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如鱼声声叹》虞伽蓝

6、涟漪

　　1.人间过客

　　【她】

　　她不记得这百年是怎么过来的。

　　长老和赤渊每日帮她修炼，她一点精神也提不起来。

　　墨白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每每想起，泪水还是不争气的顺着脸颊流着。

　　长老说这样是不行的，要想恢复法力，必须潜心修炼。

　　赤渊说的也有道理，人的寿命是很短暂的，百年过去，墨白应该已经不在了吧。

　　妖族有一种幻术，可以让不愿意想起的回忆封锁起来。

　　她同意了。

　　不再为难自己，也原谅他。

　　百年过去，她的法力又回来了，她也变回了原来的那个如鱼。

　　只记得自己曾经去过一趟人间，尘世烟火是真的很美，好像遇到过什么人，可是都想不起名字了。

　　应该都是过客吧。

　　仔细想一想，这么久没吃人间的小吃，实在是嘴馋。

　　想不起来自己是因为什么原因要修炼百年恢复法力，好像是一件还挺复杂的事情。

　　哎，想不起来了。

　　赤渊早就又跑到人间游荡了，妖族长老原本整日看着她，最近见她也没什么异样了也放松了警惕。

　　嘿嘿，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为了肚子里的馋虫。

　　那她就再跑一趟人间吧！

　　·

　　人间好像和之前印象里的不太一样了。

　　她记得她上次来人间的时候，是玄唐，现在居然换了朝代，是鎏宋。

　　鎏宋的集市比玄唐时候还要热闹，各种各样的杂耍新奇着她的眼睛。

　　小孩子们在街上踢着一种球状的东西，街道两边各种的糍糕、雪糕等点心，她用一颗在河底捡的珍珠跟商贩换了好多好吃的，两手拿的满满，嘴里也塞得全是。

　　人间真好！

　　她心里乐开了花。

　　左玩右看，逛着逛着，却突然听到有人大喊：

　　“让开让开！这都是钟府的罪奴！”

　　人群闪避在道路两侧，中间是一队官兵押解着一队囚犯装的人。

　　囚犯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小。

　　她好奇的问旁边的人：“这什么情况？”

　　“户部钟尚书贪污国库，直系子弟都已经问斩，现在这些旁系都贬为罪奴了。”

　　是这样啊。

　　也挺可怜的，这些人有可能并没有犯什么错，却是被连坐了。

　　【他】

　　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户里。

　　父亲只是普通的农民，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去，所以他的父亲眼中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

　　街坊邻居总是撺掇他的父亲去皇城投奔亲戚。

　　他听父亲说过那个亲戚，好像是在做户部尚书的官职，很有钱，如果投奔了他，那就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但是他的父亲对他说：“钟武啊，人这辈子不在于拥有多富裕的生活，心里满足了就好。”

　　他很同意父亲的话。

　　父亲还说过：“大丈夫要保家卫国。”

　　他也很同意父亲的这句话，如果有机会，他想去上战场，听说蛮族在鎏宋的边界多次骚动，如果可以，他想当将军。

　　父亲很支持他的想法，一旦有了点闲钱，就会给他买来些兵书研读。

　　但是目前这些还都是梦里的泡影。

　　他的身体不太好，看起来文文弱弱，街上的小孩喜欢欺负他。

　　刚开始他们用拳脚把他打得鼻青脸肿，但是后来他们拿石块砸他的时候，他发现了自己的特别之处。

　　那些石块会避开他。

　　挺好的，这样不容易死。

　　父子两人相依为命，本以为这一生就这样平淡的过去，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

　　钟尚书突然被查出贪污国库，数额巨大。如今钟尚书和他的直系都已经下了大狱，不日便要问斩。

　　而他们作为旁系，则全部被贬为罪奴。

　　他的父亲常年劳作，身体也不好，听到这个消息长叹一声，用微微湿润的眼睛看了看他，应该是不舍吧，看完之后，倒地不起，丢下他离开了人世。

　　官府的人才不管他的伤痛，第二日便上门将他押回了皇城。

　　·

　　他跟着罪奴的队伍走在皇城的路上，看着两侧繁华的街道。

　　罪奴作为鎏宋等级最低的存在，他这辈子可能都要在这繁华之下跪着活着了。

　　身边人被百姓的菜叶鸡蛋砸的狼狈，他虽然没有被砸到，却是满心悲凉。

　　他虽无错，却输给了命，不过他心里却还是记得父亲的话。

　　人生不在于过得多富裕。

　　如果有机会他还是想上战场。

　　2.这个小罪奴有点意思

　　【她】

　　户部作为一个关系民生的机构，钟尚书居然贪污，百姓恨他也是应该的。

　　官兵带着罪奴的队伍往前走着，一旁的一些百姓拿着菜叶子就开始往罪奴的身上砸。

　　罪奴们被鸡蛋和菜叶砸的一身狼狈，却不能发出任何怨言。

　　突然，她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有一个罪奴从上到下除了带了些灰尘，却不曾沾染菜叶鸡蛋等物，那些砸来的东西都好像避开了他。

　　他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虽然此时一脸的灰尘，可不难看出样貌生的是极好的。

　　她突然想起妖族长老十几年前讲过的一件怪事。

　　长老说，有一个妖族同胞不知何故没有喝孟婆汤，也没有被巡视的大鸟发现，于是带着前世记忆重新进了轮回。据这个妖族同胞回忆，当时他在奈何桥上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凡人亡魂，插在妖族的队伍里走在奈何桥的左边，跟着妖一起入了轮回。

　　她当时好奇的问长老，那这人是不是就会转世成妖啊？

　　长老说不是，妖是当不成的，最多就是成了一个异人，不那么容易受伤，不过代价就是这个人的这一世都将会命运悲苦，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她看着眼前囚徒队伍里的少年细细思量。

　　这个人算不算异人呢？

　　算算时间，年龄也挺对上的。

　　她突然有点好奇，千百年来才出了一个异人，现在看来都沦为罪奴了，确实是挺悲苦的。

　　未来他会怎样呢？

　　想着想着，好奇心越来越重，于是她隐去身形跟上了这个少年。

　　后来她知道了这个少年的名字。

　　他叫钟武啊。

　　【他】

　　他被带到了端王府当杂役。

　　端王府的人其实都不坏，端小王爷还经常赏赐下人，就连他这样的下等杂役有的时候也能被赏些银两糕点。

　　负责管他的是王管家，虽然有时候骂骂咧咧的，但是人也不坏，就是有点贪财。

　　他虽然想告知王管事贪财是不好的，但是想来他说了也不会被听，还是作罢。

　　其他下人总爱给王管事塞银两，以此来换取偷懒的机会，但是他不想这样做，他是不会去做行贿的事情的。

　　想起他那位当上了户部尚书的亲戚，原本生活那样让人艳羡，富足又安逸，可是却偏偏起了贪念，去贪污国库，最终落下了个问斩的下场。

　　太贪心总归是不好的。

　　就像父亲说的，生活不在于过得富裕，心里满足了就好。

　　他现在的生活除了累一点，心里却也很充实，而且万一皇帝什么时候大赦天下，他就可以恢复自由身了。

　　想想未来，他还是会有一点小期待。

　　杂役的生活，日复一日总是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清晨他便起来将花庭里的花朵都浇上水，再去伙房帮忙添柴烧水。午后他再去给端王府的宝贝马儿们打一些草料，看这些骏马们吃的欢实，他也很开心。

　　下午便是要劈柴。

　　刚开始的时候他连斧头都拿不稳，一斧子劈下去，木柴却是纹丝不动。他想要再用一些力，却是突然弹起一根木刺划在了他的脸颊上。

　　还好自己不是女子，不然这容貌就有了个伤疤了。

　　几日过后，手上的水泡变成新茧，这劈柴的技术也终于有了些进步。

　　她出现的还挺突然的。

　　原本他正在砍木柴，身后却突然出现了个姑娘。

　　看打扮像是端王府的丫鬟，面容却长得极美，不像是做丫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