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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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之后，就是射日比赛了。
射日比赛也在金鸡岭举行，是许多王公贵族子弟盼望不已的，这比赛也十分有趣，按年纪分了两组，一组是已加了冠的儿郎们，一组是赵阔这些没加冠的子弟了，分组之后便自行挑选对手，一组组淘汰下来，最后的获胜者，不仅能得到皇帝赵钺的赏赐，也能在尚武的东山名声大噪。
射日呢，说就是射中乌鸦的意思，东山是非常爱重禽鸟的，以青鸾为吉祥的神鸟，金乌则代表高高挂在天空中神圣的太阳，如果哪位子弟能连中九个太阳，那是要出尽风头的。
这是个好机会，能在一干手握大权的长辈中崭露头角，获得一些关注。赛场外面还设了许多给贵族女儿家观看的席，席位边撑着大银伞，挂着红绸子，要是碰上喜欢的男子，便可以把绸子取下来差人送过去。
若是有心怡的小姑娘在，那这射日比赛那是非参加不可了。
赵锦换好了衣裳，往手腕上缠着绑手的细带，伺候的太监小桂子反而在一旁静静候着，表情有些不好。
四殿下不喜欢别人伺候，他许多事都是亲力亲为的，小桂子不高兴，因为赵锦竟然说要去参加射日比赛，递了帖子，现在已经在红绸榜上了。可四殿下前几日受的伤还没好全，又被罚了射500支箭，这身体怎么吃得消。
“殿下，您非要去吗？”小桂子很孩子气地踢了一下左脚，“嬷嬷们让我劝你，您才受了伤，要是再有散失皇后归罪下来……”
“只是皮外伤，已经好了。”赵锦整理好衣襟，垂头看了小桂子一眼，想到了一件事，“母后送来的药还有么？”
小桂子摇了摇头。
赵锦没说话，从屋里拿出一个新的白玉小瓶来，塞进怀里，很快走了。到场的时候，场边已经有许多人了，他穿得随意，也一贯没有人陪同，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一直远远坐在东边席位里的高湛却一眼看见了他。高湛有些惊喜，本以为今天是见不到那个人的，却没想到他竟然来了。以往热闹的比赛或是宴会，反而是很难看到赵锦的，他不喜欢出风头，也厌恶麻烦热闹，一般是不愿意参加的，若是他不愿意，赵荣氏只会依着他。
高湛身份低微，设的位置在最后一排，只能看见四殿下一身黑色的衣裳，裁剪的很修身得体，那一截坚韧挺拔的腰，勾勒出来，手腕上缠着晃眼的红绸，是玉树临风的少年风姿。他又与那些嚣张肆意的少年不同，赵锦是沉静的。
四殿下，高湛无声念着赵锦的名字，隐秘的心思毫不避讳地写在目光里，目光不错地追随着赵锦的身影，盼望他能看过来。
“噗！”赵阔嗤笑一声，从一边拿了箭筒背在身上，左手拿着一张掐着银丝的重弓，重弓上的图案是一只样式简单的凤凰，赵阔生的也俊秀艳丽，在众人的簇拥下，仿若一只高傲的雏凤。“还在看？”
他用弓首拍了拍高湛的脸，顺着高湛的目光，只能看到赵锦越来越远的身影，他也是看了许久，才发现那是赵锦的。
“你的眼珠子是不想要了么？”赵阔露出玩味的表情，一下一下用弦敲着自己的手，“他今天要上场射日，你说，我们全东山最宝贝的四殿下万一出了洋相，那岂不是太有趣了。”
高湛本没想理他，听到这话，侧过头来看他，一双眼睛森森冷冷的。
小狼崽子！赵阔笑了一下，反而故意像是被高湛那双眼睛怔住了一样，凑近了高湛的耳朵，“你等着看，他会输给我。”
“哦，对了，赵澈回来了。”
赵澈是东山的大殿下，不出意外，明年有了妃，有了子嗣，便会被册封为太子，他未来会是东山的国君。东山现在的国君也别无选择，赵澈生下来就是做皇帝的料子，也因为如此，皇帝赵钺给了他许多权力。
赵澈是赵锦一母同胞的兄长，若说这个世界谁最爱赵锦，除了他的母妃赵荣氏，便是这个皇兄赵澈了。赵澈与赵荣氏的宠爱不同，他往往不会倚着赵锦的意思，反而有些密不透风的管控之意，好似赵锦是一种爱逃跑金丝小雀，一丝一毫不能有差池不说，还要锁着他。
赵锦与一干世家子弟玩不到一块儿，除了性格使然，很大原因也是因为赵澈早早打了招呼，遑论是谁，最好都不要接近他的宝贝小雀儿。
赵锦却是不知道这些的，先前有一位琴师被赵锦看上了，他极难得喜欢上什么，想求到迎雀殿里去抚琴，琴师原先是应了，后说思念家乡要回乡去。这琴师改了口却是因为赵澈命人逼他，不几日，他的尸体便出现在了护城河里，被人拔了舌头，一双抚琴的漂亮手指尽数断了。
赵锦不知道这些。一干世家子弟有些家里是掌管刑法的大官，却是知道这件事的，出了这样的事，赵澈也并不怕他们知晓，反而是有杀鸡儆猴的意思。
赵阔恶意冲高湛耳朵吹了一口气，志得意满地支起身体，眼睛斜睨着高湛，“我劝你今天收敛一点你眼睛里恶心的念头，赵澈和我不一样，他可是会杀人的。”
赵澈那样高贵的身份，用手段除掉一个不起眼可怜质子，并不会比杀一个琴师难上多少。
高湛也知道这件事，他瞥了一眼赵阔那嚣张的样子，很快又把目光落到了远处的赵锦身上，赤、裸地，贪婪地注视着，有什么好怕的，毕竟他什么也没有。
而另一边，小桂子沿着拥挤的长廊逆着人群寻了许久，才找到站在赛场栏杆边的赵锦。这个位置很偏僻，没有什么人，他一手轻轻搭在栏杆上，眼睛正在看下面。
有侍从抬着几个木箱子进场了，箱子里发出嘎嘎嘎～嗑嗑嗑～的声音，那是比赛用的乌鸦，在他们后面，赵锦看到了穿着盔甲的士兵。
难道皇兄回来了？
赵锦觉得奇怪，这些戴甲的卫兵是后营的装束，赵澈分明在后营练兵，如今西边的边境很乱，赵澈怎么会分出神来金鸡岭看一个射日比赛？
“哎呀，殿下啊！”小桂子穿过人群，跑到四殿下身边，他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刚才大殿下阴沉的脸色，他又提着一口气了，“大殿下刚从后营赶过来，正在四处寻您。”
赵锦指了指一边的柱子，嗯了一声，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小桂子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只好耐着性子坐着。
他站了一会，看着那几箱子乌鸦被抬到赛场中间，才开口说话，赵锦从怀里拿出白玉瓶子，用手指了指最偏僻的东边，那里的一排座位，只坐了一个人。
“你把这瓶消瘀的药膏给那个白衣服的人送过去。”赵锦又扫了一下明亮炙热的天气，日头这么烈，倒是一个射日的好日子，他扫了一眼场中有许多带着侍从的子弟，这些侍从大多都提着篮子，装着水和吃食。他补充说，“再送一些水果吃食过去吧。”
“送什么好？”
小桂子觑着殿下的脸色，再远远望过去，只能看到那个人是个年纪不大很瘦弱的少年人，看那位置，就知道不是尊贵的子弟，他不明白殿下怎么会生起理会这种人的心思，但还是老实回答：“我看来的贵族小姐们都喜欢喝银耳莲子汤和酸梅子汤，瓜子和干果要一些，水果么，我们殿里还有一篮子娘娘送来的荔枝。”
荔枝是很精贵的水果，在东山更南的灰雀城才有种植，灰雀也是赵荣氏的故乡，故就算运输困难，灰雀城主还是每年都费劲心思送一些过来给远方的国母尝尝故乡的味道，赵荣氏喜欢荔枝，得了荔枝，第一个送到迎雀殿里来，让小儿子尝一尝。
赵锦却不怎么喜欢吃，以往送的，这么贵重的水果全进了迎雀殿其他人的嘴。他知道现在不能送给高湛，赵锦自己并不喜欢出风头，他喜欢吃雪梨，便对小桂子吩咐说，“不要送荔枝，送一些雪梨过去。”
“那大殿下那边……”小桂子再觑赵锦的神色，他是很怕大殿下责罚的，大殿下罚人狠重那是出了名的，他露出讨好的神色，“大殿下说给您带了弓回来。”
赵锦点点头，赛场里的鼓声响了起来，比赛快开始了。此时只有皇兄找他，再一会儿估计母后也要找他了。再嘱咐了小桂子一句，记得送东西过去，便匆匆去了高台。
赵澈已经换了轻便的衣服，坐在蓬伞之下了，在身前的桌子上摆着刚解下的铁甲，他正拿着一张厚重华美的牛角弓，牛角弓在两段涂了彩漆，绘的正是东山的神鸟——青鸾。
有个侍卫攻击垂目跪下，报告了赵锦的行踪，“殿下，四殿下之前在看台，现从看台下来了，正过来。”
赵澈点点头，扫了一眼底下闹哄哄的赛场，目光又回到手里的牛角彩漆弓上，以往神情总是阴沉的，想到想念了许久的少年正赶过来见他，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来，赵澈继承了母后赵荣氏出色的容貌，在这一点笑意的装饰下，更加俊美。
很快，赵锦上了高台，赵澈派去找他的人明着暗着给他破开人群，他来到赵澈身边，掀起袍子挨着兄长坐下，目光也落到了弓上，“我有一张木弓了。”
他心情很好，觉得赵锦的拒绝也是一种撒娇，赵澈低低笑了一声，“还没试过就不要，你是不喜欢么？”
赵锦不喜欢太过华美的东西，他扯过弓拉了一下，搭上一只金漆的羽箭，眼睛眯起，摆出射箭的姿势，赵澈目光沉沉地注视他的脸，年少的赵锦就像一只沉稳有力的小豹子，这种力量感和少年人难有的沉静，像豹子的爪子，一下一下搔过他的心头，胸膛，头皮……小腹。
他对他的幼弟，怀着很污秽的的心思。这根毒刺一直扎根在他的心里，在日复一日的滋养下，越发罪恶脏污，开出蛊惑人心的花来。
“我那把木弓是师父送的，用得更趁手。”赵锦把弓重新递到他手里，正要吩咐人去帮他取过来，赵澈抓住了他的手，“我听说你受伤了。”
说着便不容分说抓着赵锦的手，要解开他缠紧衣袖的红绸带子，赵锦扯了一下手，没有挣脱赵澈的钳制，表情有些无奈，只能任由他解开自己的衣袖，赵澈推开他的袖子推到手腕处，一只手沿着中衣的袖口摸索进去，触碰那些结了痂的擦伤。
少年人的体温很高，皮肤也极其滑嫩，像剥了壳的温热鸡蛋，赵澈的手逡巡着，鸡蛋是要一点一点在唇齿之间揉碎了，用口水含着搅着，一点一点咽进喉咙里。他眼色晦暗，借着着察看伤口的名义，悄无声息地露出心底的毒刺，再伸进去一点，再进去一点……到最里面去。
赵锦终于皱起眉。
赵澈尽力克制心里要人性命的毒刺，他把目光投向赛场，好像刚才的失态根本只是错觉，声音低沉，“怎么想起参加这个了，你射死的乌鸦还少么？”
赵锦笑了一下，重新缠好红绸，他射死的乌鸦当然不少。并没有再说什么，背着侍从递上来的木弓和箭筒，慢慢下高台去了。
台下的裁判官正在宣布参赛子弟的名单，“封在旗山的公子，赵阔入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