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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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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锦后来便嘱咐贴身的小太监记着给高湛送了两次荔枝,到后来他便忙忘了,赵锦长满15岁,快到岁16,便要学更多的东西,除了起先的骑射,还要学习与人相搏,这是武备方面,文事方面也不能落下,皇位是大殿下赵澈的,但赵锦将来要做赵澈的臂膀,赵澈的宰相,赵澈的武器。
这是皇帝赵钺的期望,而赵荣氏却想赵锦闲下来,做个合格的封王便可以了,无论是臂膀还是武器,都太累了。
他因为在射日比赛上任性,分明能双箭齐发,百步穿杨,却故意败坏了自己的名声。赵荣氏有点责怪他,命他替自己抄一卷佛经,另外是觉得赵锦也大了,要多与他说说,年幼的时候他那样听话,长大了反而不稳重了。
赵锦安静地端坐在桌前抄着佛经,他的字很好看,很娟秀有力,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你一看着,就觉得心里安宁下来。赵荣氏望着椒殿外明晃晃的太阳,亲昵地给他捏着肩膀,“我怎么觉着瘦了?”
见自己的小儿子没有说话,她又猜测,“是不是挑食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就惯难伺候,你生下来的时候啊,像一个小红萝卜,你父皇抱你,你就踢他,只与我亲近……”
这种念叨小时候的桥段总是不能少,一边摇扇子的嬷嬷放下扇子,笑着接过小婢女送来的凉茶,放在一边的小桌上,这是下午第四回了。小桌上的汤啊,茶啊瓜果都摆满了,她们还觉得不够,嬷嬷们没有嫁人,都是些老姑娘,自然没有儿子,她们都把小殿下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爱,是放在心尖儿上的。
“母后~”赵锦无奈地笑了一下,“你捏着我的肩膀我手会抖,怎么写。”
“便不写了。”赵荣氏亲手端上茶来给他,“先趁凉喝了茶水,这是用窖里的冰镇过的,天再热些就喝不到了。”
赵锦接过茶来喝,赵荣氏又笑意吟吟地看了宝贝小殿下一会,赵锦与她长的并不像,也不太像皇帝赵钺,“过了冬月就是十六了,你皇兄明年要娶一位正妃,”赵荣氏想起皇帝赵钺提过的,要一同给小儿子娶一位妃,她觉得有些太过早了,但还是提了一嘴,“你也长大了,想娶一位么?”
别说娶一位,就是四殿下想娶十位,如若是他想,赵荣氏也能给他找来。
又问他喜欢什么样的。
“咳咳!”赵锦惊讶之下,被茶里混煮的糯米丸子呛了一下,赵荣氏边焦急地拍他,又责备他,“吃慢些!你这是要急死我么!”
如果是喜欢什么样的,赵锦没有想法,应该是活泼些的姑娘,但不能太烦人。可他毕竟还年轻,“我尚且年少,不想娶妃。”四殿下罕见对母后说起好听的话来,“我想一直陪在母后身边。”
赵荣氏很受用,她其实也不想宝贝儿子太早娶了妃子,但又很盼望早早抱上小孙子,她的小锦儿这么好,那小小锦儿一定是更招惹疼的。
可天总不能遂人心愿,竹风国和雪国都派了使者来,如今东山的西境局势动荡,金人作乱,竹风国与雪国与金人的牧原都有接壤。如今牧原强盛,兵肥马壮,其他国家不得不忌惮。此番过来,是来“合纵连横”的。
此外,便有了最常见的,表明诚意的手段——联姻。
竹风国的九公主已经虚岁十六了,和赵锦同岁,传闻中她生的极美,肌肤胜雪,黑发如锻,是竹风国最美的牡丹,春风见了她的容貌,都要驻足停留。
竹风国的使者赞赏地打量着坐在侧方的赵锦,恭敬朝赵钺行礼,“小臣早就听说大殿下风姿过人,勇武非常,今日一见,果然芝兰玉树,令人心折,与我们竹风最美的九公主相配甚好,犹如天造地设呢!”
这人夸了一通好话,却认错了人,赵钺哈哈笑起来,“贵客认错人了,这是寡人的第四子,是澈儿的胞弟。”赵澈在东山后营练兵并没回来。赵钺顺着他的话,“贵客认错,想来这是天意,锦儿天资聪颖,又与九公主同岁,不正好吗?”
“这……”使臣面色有些为难,联姻是两国邦交,自然是要嫁与最有权力的人,东山的四殿下虽极尊贵,却决不会是东山未来的国君,他很快镇定脸色,“是老臣眼花了,九公主一心倾慕大殿下,是我认错人闹了笑话。”
赵钺也没再说什么,又问了雪国有没有适龄的公主,他是很想为自己的小儿娶位妃子的,他的大儿子有了不该有的心思……赵钺端起酒杯,是一贯的雍容,眼底却有一丝疲惫,如今他已经年迈,赵澈羽翼已丰,未来,新国君想要什么,谁又能逃得过……
赵钺垂目去看赵锦,他正安静坐着,吃面前的饭食,饭食也是最好的,赵荣氏知道他喜欢吃最家常的菜,专门命人给他单独做了几道,藏在宴会的精致的菜肴里。赵锦又一直生活在父皇母后的羽翼之下,又拿什么反抗呢?
正如此,赵锦的婚事遂没定下来,却已经提上日程了,赵荣氏要为他挑选适合的铜雀美人,贵族小姐。
这事情传开来,因着学宫里也有不少小姐,便也传到这里。东山民风开放,女孩到了年龄,也是能一同进入学宫的,学习四书五经和琴棋书画,只是不能射猎和策论。听到这些,高湛坐在太阳底下,拿着书的手骤然捏紧了,他的手上有一些淤青,这样看,就更加可怖凄惨。这本来不是他应该有想法的事情,他算什么,不过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弃子,可那人送他的玉佩就在他的怀里,贴着他心口的位置,高湛日日感受着它,靠着汲取这点微薄的暖意过活。
生平第一次,高湛生出愤恨,生出更加张牙舞爪地意难平,如果他永远在这个位置,他就永远无法触及到那个人的衣角,那个人永远看不到他,更遑论,他有更加令人咋舌的念头……他想要四殿下,少年人的第一次欲,望,第一次绮丽的,畸形的爱,都是来自于赵锦。
高湛无声念着赵锦的名字,神色晦暗,圣贤书在他的眼里,都是艰涩混乱的符号,他想独占那个人,他却又是这么卑微底下的身份。
殿下。
赵锦朝木桩扔出一把匕首,匕首刚好扎进他自己画的圈里,他对一旁的老师行了一礼,问道:“太傅,人生而为何?”
“殿下,人有不同,百姓布衣,为衣食所困,便为衣食而生,士子大夫,为名利所困,便为名利秩序而生。”回答他的是教赵锦学问的王太傅,赵锦喜欢一边扔匕首或一边射箭,边与太傅探讨,实在是因为赵锦并不喜欢做学问,却被迫经年累月被塞了满肚子墨水。
“我生而为何?”
太傅哈哈笑了,拿一只手拍打自己的手心,他顶替故去的陈太傅至赵锦14岁起教他,至今已两年有余,与赵锦颇为亲厚,看赵锦就像对待自己的后辈,便说:“殿下是青鸾引下的仙人,东山的黎明百姓认为你为这苍生而生,大金宫的仆从敬你爱你,认为你是为他们而生,国母疼你爱你,认为你是为她而生,殿下,你为谁而生?”
“母后与仆从不也属于苍生?”
“有大小之别,”太傅又笑了,“殿下,你为谁而生?”
赵锦沉默了,所有的答案里偏没有自己,为谁而生?总是为了他人?
若是为了别人,这样的生,与不生又什么区别。
天已经到了立夏,蝉开始断断续续吵闹起来,太傅把问题留给他,让他想好了再回答他,令太傅满意的答案赵锦当时就已经想好,他自然是要为东山国而生,为百姓黎明而生。但这个答案赵锦嗤之以鼻,说的大义凛然又怎样,骗的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答案不是这样。
他便对太傅说,他并不知道答案,太傅便恼怒地训诫了赵锦一番,让赵锦回去思过,赵锦便早退按照太傅的意思去了学宫,去学宫那里找几本孔孟之学以正视听。正拿书经过学宫后面的花园,便听到一阵哄笑。
“怎么,听说四殿下来了便不上孟夫子的课也要出来吗?”
话音刚落便引的好多人哄笑,大约是推搡着什么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如此熟悉的桥段,赵锦心里提起了一点兴趣,他驻足听着,便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不耐烦道:“东西还给我。”
“怎么,这是物证么?”赵阔笑着把一块布巾扔在地上踩住,挑眉看向高湛,如今赵阔长开了些,虽作着恶,却有风流贵公子的风采,一旁的高湛沉沉的看了他一眼,弯腰去捡那块碎步,却被赵阔踢开了,如今他们自己高明许多,不再总沉迷于□□上的折磨,转而在另一件事上寻找乐趣,赵阔发现高湛藏着一块碎布,他们抢了过来,凭花纹便知晓那是赵锦的纹样。
这被高湛仔细收好的碎布条,正是赵锦在猎赛时给高湛包扎用的。
“我们原先猜的竟然是真的,”一旁的另一位雪国送来的皇子嗤笑道:“西蜀那边这种作风倒是常见,高真不就曾是国师高歌养的娈童么?想来子承父业了。”
话一落,又是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