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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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殿下，碧桧宫那边除了大殿下半月后的选人要要紧点，便没什么惊人的事了。”提灯的太监叫小惠子，比赵锦还要小些，和小桂子差不多大，却十分机灵活泼，赵锦与他亲近，他便嘻嘻一笑，“殿下是想问高湛公子吗？”
方才他寻赵锦便碰了高湛一面，心思一转便猜到与高湛有关，便说，“我等下便去碧桧宫打听打听，再回禀殿下。”
“你现在就去。”赵锦让小惠子把灯拿给他，自己提着灯回了青鸾殿，才落座用饭不久，小惠子便气喘吁吁回来了。
赵锦抬眼看他，示意他喝点水。
小惠子喝完水，躬身谢过赵锦，便说“殿下，我打听到了一些，高湛殿下平日行事低调，他的事碧桧宫管事的也不甚清楚，我便特意去了高湛公子的院子一探究竟，觉得院子实在冷清古怪，问了附近熟知的杂扫才知道，高湛公子的侍从都…都去了，”小惠子露出不忍的神色，“最后剩一个，昨日也自缢了。”
个中缘由他却没有全部讲给赵锦听，小惠子从碧桧宫杂扫那里听说，高湛公子实在是过的不好，小惠子自幼跟随在赵锦身边，从来不知道原来公子里还有这么惨的，听说自高湛公子幼时起，便一直过的不好，他的随从也不尽心伺候……
“没有人照顾他吃饭？”
小惠子点了点头，又滔滔不绝起来，神色难过“高湛公子本就瘦弱，辗转飘零来到异乡，这会儿却彻底举目无亲，确实…”
“好了。”赵锦打断他，“让李嬷嬷备一些清淡的小菜装起来，你去我房间里取一瓶外伤的膏药，动作快些。”
“殿下，那药是陛下赏的贡药…”
赵锦看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吃饭，小惠子知道他的意思，只好去取。
赵锦让小惠子把东西全提出去放着，再关了青鸾殿的大门，赵锦自己又对守夜的说自己要早些休息，便关门熄了灯，再从后窗翻出去，顺着几株高大桃树的树枝跳出了殿墙。
想到自己竟这么鬼鬼祟祟，赵锦便觉得麻烦，他取了小惠子藏好的食盒，便挑些阴暗的地方走，碧桧宫已经是大金宫的最外面，是后来为了接待别国的质子而扩建的，他住的青鸾殿却在大金宫最中心的一片，赵锦走了些避开守卫的小路，绕了一大段，进了碧桧宫却找不到高湛住哪里，他绕了一圈挑了最最冷清破败的院子，便猜想着是高湛的住处。
连灯笼都没挂，从外面看，仿佛是废弃了。
赵锦上前敲门，没想到才敲两三声便听到门里面窸窣起身的声音。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有些戒备“谁！”
“是我。”
赵锦便听到拉门栓的声音，高湛很快开了一条缝，直挺挺的挡在门缝里，赵锦倒是在他这里看到惊愕的神色。
赵锦扬了一下手里的食盒，说“我过来找你，你把门打开。”
高湛开了一扇门，赵锦往院子里望了一眼，只见院子里黑漆漆的，院子很小，森森的，几间屋里更黑，像几只有窗有门的深渊，院子里有一口水井，一只桶，左边有一棵枯死的树，十分破败。
“不点灯？”赵锦转过头问高湛，却发现高湛又那样看着他，眼睛的难过都要溢出来了。
“刚才是睡在门口？”赵锦指了指门口那一块铺着草垫，猜测高湛是缩在上面。
\"你怕黑么？\"
高湛眼泪滚出来了，大滴大滴从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滚出来，刚好这个院子只有门口有月光，赵锦借着天时地利，倒看的清清楚楚。
这次‘怎么了’还没出口，高湛便主动说了，“他们都死了。”委屈极了。
赵锦再次扬了一下手里的时盒，说，“我知道了，所以给你送饭来。”
高湛自顾自说道“没人要我。”
高真先不要他，因为他不过是高真为了讨高歌的欢心随便找个美人生的，他自小就明白，后来，陪他一同来东山的人路上逃走的逃走了，留下来的几个，慢慢受不了苦闷，受不了这种没头的日子，一个个便都撒手了，不管他，也不尽心伺候他，觉得是他这个灾星害得这些人飘零在故乡外。
“我现在是一个人了。”高湛定定地看着赵锦的脸，赵锦也静静地看着他，高湛蹲下身子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赵锦也静静蹲在他旁边。
倒是后来高湛总算把委屈哭出来哭光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便抽着气，赵锦看到他那个样子，想起了他的六弟，六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他也时常哭久了而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抽气。
赵锦有些好笑，他倒觉得高湛有点可爱了，便拍拍他的肩，对他说：“饭冷了。”
高湛看了他一眼，赵锦便帮他打开时食盒，把菜挨个拿出来摆在台阶上，两个人便蹲在下阶，赵锦把筷子递给高湛，指了指最靠近他的几道菜，“那些还是热的，快吃吧。”
高湛却没动手，而是目光沉沉的看着赵锦，赵锦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懂他又要干什么。高湛却越看越近，目光越来越沉，赵锦还在思索他想干什么，便感觉到高湛凑了过来，赵锦恍然大悟高湛是想亲他。
但高湛却擦着他的脸过去了，赵锦眯起眼睛看他，知道高湛是故意的，更像是一种试探。回忆起他几次听到的话，赵锦觉得荒谬，但他也没说什么，沉静着，只是站起身来站到了台阶下面离高湛远一点，仍然指了指饭菜，说“吃吧。”
赵锦便又陪着高湛吃完饭，末了跟高湛说，“我陪你进去睡觉。”
按照高湛的性子本来要拒绝的，今日却格外柔软，他便一声不吭走在前面带路，领赵锦进了他的屋子，赵锦摸着桌上的烛台点了灯，看了一下四周，只有一张桌子和柜子，外带一张床就再没有了，赵锦看高湛脱完外衣上了床，便吹熄了快烧到底的灯芯。
屋里没凳子赵锦便静静坐在那张矮桌子上，说“睡吧。”
高湛在床上坐着，便知道赵锦不会上床来，他勾唇苦笑一下，便面朝里躺着了。黑暗里，赵锦静静坐着，隔了好一会儿，想到高湛怕黑睡到了门口，他声音很轻，\"有人说，天黑之后，也是有神灵的。\"
高湛沉默着，他原先是不相信有神灵的，现在他信了。他却不想膜拜，却怀着渎神的恶念。高湛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坚韧，内心很冷漠的人，他分不清楚他今天是本来就这么难过，还是看到了赵锦就格外委屈难过，又或者，全是装出来的。但赵锦确实又想起他了。距离上次见他已经过去34天，高湛紧紧捂着贴近心口的暖玉，如果什么都不做，赵锦就会遗忘他。
他不凑上去，赵锦便不会记得他。
赵锦其实是冷漠的，这是大金宫里惯有的味道，无论是里面什么人，远远地闻，总能闻到一股疏离的冷味。那日救下高湛，只不过是他一时兴起，但后来，也许那天面对月色时，那种憋闷的叹息已经悄然在他心里扎了根。
第二日醒来赵锦已经走了，高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怅然若失地望着赵锦坐过的桌子，受万千宠爱的四殿下，却不养尊处优，却能陪他在这破败的院子里呆着……却…高湛垂下眼睛，翻身从柜子里摸出那些赵锦给他包扎的布条闭着眼睛细细嗅着，似一个饥渴上瘾的瘾君子，靠这么点东西短暂满足，又生出更多欲求。
但赵锦却再没来过，他嘱咐小惠子派嘴严的人把每日三餐送到高湛的院子里，也送了一些日常的物件。小惠子比小桂子性格温柔稳重得多，对高湛也很尽心，他自己为高湛得处境感到难过，另外也是因为他跟着殿下一起长大，还从未见他对什么人这么在意，殿下在这么个破败的地方待到清晨才离开，走的时候怕吵醒高湛公子，还刻意低了声音。
殿下是个温柔的人。
只是吩咐下这些，他便再来没见高湛了。一方面是赵锦对于高湛那天晚上那个突如其来想亲他的事感到麻烦，另一方面是这几天赵澈回来了，他回来从学宫里选一些德才兼备的王孙送到东山后营里去学习练兵打仗，赵澈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见宝贝弟弟赵锦。
赵锦正在练剑，便看到一柄红缨枪朝自己面门飞了过来，赵锦身体向后弯，一个回转，轻而易举挑开了枪。
赵澈对他笑了一下，“又进步了不少。”
“嗯，离你还有一段距离。”
“我也快要压不住你了。”赵澈摸了摸赵锦的剑，仔细查看着，“高湛是谁？”
赵锦也不意外他会知道，便答到，“一个朋友。”
“朋友？”赵澈斜看了他一眼，赵澈也长的好看，赵荣氏当年也是一位铜雀美人，赵澈继承了她眉眼间那股逼人的英气，长年军队的历练更把它放大了来，二十一岁的他像一把锋利的剑，反而是赵锦，光论长相，怕是赵家最平平无奇的了。他指腹剐蹭着剑刃，状似不在意问道：“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