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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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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阔面容俊美,背着雕花漆箭筒,他那张银凤长弓被拿在手里,慢慢下到了场中间。且不说原先在猎赛上就已经崭露头角,获得了许多赞赏拥护,单凭他旗山王小儿子的身份和这样潇洒肆意的少年风姿,一进入人的视线,就听到许多呐喊声。
女儿家们是很矜持不会喊的,但会让侍从扔下瓜果来,表示对场中男子的喜爱,很快,地上就有了许多花花绿绿的瓜果,竟然还有一两支银簪。
“赵阔!”
高玉带着一些人喊着他的名字,这些少年都是学宫里的,唯赵阔马首是瞻。
裁判官哈哈笑了几声,一脸的树皮褶子铺展开来,赵阔充满朝气又嚣张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年轻时候,他指了指红绸上不算多的名字,“赵阔小公子选谁做对手呢?”
赵阔拱手,眼睛看了一眼远处靠近的黑影,玩味儿地勾起左边的嘴角,尖牙露出一颗,像一头威风凛凛的幼狮,“我斗胆,想选四殿下。”
等赵锦背着箭筒走近,才听到裁判官宣布,赵阔选了他比试,他没有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
裁判官就要放呱呱乱叫的乌鸦出来,赵阔却出声制止了他,他冲赵锦轻轻仰了仰下巴,“比试总要有个彩头。”
赵锦整理着箭筒里的箭,没抬眼皮,“要什么?”
“如果四殿下您输了,”赵阔咧嘴笑起来,露出尖牙,“我一直仰慕殿下的风采,盼望和您一起读书,如果您输了么,殿下能否来学宫听学一月,我们自当盛情款待。”
听到这里,赵锦终于抬起眼皮看他,他与赵阔幼时曾经是玩伴,但年岁渐长后就不曾见过面,在赵锦心里,他还不如高湛熟悉,对他提出这种要求有些惊讶,赵锦沉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儿。
“好。”
手上已经在搭箭拉弓了,赵阔轻轻按住他的手,“殿下还没有问我输了给什么。”
“我不要什么。”赵锦向上拉开弓弦,眯起眼睛,目之所及,是一轮炽烈灿白的太阳,“开始吧。”
裁判官恭敬的垂首,扬手让侍从打开木笼子,一时间,无数乌鸦争相恐后从缝隙中飞出来,挡住了赵锦的身影。
高湛站了起来。
“殿下,”赵阔挽弓,从背后拿出一支羽箭,缓缓搭上弓臂,声音很低,也很笃定:“你输定了。”
赵阔的箭艺精湛,九支羽箭,没有一只虚发,侍从很快捡了被射中的乌鸦回来,一数,共射中了九只金乌。
欢呼声此起彼伏,有些胆大的贵族小姐已经站了起来,高玉他们也喊着赵阔的名字。周围倒没有人喊四殿下的名字给他加油,有些很喜欢他的贵族小姐扔了许多瓜果下来,但羞于出声,赵锦没有同年龄的朋友,自然也没有人给他喊。
小桂子提着轻巧的食盒子,从人少的赛场绕到高湛身边,食盒子里东西很少,只有一碗酸梅汤和一碗银耳汤,瓜果也很少,雪梨只装了两个。
高湛不是什么尊贵的人,他有些怠慢,另外也是想尽快赶过来看四殿下射日,嬷嬷们不能过来,就拜托了他看了再回去讲给她们听。幸好赶上了,小桂子松了一口气,他把食盒放在高湛身边。
“殿下!”
已经是四殿下的第七支箭了,他的弓很轻巧,姿态的也很轻巧,轻轻一拉,眼睛顺着弓弦看过去,就有一只金乌落下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殿下的骑射。”赵锦很高,一身黑衣现在飞舞的乌鸦群里,手腕上的红绸带十分鲜艳,有一位小姐羞红了脸,“殿下好高。”
说着她解开银伞边挂着的红绸子,递给侍从,侍从得了红绸子,走到栏杆边扔进了场中。
“是司学李太傅家的小姐!”
场中已经有了几朵红绸,大多都是送给赵阔的,谁敢送给高高在上的四殿下呢。赵锦一直在大金宫里,赵荣氏密不透风的爱着他,大殿下又不允许杂人接近他,他自己也不喜欢热闹和出风头,对于许多同龄子弟来说,他只是尊贵遥远的“青鸾引下的仙人”,谁又敢染指仙人呢?
“殿下!”
“你怎么不喊?”殿下没有许多朋友,实在有些冷清,小桂子看了高湛一眼,指了指食盒,“这是殿下让我送来你的。”
高湛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抓着手里的食盒,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眨,只容得下一个挺拔的身影。
小桂子看到他这样,也有点生气他不知好歹,不为殿下加油,他挥舞着手给四殿下助威,“殿下!”
赵锦从背后的箭筒里取出两只金漆羽箭,同时搭在了弓上,看到这一幕,场中有些人已经站了起来,许多年没见有人在射日时双箭齐发了。上一次见,还是十七年前的刘折柳公子,当时年轻人双箭齐发,名声大噪,如今他是四殿下的老师。
“殿下!”
听到声音,赵锦朝东边看过去,看到了手舞足蹈的小桂子,余光暼到了沉默的高湛,高湛太瘦了,比13岁的小桂子也壮不了多少。赵锦收回目光,顺着羽箭集中视线,飞舞的乌鸦在蓝天下只有一个一个小黑点。
他垂下眼睛,箭离弦而去。
裁判官派人清理寻找了许久,只找到了八只金乌,第九支箭射偏了,只射中了乌鸦的翅膀边缘。周围的人有些失望,但碍着四殿下的名号,也不好有评价,只坐了下来,热闹的气氛冷清了不少。
赵澈负手站在高台边缘,对场中场景一目了然,神色有些不快。
侍从陪着笑意,“想必是今日太阳太烈,殿下眼花了。”
是越来越不听话了。赵澈阴沉地看了侍从一眼却听到母后赵荣氏的声音,语气有些无奈宠溺,“锦儿是在大金宫呆腻了,想去学宫了。前些日子太傅还向我夸他稳重,文章和骑射都十分出彩。你看看他,前几日受了伤,今天又不好好射箭~”
赵钺站在她的身边,脸上露出笑意,“太过胡闹。”
“父皇,母后。”
赵澈垂下眼睛,恭敬行礼。
赵钺透过繁重的头饰,看向自己大儿子的头顶,语气却不复做父亲的慈祥宠溺,只剩严厉,“怎么从后营回来了?”
“儿臣是想回来看小锦射日,我听说他受了伤,心中担忧。”
只是心有担忧,就快马加鞭往回赶,路上竟还跑死了一匹马?怕就是他的妃子死了,他这个冷血强硬的大儿子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心绪,偏偏对他的亲胞弟太过上心。赵钺睨着赵澈的头顶,能看到与赵荣氏相似轮廓的高挺鼻子,赵钺脸色很难看,“你越来越放肆了。”
“儿臣不敢。”赵澈保持着恭敬垂目的姿势,嘴里却说着大不敬的话,“如今西境边界又流民作乱,我本应该呆在后营,只是,我太担心小锦了,”他顿了一下,“您不该罚他射500支箭。”
西境两个字卡住了赵钺的命门。
场中的气氛冷清了许多,赵锦丝毫没有受周围人的影响,他重新把弓挂在肩上,冲一边的赵阔颔首,仍然是沉静的,“我输了。”
赵阔勾起嘴角,“那我便在学宫等候殿下了。”
赵锦点点头,抬脚走了。接下来是鹤城的大公子赵荣出场,赵荣玉树临风,为人又十分风流,一出场,气氛又热了起来,赵锦从侧门出去,从外面绕到走廊,准备回住的地方,他不喜欢热闹,却看到高湛站在廊边,手里提着食盒。
赵锦松了松汗湿的襟口,直直走过了他,也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仿佛不认识他。好似前几日送药的赵锦,今天派人送食盒的赵锦又变成了冷漠遥不可及的四殿下。
高湛有些难堪,他专门在这里等候的,高湛捏紧了手里的食盒提柄,站在原地,眼睛追随着殿下的黑衣。
赵锦走到走廊尽头,却停下了脚步,他等了许久,以为能逼得高湛说句话,高湛还是一声不吭的,他好似走累了,挨着雕花的木柱依靠着,觉得高湛的样子很有趣,四殿下的眼睛里是沉静温和,有一丝笑意,“还不开口叫住我?”
高湛眼睛里亮起光来,那双眼睛锁着四殿下汗湿的鬓角,遵从内心的意识又滑到四殿下拉得散乱的衣襟口,原来那人的锁骨那样白,在太阳下透着年轻温润的光泽,如果咬上去,是玉石的温度吗。高湛提着食盒走近赵锦,赵锦接过来打开盖子,看见盛酸梅汤的碗动过了,银耳汤还是满的,原来小孔雀喜欢酸的食物,不喜欢吃雪梨。
赵锦却没有动里面的汤,他把食盒盖上,说了别的话,“你喜欢荔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