，一听见姑娘的声音，眼睛里就立刻闪星星！他哪会生气啊！姑娘快安置吧！仔细明天眼圈儿发青，润玉仙看了心疼！”
待玉正点头，听到这里，啐道：“你这小蹄子，学别人贫嘴贫舌的！快睡吧！”将此事丢过不提。
过了元宵没多久，就是二月十二，待玉生辰。这天又正是花朝节，百花生日。往年的这一天，待玉都是和闺中密友们雅宴赏花，饮酒赋诗。今年，润玉早早向林如海和贾氏请示，能否带待玉出去游玩半天。林如海想了想，答应了。
二月十一，润玉便和待玉说：“今天早些安置，明天一早带你去一个地方玩。”
二月十二，待玉用过早膳，便看见润玉着雨过天青色长袍立在玉兰树下等候，清风徐来，衣袂飘飘，枝头花似锦，树下人如玉。润玉看见待玉出来，知道她已经收拾停当，进屋去向林如海和贾氏告辞不提。
二人出了大门。润玉念了唤云咒，见两团洁白柔软的云飞来，笑着对待玉说：“林姑娘，请！”待玉拍手笑道：“润玉仙你会腾云驾雾！我们……这是要乘云彩吗？去哪啊？”
润玉笑道：“我带你去天下第一泉烹茶。玉泉山离扬州甚远。咱们快去快回，半日工夫足矣。中午你的闺中密友为你庆生，你是寿星，不能误了开席。驭云不难，只要站在云上即可。有我在。放心吧！待到百尺之上，可以一览众山小。别有一番风景。”
待玉正想问“我们要飞到多高啊？”听到润玉说“百尺”，她蓦地睁大了眼睛，虽然没有说话，可是眼中怯色难掩。润玉便道：“林姑娘别怕。既如此，你我同乘一云如何？我就在你身旁，你要是怕了，就握住我的……我的袖子。可好？”
待玉听他如此，方才点头应允。登云时，润玉发觉袖子被紧紧抓住，不觉想笑又不敢笑。徐徐上升，润玉发觉袖子被抓得更紧，柔声和待玉说：“林姑娘莫怕，你等会儿再看脚下，先看看那边的那座山，咱们转眼就要飞到那了，你这是头一回云端俯瞰这座山呢！到时候看看看景致和平日有何不同！”待玉依他言，观山，眩晕稍解。
飞到百尺之上时，润玉见待玉已全然忘了登云时的恐惧，笑吟吟地看着地面上的风物景致，便说：“林姑娘驭云有术，比润玉第一次驭云强多了！那时，润玉才飞到几十尺，就吓得两股战战。此时，咱们在五百尺之上，林姑娘镇定自若，还悠然自得！”
待玉本来正数着脚下浮云一朵一朵彷佛风中柳絮，听他一说“五百尺”，一下子腿一软。
润玉忙扶住她，自责道：“真是对不住！都怪润玉多言！林姑娘好好观景，润玉却来煞风景。你看，手都吓得冰凉了！”
待玉忙把手抽出来，“润玉仙的连环计妙啊！哄我到云彩上。在五百尺云端，正是上了贼船下不去了！”不禁觉得好气又好笑，问到：“驭云要念什么咒？快教我！看我能不能学会！”
润玉见待玉有几分恼色，更显娇俏，笑问：“林姑娘当真要学？”
待玉正色道：“正是！今天是我生辰，有幸得润玉仙传授驭云咒，就是独一无二、天上有地上无的生辰贺礼了！”
听待玉如此说，润玉忍着笑，教她驭云咒。待玉按他教的，竟然能驾驭云团，很快就来到了玉泉山。
二人来到玉泉山南麓，只见泉水如一条玉带，从山中倾泻入池，激起水花如碎玉。润玉笑道：“这便是玉泉垂虹了！咱们沿着泉水往前走，到源头烹茶可好？一路还可以饱览玉泉春景。”待玉喜不自胜：“甚好！”
二人沿着泉水漫步，待玉说：“润玉仙，泉水逶迤曲折，蜿然若虹，难怪叫‘玉泉垂虹’！”
润玉见待玉上穿鹅黄出风毛绣绿萼梅圆领袍、下着嫩绿竹叶暗纹百褶裙，行走间仿佛二月玉泉山中的一点春天新绿迎风招展，草色遥看近却无，笑说：“慢些走，当心泉边湿滑。”
不一会儿，只见青石旁边，泉水涌出，其声若罄，便知到了源头。润玉笑道：“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在此，烹茶，观云，品茗，对弈，如何？”说着，将手一挥，从乾坤袋里飞出一个几案并两个凭几和一套茶具。润玉说：“我去泉边取水。有劳林姑娘拾些松枝。”
待玉笑道：“君汲清泉我拾薪。我这就去！”
山中风唱鸟啼，松涛阵阵，不胜惬意。
润玉取水回来，见待玉拾好了松枝，便在风炉上烧水。待玉见他低头含笑专注烹茶，说到：“北方春迟，二月了，玉泉山尚是灰绿。”又看了一眼润玉，“润玉仙这一身，倒和汝窑天青釉无甚分别。”
润玉抬首：“汝窑天青釉淡雅天成，妙逾丹青，确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只是今天带的茶具是秘色……”
待玉忙道：“润玉仙多虑了！玉儿哪里是挑剔茶具！汝窑虽难得亦有价，而清泉无价，良辰无价，春山无价，得润玉仙亲自烹茶更是无价。这个时候细究茶具，才真是买椟还珠、焚琴煮鹤！”
润玉笑了笑，眼睛里星星闪耀。“茶好了，请品尝。”
待玉接过秘色茶盏，茶汤清亮，茶香扑鼻，尝了一口就赞不绝口，“真是薄冰盛绿云啊！玉泉山清泉果然不同凡响！清冽甘甜！”
润玉又递上茶点，“这是我昨天特为你做的芙蓉酥。莲蓉红糖馅儿的，花瓣是酥皮在温油里炸的。尝尝吧！”
待玉一看茶点，绛红的莲心，淡粉的花瓣，荷叶托着，十分喜人。润玉又说到：“油温不易啊。冷了吧，芙蓉不开;热了吧，芙蓉糊了。这是最好看的几个。那些炸得不好看的，都被我昨天吃了。”
一语未了，待玉笑了，“芙蓉旋开，藕叶初裁。玉儿怎么好一人专美，润玉仙同美可好啊？”润玉笑着用手点点待玉。
润玉又倒了杯茶，举杯道：“以茶代酒，祝林姑娘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待玉笑道：“多谢润玉仙为玉儿生辰如此用心。来而不往非礼也。玉儿这里，也有一样礼物要送给润玉仙。”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支木簪，“润玉仙风神俊朗，淡雅天然，这支木簪只是玉儿简单雕刻，虽简陋笨拙，亦不能掩润玉仙的风姿……之万一……”说着低了头。
润玉双手接过木簪，捧着看了又看，惊喜道：“朴而不俗、直而不拙。这是你雕的？”
待玉笑着点点头，“父亲教过我刻印章。我本想给润玉仙刻一个章的，只是不知道刻什么好……润玉仙这一头秀发，也许……刻个木簪，能用得上……绾住青丝。”
“绾住青丝”，润玉低首笑着把木簪别在发髻上，念了又念。一抬眸，看到待玉脸红了。
喝完茶，润玉看看日影，说：“时候差不多了，咱们还可以在这里来一局棋。下完棋，就回去。开席之前就能到家。你也正好练练驭云咒。”
二人对弈之后，便由待玉驭云，同乘一云归来。
二人在花园中刚刚落地，便见丫鬟司青走来，她先是惊讶道：“姑娘，你会飞呀！”不等待玉说话便说：“史大姑娘，薛大姑娘都到了，正在前面下轿，说话儿就到！”
润玉和待玉说：“贵客到了。你去接他们吧。不用管我。我去书房了。”待玉说了句“好”忙迎出去。润玉目送她的背影，春风送来她们的窃窃私语，“我今天刚刚学会飞！和你说啊！甚至有趣！妙不可言！下回带着你一起飞！”“哎呀！我可不敢！”“飞两回你就喜欢了！”
待玉还没进正厅，就听见了史湘云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清泉烹茶 以茶代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