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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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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真便是高湛的父皇,高湛听到这个终于愤怒了,他愤恨的倒并不是高真与他的父子关系,高真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只是,这么说,仿佛他满腔的爱恋和渴望是多么污秽不堪的东西。他抬起头,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便像厉鬼一样缠住说话的人,高湛的眼是狐媚的丹凤,赵锦的眼睛虽黑,却没有高湛漂亮,连瞪人都瞪出风韵来。
赵阔指了指踩进泥里的布条,青鸾神鸟的纹样早被脏污了,他露出嘲讽的神色,“呵,你倒敢异想天开,你算什么东西,你的这层妖精一样的皮囊也不想要了?”
“肖想他?如果传到大殿下那里,你有几条命呢?”
赵澈对赵锦的宠爱那是入了骨子的,平日便委婉派人警告这些不如眼的王公贵族子弟不要靠近赵锦,每每从东山后营回来,第一个去的不是大金宫的正殿见陛下,也不是去椒殿见他的母后,而是去青鸾殿送新奇玩意儿给心爱的兄弟,每每更是夜拥而眠。
他轻蔑地捏了一下高湛的脸,又像被开水烫了一样放开,他掩饰地嘻笑说道:“我也是关心你,不忍心看你被剥了皮,那个琴师还记得么,那十根纤纤玉指全部碎了,你有什么?一张脸?”赵阔转头去问高玉,“阿玉,人皮是怎么剥的?”
“人皮么,自然是从头顶打一个洞,白花花的脑浆里灌上热水银,这么一烫一扒,皮就下来了,人还没死。“高玉敲着木栏杆,边说边看高湛,似乎在评估高湛的皮好剥与否,“人没死,却没了皮,只剩下红彤彤的一摊烂肉。”
高湛不为所动,不在意他们说什么,只是目光紧锁着地上的碎布,那是赵锦给他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东西还给我。”
赵阔似笑非笑,“这么不怕死?”
“那你呢?”高湛反问他,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逼视着他,凶狠又鄙夷,“ 你又是什么心思?”
赵阔一怔,但很快把失态隐藏起来,便说“别这样看我,你就算勾我,”他嘻嘻笑了一声,话却转了一个弯,“我倒是乐意试试的,男人的滋味,也许格外销魂。”
高湛便发难一脚踢过来,却被赵阔一下子抓住了脚踝,却不拉倒高湛也不放,反而揉了一把那瘦弱的骨头,笑着说了声:“确实美妙。”又说,“不过,怕是他不会领你的情,他喜欢女孩的。”
高湛皱眉打开他的手,“你以为人人像你一般龌蹉不堪?”
周围人便起哄,一个世家公子素日对男人有些好奇,他抓住高湛的襟口,“我们便不堪给你看?”便动手扯高湛的头发和衣服,但也只是轻轻的,作弄的力道,赵阔看了这些人一眼,笑出了声,说:“有什么不敢动手的。”说着就示意几个人抓住高湛。
赵锦看了这么久的戏,觉得差不多了,便抬步走了过去,他一开始便离得远,加之他最近宫里有些潮湿,有些闷,他便命人停止熏檀,所以高湛才没有闻出他来。
他走到时,赵阔自己在抬起高湛的脸左看右看了,赵锦倒是对赵阔多看了几眼,赵阔的母亲是旗山有名的美女铜雀,赵阔继承了皇族赵家和铜雀的美貌和英气,杂糅起来,倒确实英姿勃发,翩翩少年,赵锦便知道,赵阔也许不久就要被皇兄选去东山后营了,赵澈爱美人,他的部下都是些玉面郎君,美男子尤甚,尤其是赵阔这种气焰嚣张的,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这也是高湛入不了赵澈眼的原因,高湛虽美,却少了一份养尊处优的嚣张。
反而,总是给人阴郁的感觉,像一条美丽的毒蛇。
“四殿下!”
“四殿下。”
“殿下…”
………
几个人见到赵锦便立马举袖行礼,赵锦点了点头,却没说什么,也没看高湛一眼,说“不日皇兄就要来学宫挑人去东山后营了,应该勤加联系技艺,这些把戏还是少玩较好。”
把戏…竟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取乐的戏码吗?
这一个词,把高湛平日所受的作弄衬托的更加屈辱不堪。原来在他心里,我是用来取乐的玩意儿吗?高湛听到他的话,确实有轻贱高湛的意思,也不知哪里来的冲动,便向前一步把本来在地上踩的十分脏污的碎布踩在脚下,这次却没垂头,只是直直看向赵锦。
赵锦看了他一眼,便蹲下来,一手握住高湛细细的脚踝,抬起他的脚,把碎布抽了出来捏在手里,对在场的人皱眉说道:“若再让我遇到下次,”赵锦指了指起先说话的那位公子,面无表情道“地上有什么,我就让他吃什么。”
在场便都不做声了,赵锦扫了四周一眼,便摆摆手让他们散了。
赵阔却凑近了他,眼睛注视着赵锦的眼尾,此时他发现一件新的趣事,原来在赵锦左眼的眼尾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殿下,你答应过的事是忘了吗?”
赵锦知道他说的事来学宫听学的时候,此时距离射日比赛已经过了一个月不止,他跟赵荣氏说过,赵荣氏只说让他想去就去,多结交些朋友,为未来积攒些可用的人。只是他自己不在意,就忘了,赵锦点了点头,“过几日。”
一群人走出学宫,便哄笑了起来,他们大多并不怕赵锦,赵锦身份尊贵,但赵锦虽性情虽冷,却不算差,也没有权力,加上赵锦一直被赵澈庇佑着,赵锦与他们更无交集,每次赵锦参加任何活动总是无甚出色的表现,他们便认定赵锦虽身份尊贵,却仍是被皇族身份荫庇的草包。这些人里面不乏百步穿珠的厉害人物,也不乏满腹经纶的才子,更是不服赵锦。
高玉不解,想不通赵阔去招惹赵锦有什么用,问赵阔,赵阔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嘴里低声自言自语:“美人眼尾的红痣是多情的意思么?”
高湛走在最后,等那些人彻底走了他才离开,高湛不知道赵锦什么时候来的,只知道他肯定听到了那些话,高湛想到别人说他的父皇高真不过是高歌曾经养的娈童,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一下,高真倒是想去当高歌的娈童,但高真老了,高歌已经看不上他了。
东山和蜀地不一样,赤水以东都是大多厌恶男男相亲的,除了个别王公贵族有些爱好,坊间是不允许的,更有些地方,如果发现了这些事,便要把他们抓起来割掉那儿,若割了还不悔改,便要活埋。不过这些年要好多了,百姓修养生息几百年,脾性也宽容了许多,便不埋了,只割了那里便放过了。而蜀地却完全不一样,尤其是蜀地西北方向,男风尤甚,临水的街边青楼的对门,便是烟雾缭绕的南风馆子,在战乱的刀枪剑戟中仍不忘醉生梦死。
高湛自小长在宫里,稍大一点便离开了那里,并不知道林立的酒馆青楼,烟雾缭绕的南风馆子是什么样子,但随行的老嬷嬷老太监字里行间都透着怀念,他们一个个都在每日每夜的受人欺辱和无望的怀念中挣扎,后来其中一个病死了,其他人好像这例中找到了解决痛苦的良方,便争先恐后的去了。
就在昨日,教他习武的张侍卫也死了,高湛把他直接埋在了院子里,连土堆也没立,直接填平了,没什么好伤心的,这些人待他也不好,只是担心日后没人照顾他,高湛不知道去哪里吃饭,天天在学宫里吃,饿的更加瘦了。
赵锦本想走了,但见高湛越发瘦骨嶙峋,倒显得他那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此时沉沉的看着赵锦,赵锦也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竟无师自通地读出了一丝难过,这是高湛前所未有流露的感情,那天晚上赏月时叹息的心情便又回来了。
赵锦问他“怎么了?”
高湛仍不说话,只是眼睛里的难过更浓了。
赵锦也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直到高湛眼睛里渗出泪水来,赵锦也还是静静站在那里,他从怀里掏出绸布递给高湛,高湛不接,却就这么静静望着,眼泪大滴大滴滚了下来,赵锦心想高湛不是这样的,他在人前倒是会耍倔装横,挨着打也能咬紧牙像条挨打的幼狼一样眼神凶狠,赵锦模模糊糊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高湛是把他放在心上的。
高湛现在受了委屈,在向他哭诉。
“怎么了?”赵锦又问他,看他不接,便直接拿着绸巾帮他擦眼泪,高湛眼泪却掉的更厉害。
直到太阳从学宫的最高万书塔后隐没,高湛才好一些,赵锦也就在这里静静地陪了他这么久,终于青鸾殿的人过来寻他回去用饭,赵锦才最后问了他一声,“怎么了?”
高湛摇了摇头,赵锦也没说什么,便跟着宫人走了,高湛就站在原地,好似一条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眼泪又随着赵锦的离去汹涌起来,把他的背影都淹没了。
赵锦琢磨了一路,他本不想去管的,他偶尔对高湛好,是因为他刚好在某个时候有了一份关心他的良善,顺手做了,不会损失什么。就仿佛在路边见了一只可怜的动物,顺手赏些善意给它。
可今天,高湛看着他的时候,那种依赖委屈,让赵锦有点无所适从,亲近高湛就意味着与那一派公子们生有间隙,他不在乎,只是隐约觉得麻烦,又想起太傅问他为何而活的问题,若为了苍生万物,应以大局为重,而什么是大局,什么是无关紧要?他又隐约回忆起方才感受到的,发现自己对高湛来说是不一样的,好像有了责任。
“碧桧宫最近有什么大事吗?”赵锦问走在前面提灯的小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