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如鱼声声叹》虞伽蓝

4、杀机

　　1.火光起，痴心终错付

　　【她】

　　她被人炼了魂？

　　她努力的回想往日的种种，却是怎么也想不出来是何时被人下了手。

　　长老告诉她，炼魂的人肯定是拿了她身上的某样东西，再施加邪门法术。如果不能尽快解除法术，最终她的法力都会被炼魂的人拿走，而她的元神将会魂飞魄散。

　　一旁的赤渊听到长老说这话，扭头就往外走，她想要拦住他却是没有力气喊出完整的话。

　　长老安慰她道：“你放心，赤渊会找到施法的那个人的。”

　　希望他能尽快吧，不然她如果真的魂飞魄散了，那墨白怎么办？

　　长老开始施法注入她的身体，帮助她维持生命。

　　她的脑子还在转动着，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除了赤渊说的那个盯上墨白的人……

　　【他】

　　他和赤渊来到无极观。

　　此时的无极观大门紧闭，不似上次他来之时。

　　赤渊一脚将观门踹开，里面却是没有一个人。

　　他也不记得上次去的那个厢房在什么位置了，现在真是后悔万分。

　　“分头找！找到了你就大喊一声，我马上就到。”

　　赤渊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因为他知道如鱼此刻正在经受炼魂的痛苦，说完身形一晃便往一个方向去了。

　　他的焦急比赤渊更甚，更混杂着他无尽的后悔和自责。

　　他也迅速往另一个方向找寻。

　　经过了好几道长廊之后，终于，他看到不远处的屋内好像有点点绿光闪动。

　　轻轻的走到窗外。

　　窗户没有关牢，留了道细细的口子，他从那缝隙往窗内看去。

　　没错，是上次的那个厢房，墙上挂着许多锦囊，就是这儿了。

　　屋里面的那个人，正是无极道人，而无极道人的手里此时正托着那团绿色荧光！

　　他刚想大声喊叫把赤渊引来，无极道人却是率先一步发现了他，应是用了瞬移类的法术，身形一晃顷刻便到了他的面前，朝着他的前胸就是一掌。

　　这一掌可不是普通的一掌。

　　他被这一掌打飞出去，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五脏尽损，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了。

　　无极道人上下打量着地上的人，可能是也没想到墨白会来，眉毛一挑。

　　“哟，你又过来了？”

　　他艰难的撑起自己的身体，用劲全力才说出一句话：“你骗我……快把如鱼放了……”

　　“哈哈哈！放了那鱼妖？凭什么。”

　　无极道人看着地上被自己欺骗的人丝毫没有愧疚的意思，

　　“人和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她们唯一的作用就是增长我的法力。”无极道人张狂的笑着，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要是现在离开我也不杀你，毕竟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无极道人拂尘一甩，转身准备回到屋内继续炼他的邪门法术，

　　“那鱼妖坚持不了多久了，虽然有人在护她性命，但等我再炼一个时辰，她必定魂飞魄散！”

　　“畜生……”

　　他奋力的想要抓住无极道人的衣摆，却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极道人一步步走开。

　　赤渊终于出现了。

　　“无极道人！受死吧！”

　　赤渊的指甲是锋利的，他突然从无极道人的头顶出现，一挥手五道血口子遍出现在了无极道人的左肩。

　　无极道人显然没想到他墨白还带了帮手，没来的及躲闪所以挨了这一下，但是等到他反应过来，却是和赤渊缠斗了起来，一时难分上下。

　　他拖着重伤的身体向屋内爬去。

　　如果说无极道人的法力都是来自于那些锦囊里头发的主人，那么……

　　他终于进到了屋内，艰难的扶着桌子站起身来，向烛台伸出了手。

　　正在和赤渊打斗的无极道人蓦然发现了他的动作，大叫一声：“不好！”一个闪身从赤渊的缠斗中冲出直奔屋内而来。

　　“让你活命你不要，那就受死吧！”

　　无极道人又是一掌打在他的背上。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烛台却也扔向了墙上的锦囊。

　　赤渊也来到了屋内，一把掐住无极道人的脖子，准备将他生生掐断。

　　火光亮起，赤渊却发现无极道人有了些一样，犹豫之下还是松开了手。

　　只见无极道人捂着胸口极其痛苦的蹲在地上。

　　金色的蝴蝶从无极道人的身体里飞出，而后还有橙色的鹿，灵动的白狐……

　　“这些都是被他吸收的妖族的法力。”

　　赤渊将他从地上扶起，一边给他传法力，一边淡淡开口。

　　与此同时，伴随着法力离体，无极道人原本年轻俊朗的脸庞开始扭曲，接着就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生命一样，皮肤快速的衰老，最终变成了一具老尸。

　　火还在烧，赤渊把他带出了屋外。

　　而那害人的无极道人最终和他的锦囊一起，在火海中化为了灰烬。

　　只可惜了那狐妖，痴心错负。

　　2.我欲奔向你，可此生已无缘

　　【她】

　　她的意识还是很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没有那么难受了。

　　终于睁开了眼睛。

　　赤渊回到了妖界，向长老汇报了情况。

　　“长老，这件事正是百年前杀死我妖族白狐的那个无极道人干的，我已经彻底把他杀死了。”

　　原来是那个狠心的男人啊。

　　长老闻言收了法力，松了口气道：“既然赤渊已经杀死了那炼魂之人，你的命现在安全了，再修炼百年法力也可以恢复如初。”

　　太好了，她不在乎法力，只要她还活着她就可以回去找墨白了。

　　“那我现在回去……”

　　她立即起身准备告别妖族长老，却站不稳身体倒在长老的怀中。

　　“人间有什么好的？”

　　妖族长老不同意她再回到人间。

　　妖族长老实在是不明白，告诫过她们多少次，人类不全是好人，如果只是想出去看看，那倒是可以去看一眼。但是她明明已经亲身感受到了人类的狠心，为什么还要回去？

　　人间有什么好的呢？

　　人间有墨白啊！

　　她一想到墨白，嘴角就不自觉的上扬。

　　想到自己和墨白一起看落日，看烟花，她的心里就是温暖的。

　　她想要的不多啊，和墨白相伴此生就好了。

　　最终她还是趁着夜色，在长老们都睡着的时候溜了出来。

　　炼魂的痛苦就像是抽筋剥骨，如今的她虚弱的可能随便一个小妖就可以杀死她。

　　跌跌撞撞的走着，她用自己心里的憧憬支撑着前行。

　　马上就到妖族结界了，外面就是人间。

　　“你真的要回去找他？”

　　赤渊好像早就猜到了她会出现，静静地等在那里。

　　“对，我要回去。”

　　她看着赤渊的眼睛。

　　“你……真的那么爱他吗？”

　　她没想到赤渊会这样问自己，却毫不犹豫坚定的点了点头。

　　本以为会听到赤渊的冷嘲热讽，可是并不然。

　　赤渊看了看她，慢慢开口。

　　“我送你吧，你现在没有法力，路上危险。”

　　一向高傲的赤渊居然这么安静，她倒是挺意外的。

　　赤渊想跟着也无所谓，她便同意了。

　　墨白，我回来啦。

　　【他】

　　他伤的很重。

　　赤渊给他注入法力，却是连连摇头。

　　“你若是个妖，修炼修炼倒是还能恢复，不过你是个凡人，这恐怕命不久矣啊。”

　　他心中满是苦涩。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都怪自己。

　　如果不是他听信了无极道人的话，如鱼也不会经历炼魂的痛苦。

　　他只想护她平安，两人相伴终老啊……可如今，只能是妄想了。

　　“而且，我得跟你说个事。”

　　赤渊好像也有点难以开口，心中为难：其实他现在很想杀掉墨白，但是那样一来如鱼一定会恨他，可他们两个事到如今不可能再相守一生了……虽然自己不懂什么是爱，但是这男子好像也把如鱼看的挺重的，他知道了会不会过于伤悲？

　　最终赤渊却是想明白了：面前的男子原本就活不长了啊，最后还不是如鱼一个人伤心，还是要他做个了断！

　　“……什么事？”

　　他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无极道人把你和如鱼的头发炼在了一起，如今虽然他人已死，但是法术的作用却还是存在。如果如鱼和你一直相处在一起，那么她每日都会经受一次炼魂之痛……你懂我意思吧？”

　　……

　　其实在赤渊告诉他命不久矣的时候，他就决定要和如鱼分开。

　　如鱼还有漫长的生命，而他能陪她多久？

　　当赤渊说如鱼和他继续相处每日都会再经受那样的痛苦，那无论如何他都要和如鱼分开。

　　未来也许如鱼还会遇到比他更好的人啊，比他更爱她，比他对她还好……

　　“你放心，我已经决定不再连累她了。”

　　他一字一句的对赤渊说道。

　　赤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决定了就好。”

　　他决定了。

　　哪怕心在滴血。

　　“不过，我需要你帮我……”

　　赤渊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3.我们不用再见了

　　【她】

　　回到家的时候，墨白正负手背对着她站在院子中央。

　　她很高兴。

　　虽然墨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经历了一次生死劫居然又能见到他，她真的很高兴。

　　“墨白！”

　　她冲上去给了墨白一个拥抱，可是墨白不为所动，有点不对劲。

　　墨白转过了身，脸色有点苍白，慢慢开口：

　　“所以，你是不是没有法力了。”

　　她没想到墨白会问她这个，难道不应该问她好点了吗？

　　“没关系啊，反正只要我还活着，法力再修炼百年就会有啦！”

　　她没有想太多，可能只是墨白有点紧张她吧。

　　可是墨白接下来的画，一字一句都扎在了她的心上。

　　“你没有了法力，怎么帮我卖画？你走吧，我们不用再见了。”

　　墨白的声音冷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赤渊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听到墨白说这个，他冷冷的笑道：“听到了吗如鱼，人家就是看上了你的法力，你以为他真的是爱上你了？”

　　她不敢相信墨白会这样对她，她不信！

　　“就算我没有法力，我可以陪你卖画啊，我帮你一起摆摊，你画的那么好我相信会……”

　　墨白却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会再画画了，没有前途，我也没本事养活你。我们不用再见了。”

　　泪水划过她的脸颊，她尽力压着自己的声音让它不会过于颤抖。

　　“你再说一次……”

　　她几乎是在哀求。

　　“我们不用再见了。”

　　墨白的声音没有一点感情，看向她的眼神里也没有了温柔，只剩一片冰冷。

　　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的，自己遇上了一个好人，原来这一切都是个笑话。

　　墨白只是想利用她卖画，而她现在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他就不要她了。

　　他好狠的心啊。

　　“所以之前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骗我的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不愿意相信这个现实，更不愿意相信自己原本美好的爱情走向了这样的结局。

　　“是，都是骗你的。”

　　“好！！”

　　这一声好，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紧接着冷笑起来。

　　可笑啊，可笑啊。

　　她也不想多说什么了，既然人家已经把话说道这份上了，她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转身冲出了院门，赤渊想跟上却被她拒绝了。

　　她想一个人静静。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着，她也不抹去那些泪水，只是没命的跑着，跑到了护城河，那个当初他们相遇的地方。

　　万念俱灰，她再也不想看这尘世烟火了。

　　身形一晃，她又化作了一尾金鱼，顺着来时的路游回了妖族。

　　是时候回家了。

　　金鱼是不会流泪的，这样谁都看不出来她的情绪。

　　但是也会心碎啊。

　　【他】

　　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勉强支撑着精神站在院子里。

　　希望如鱼不要看出来异样。

　　如鱼回来了，他虽然背对着她，却感受到了她的喜悦。

　　“墨白！”

　　如鱼从身后给了他一个拥抱，温暖，柔软。这是他最后一次感受了。

　　心头苦涩，慢慢转过身来。

　　一句一句，他把狠心的话都说出了口。

　　如鱼的脸上从惊讶变成悲痛，他心里也如同刀割。

　　“没有了法力，怎么帮我卖画？你走吧，我们不用再见了。”

　　如鱼的眼睛里泛着泪花，却咬着嘴唇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就算我没有法力，我可以陪你卖画啊，我帮你一起摆摊，你画的那么好我相信会……”

　　这可以说是哀求了，但是他必须狠下心。

　　“我不会再画画了，没有前途，我也没本事养活你。我们不用再见了。”

　　一字一句，句句诛心。

　　“你再说一次……”

　　是泪水落地的声音。

　　他的心好痛，他多想把如鱼拥进怀里告诉她这不是真的，他是真的爱她，他想给她一个吻，告诉她自己真的很想她……

　　可是他不能。

　　他不敢面对如鱼，虽然他知道如鱼肯定会原谅他，毕竟他也不是故意的。

　　他不能那么自私，明知道自己不能给如鱼长久的幸福，那为什么要把她留在身边遭受痛苦。

　　他的如鱼值得更好的生活。

　　“我们不用再见了。”

　　冷冰冰的话出口，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变得冰冷，好让如鱼相信这是真心话。

　　如鱼最终还是相信了，转身跑出院门。

　　一切就像他设想的那样顺利。

　　唯独没算准这心痛的滋味。

　　赤渊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切，看看含泪而去的如鱼，又看看院里终于体力不支倒在地上的墨白：“墨白，一切因你而起，这次我放过你，下辈子最好别让我看见你。”短暂的停顿一下继续冰冷开口，“见一次，杀一次。”

　　赤渊的声音冷冷的，说完也转身离去不见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秋天的风萧瑟刺骨，他躺在地上看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