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如鱼声声叹》虞伽蓝

3、变故

　　1.附近有妖

　　【她】

　　妖与妖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

　　她还沉醉在墨白的怀抱，却突然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

　　附近有妖。

　　她知道，不是所有的妖都像她这般与人类为善，有些妖是会吃人的，这城墙现在就墨白一个人，那妖想来干什么？她得去探探这个妖的虚实。

　　而且她的感觉告诉她，这个妖她可能认识。

　　她从墨白的怀抱里离开，对他道：

　　“好像有一个朋友来找我，你先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她身形一晃，飞身跃下了城墙。

　　就在同一瞬间，她看到了一个黑影闪身进入了旁边的小巷子。

　　追上去。

　　那黑影好像也感觉到了她的追踪，并没有要逃离的意思，反而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好久不见啊，如鱼。”

　　果然是她认识的妖。

　　“确实好久没见了，赤渊。”

　　赤渊和她是在妖族的长老大会上认识的，赤渊是一只狼妖。

　　当时她们两个都刚刚修炼成人形，对一切都很懵懂，那个时候两个人一起修炼，一起玩耍。用人间的话来说，她们是青梅竹马了。

　　如果说赤渊对她怎么样，她觉得赤渊对她挺好的。

　　那时候因为她学不会法术，别的小妖嘲笑她，只有赤渊愿意跟她一起玩，陪她练习法术。

　　赤渊算是她心目中兄长一般的存在。

　　但是赤渊许多年前就从妖族的结界里溜了出去在人间游荡了，后来两人也就没再见过。

　　此时的赤渊身穿暗红色的锦衣，浑身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嘴角也有没有擦去的血迹。

　　他吃人啊。

　　赤渊冲着她笑，嘴角是腥红的血，手中拿着一块黑乎乎的肉，人的肉。

　　“如鱼，你身上有很强的人类的味道哦。”

　　赤渊笑着说道，“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我提醒你一句，人啊，心都是黑的！”

　　“那也未必。”

　　赤渊走到她的身边，贴近她的耳朵低声道：“我的小如鱼，莫非那城墙上的男人，你对他动心了？”

　　她转头直视着赤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对他说：“你若是要动他，我不会放过你。”

　　“哎，谁说我要动他了。”

　　赤渊看着她眼神的杀意，觉得没有什么趣味了，悠悠开口：“总有些妖想过人的生活，可这人间呆久了，也都一个样，还是当妖舒服。走了！”

　　赤渊说完，摆了摆手，迈步就要离开巷子。

　　她静静的看着赤渊的背影，什么也没有说。

　　“对了，再奉劝你一句，你的那个男人被人盯上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赤渊说的被人盯上是什么意思，赤渊已经消失不见了。

　　不好，墨白有危险！

　　【他】

　　如鱼突然有些异样。

　　“好像有一个朋友来找我，你先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如鱼说她要去见个朋友，随即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消失在黑夜里。

　　他本来想问清楚一点，却没来的及开口。

　　如鱼的朋友，也是妖吗？

　　他正凝望着城墙下的黑暗独自思考，却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你就是墨白吧。”

　　这城墙上莫非还有其他人？

　　他一回头，看到身后不远处竟然站着一个道士模样的男子。

　　白发白须，却是少年模样。

　　“你是谁？”

　　他问那道士。

　　白发道人微微一笑，浮尘一甩回答道：“在下无极道人，久仰阁下金鱼幻术之高深，一直想来请教一二。”

　　无极道人？他好像有点印象。

　　百年前的时候，玄唐皇城出过一个幻术大师，好像就叫无极什么，幻术无人能及，而且好像修得了长生的本事，不过最近这些年却是没有怎么露面了。

　　莫非就是他？

　　“你是百年前的那个幻术大师吗？”

　　无极道人嘴角带笑没有否认：“正是在下。”

　　“那你找我是来求画的？应该不会吧，你自己的幻术就那样的厉害了。”

　　他并不想暴露如鱼是妖的身份，因为大多数的人类都是不能接受妖族的，所以他一直都说自己的画是幻术，而不是妖术。

　　无极道人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你不用怀疑，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秘密，所谓幻术其实就是妖术，是有妖族在帮你吧。”

　　听到这话，他十分惊讶，这无极道人对自己怎么这么了解？

　　“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我姑且都告诉你。”无极道人一字一句说着，“实不相瞒，十几年前，我也是遇到了一个妖族，她是一个狐妖，在她的帮助下，原本穷苦的我凭借幻术名震皇城，不过后来……唉，造化弄人。”

　　“……后来怎么了？”

　　他心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这无极道人的遭遇竟然和他如此的相似，那他和那白狐最后……

　　“我本想与那狐妖长相厮守，却怎料人妖殊途，最终白狐魂飞魄散，让我痛苦终生啊！”

　　无极道人说到这里，眼中泪光闪闪，好像是戳中了心中不愿提起的一段记忆，整个人就像陷入了无限的痛苦当中，让他看了也不禁鼻头一酸，想要跟着叹惋。

　　怎么会这样，那他和如鱼……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那道长，人和妖真的没有办法长相厮守吗？”

　　无极道长终于从悲痛的情绪中清醒过来，用衣袖点了点眼角，重新整理了思绪：“后来我实在不愿看到再有其他人和我同样的结局，于是我苦心研究破解之法，幸而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找到了破解的办法。之前在集市上看到了你的幻术，我便打算找个机会来告知于你，让你不要落得我这样的下场。”

　　有机会破解！那太好了！

　　“我就住在皇城外三里地的无极观，明日的时候，你将那妖的头发带给我一缕，我保你们长相厮守。”

　　无极道人脸色凝重：“记住，不要让那妖族知道了，不然就不灵了。”

　　说完这话，无极道人拂尘一挥，整个人便化作了金色的蝴蝶四散而飞，在夜色里消失不见了。

　　他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一个活人可以这样凭空消失。

　　可能这就是高人吧。

　　2.为什么要忧伤

　　【她】

　　赤渊走后，她飞身而起，踏着城墙垂直的墙面就上了城头。

　　远远看见墨白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一个方向发呆。

　　“墨白，你在看什么？”

　　她问道，但是墨白却好像支支吾吾的。

　　“哦，没什么，你回来了。”

　　墨白笑了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既然他不说，那她也不好硬问，只是又想起赤渊说有人盯上了墨白，不自觉的又盯着远处看了几眼。

　　那边有金蝶大法的痕迹。

　　蝶妖吗？

　　可是没有感觉到妖气……

　　下次再见到赤渊，她要好好问清楚。

　　墨白牵着她的手，一路走回了家，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墨白看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的不舍和忧伤。

　　晚上她和墨白相拥而眠，躺在墨白的怀抱中，她觉得是最幸福的时刻。

　　这个傻瓜，为什么要忧伤呢？

　　第二日。

　　墨白说今天要去他的一个亲戚家帮忙干一些杂活，本来她想要一起去的，但是墨白说都是脏活累活，女孩子家家的就不要去了。

　　因为担心墨白的安慰，她在墨白的身上下了追踪术，如果他遇到危险，她就会第一时间感知到。

　　但是一天过去了，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她心里松了口气。

　　晚上的时候墨白回到家，眼中却不见了那一抹忧伤，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欣喜，手里还拎着很多好吃的。

　　“饿了吧，全是好吃的！”

　　她开心极了，看着眼前的墨白和好吃的食物，在看看四周这个美满的小家。

　　如果就一直这样在人间生活下去，那一定是很幸福的事吧。

　　可变故就在这个时候到来了。

　　过了几日，她总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不舒服。

　　原本的时候她只需要使用一个小小的妖术，就可以从井里把水直接导出来，而现在却做不到了。

　　后来慢慢的，她甚至怀疑自己还能维持多久的人形。

　　她这是怎么了？

　　【他】

　　如鱼恰好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墨白，你没事吧？”

　　眼神里面全是担忧，如鱼在担忧什么？

　　想了想，还是不要把无极道长的事情告诉她了吧。

　　他无法想象如鱼魂飞魄散之后，他一个人要如何在悔恨中度过余生。

　　但他也不想让如鱼过于忧愁。

　　就让他一个人把这件事给解决了吧，这也是他该为如鱼做的事。

　　回到家后，他又将如鱼拥进怀里。

　　如今两人已经互通了心意，那任何事情都不能把他们再分开了。

　　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为如鱼做点什么，那就他来把这件事情给做好吧，这样以后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夜深了，两人相拥而眠。

　　看着怀里的如鱼呼吸声渐渐平稳，应该是睡着了，他轻轻的剪下了如鱼的一段头发。

　　第二天一早。

　　他告诉如鱼自己要去亲戚家帮忙干杂活，于是便离开了家。

　　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那无极观。

　　无极观不是很大，里面只有几个小道童。

　　他向道童打听无极道长在哪里，那道童便引着他来到了一个厢房中。

　　无极道长正坐在这间厢房里等他。

　　“你来了。”

　　无极道长还是昨天的样子，白发白须，可皮肤却像少年一般。

　　“嗯，我把她的头发带来了，要怎么做。”

　　他把如鱼的头发放在无极道长的掌心，只见无极道长口中默念法咒，手中的头发便被一团绿色的荧光裹挟着飘到了空中。

　　“来，把你的头发也给我一缕。”

　　无极道长又让墨白割下一段自己的头发。

　　墨白虽然不知道这是做什么，却也是照做了。

　　无极道长将墨白的头发放进了刚刚的绿色荧光中，两段头发在绿色的荧光中相互缠绕，最后密不可分。

　　最终，无极道长将这团绿色的荧光整个放进了一个锦囊当中，并挂在了身后的墙上。

　　墨白抬头看着那面墙，上面已经有许多锦囊了。

　　“那些都是妖的头发吗？”

　　“是的，在这之前我已经帮助过很多像你一样的人了。”

　　看到这些锦囊的时候，墨白心中最后的一丝怀疑也打消了，他相信无极道长是真的为了他好。

　　“好，这样你就放心吧，你和那妖族一定可以白头偕老。”

　　从无极观出来，墨白很是愉悦，又到集市上买了许多好吃的，要带回去给如鱼。

　　接下来的日子，他和如鱼就像是正常的人类夫妻一样，种种田卖卖画，过上了自己的小日子。

　　如鱼也好像更贴近了人类的生活。

　　原本她总是要用妖术去井里打水的，现在却自己用竹桶去装。

　　他问如鱼为什么要这样，如鱼说是想要更好的体验生活。

　　和如鱼在一起，真好。

　　3.将墨白砸在墙上

　　【她】

　　如鱼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最近时常精神恍惚，甚至会突然晕倒。

　　当她再一次晕倒，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墨白担忧的面庞。

　　墨白看她脸色不太好，急切的问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妖是不会生病的，可能是我离开妖族结界太久了吧，我也不太清楚……”

　　她实在不明白，之前也没有听长老们说过这样的情况啊。

　　不管怎么样，能帮她的可能只有长老们了。

　　“我可能要回妖族一趟，你在家等我回来。”

　　墨白好像不是很放心她。

　　“没事的，你不用跟着。”

　　她从墨白的家出来，因为实在使不出法术了，她只能步行回到了妖族结界。

　　终于，她到了妖族结界之外。

　　“如鱼？”

　　是赤渊。

　　赤渊好像很诧异在这里遇到如鱼：“怎么？在人间待的没意思了想回来，可以啊，我带你去咱们以前最爱去的妖崖玩玩！”

　　她并不想和赤渊说太多的话，她现在没有力气了。

　　赤渊应该是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哎……你怎么晕倒了！”

　　她突然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最后的一丝清醒中，她感觉自己被人抱在了怀里。

　　但是她很快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是妖族的长老。

　　她想问问长老，自己这是怎么了。

　　可长老面色凝重的率先开了口：

　　“你怎么被人炼了魂？”

　　【他】

　　如鱼好像不太对劲。

　　她最近总是体力不支的样子，脸色也十分苍白。

　　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如鱼只是因为休息不好，可后来如鱼竟然晕倒了。

　　如鱼是生病了吗？

　　可是妖如果生病了，那也是到医馆去开药方吗？

　　他突然觉得很无助，明明如鱼这样难受可自己什么都帮不上。

　　如鱼终于醒了过来，她说可能是离开妖族结界太久了。

　　他本想跟着如鱼，送她回结界，但是如鱼说不用了她自己可以。

　　也许是因为妖族结界凡人不能靠近吧。

　　如鱼走了，他独自在院里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院门发出来一声响动。

　　他向院门望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可下一刻，一个人影径直的袭面而来，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就将他按在了墙上。

　　是一个穿着暗红色衣服的男子。

　　男子的眉眼间带着杀意，掐着他脖子的手用尖利的指甲划在他的咽喉上，只要这男子愿意，他可以随时取走他墨白的性命。

　　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男子应该不是人类。

　　男子牙齿紧咬，仿佛在忍着想把他撕碎吃掉的冲动，从齿缝里漏出来的话语不带半点感情。

　　“说，你对如鱼做了什么！”

　　这男子应该是认识如鱼的，又想起如鱼之前说的朋友，莫非是他？

　　他猜的没错，这男子正是如鱼的竹马赤渊。

　　“如鱼怎么了！”

　　不过相对于面前男子的身份，他更关心的是如鱼现在的情况。

　　赤渊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似的：“呵呵，你还好意思问，我告诉过她你们人类的心都是黑的，她偏偏不信。现在好了，被人炼了魂，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

　　他大吃一惊，什么炼魂？什么魂飞魄散！

　　“你说什么？如鱼她怎么会魂飞魄散！她现在哪我要见她！”

　　他冲着赤渊嘶吼着，但是换来的是赤渊狠狠的用劲，将他再次砸向墙壁。

　　“你问我？难道不是你拿了她的什么东西炼了邪门法术！”

　　赤渊不相信不是他下的手，如鱼在人间熟悉的男人也就只有他了，还有别人能拿走如鱼的东西吗？

　　“头发……”

　　他突然想到了头发，想到无极道人将如鱼的头发放进的那个绿色荧光，难道是……！！

　　赤渊听他说头发，以为他终于要承认了：“果然是你！”

　　“不，是无极道人！他把如鱼的头发……”

　　他将无极道人的事情告诉了赤渊，赤渊的瞳孔慢慢收紧。

　　“又是他。”

　　赤渊恶狠狠的说道。

　　“你认识无极道人？”

　　“百年之前我妖族一只白狐爱上一个人间男子，却最终被那男子杀死，那男子就是无极道人。”赤渊一声讥笑，“说什么长相厮守，不过是贪恋我妖族的法力，想要自己长生不死！”

　　他的心头像是劈了一道闪电。

　　原来那无极道人说的无缘与白狐长相厮守，却是他自己下手杀了她。

　　赤渊松开了他的脖子：“几十年前我族长老出手将无极道人打伤，后来没有便没有了他的踪迹，看来这次必须除了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