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如鱼声声叹》虞伽蓝

11、重回

　　1.两世与君绝

　　【她】

　　她好像睡了一觉，做了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梦。

　　梦里她遇到了一个不认识的男子，上一秒说爱她，愿与她共赏此生烟火，下一秒却又冷冷的将她推开，说从未爱过她。

　　而后她看到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将她一箭穿心，周身传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哭喊出声。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前是红色的天，红色的河，而她此时正站在一座红色的桥上，身边走着许多行色匆匆的亡魂。

　　她知道，这里是忘川。

　　而她还带着记忆便上了奈何桥。

　　她知道，若是不喝孟婆汤，前世记忆就会是脑袋里的一颗种子，走上奈何桥便会被大鸟啄食而去，若喝下孟婆汤，前世记忆便会化作忘川河畔的一朵彼岸花。

　　头顶盘旋的大鸟已经发现了她，此时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认命，等待大鸟将她的记忆啄食而去，要么，她快速跑过奈何桥，在被抓住之前跳进轮回。

　　可她选择第三个。

　　她不要入轮回，虽然不知为何她明明元神溃散了，却还是可以再入轮回，但是钟武答应过她要在奈何桥头等她共入轮回的，她不能自己去！

　　她翻过围栏，从奈何桥上一跃而下坠入忘川。

　　忘川之下镇压的都是千年恶妖，亡魂一旦坠入便会遭受蚀骨之痛。

　　可她不怕，她更怕没等到钟武。

　　身体一寸一寸被忘川河水腐蚀着，她就这样带着满身的溃烂重新回到了忘川河畔。

　　她站在一片彼岸花海中，凝望着人间方向。

　　她就在这儿等，百年也罢千年也好，钟武总会来的。

　　·

　　她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却还没有等到钟武。

　　她确实怪钟武，怪他没等她说话便选择了杀死她，只要钟武来与她共入轮回，她可以原谅他。

　　孟婆终于发现了站在岸边的她，走过来问她。

　　“你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不去轮回啊？我看你的卷轴上你早该轮回了。”

　　她说她在等人，等不到她就一直等，总能等到。

　　她问孟婆钟武有没有来过忘川。

　　“钟武啊，好多年前就轮回去了。”

　　她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没有等她……果然，他一点都没有把他当初的承诺放在心上吗？

　　“哦对，他轮回之前好像在这片彼岸花海里埋了什么东西。”

　　她用手去挖，挖出来了自己的金鱼挂坠。

　　所以，他把自己送给他的东西也放在了这里，是要与我再无瓜葛吗？

　　“这个叫钟武的挺有意思，他是我见的第一个在忘川河畔埋东西的人，不过他上辈子更有意思，居然还跳进了妖的轮回里……”

　　孟婆的话让她心里突然疼了一下，直觉告诉她钟武的前世和她也有关系。

　　“他前世叫什么名字？”

　　“墨白，好像是个小画师。”

　　砰——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爆成了一朵血花，那些尘封的记忆一下子充斥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的交织着，嘶吼着。

　　原来墨白就是钟武，钟武就是墨白，呵，呵，呵……

　　她做错了什么，两世都遇上他，她是欠他吗？她不欠他啊……可为何，她为他一次又一次的伤透了心呢！

　　说什么此生不负，可他负了她两世。

　　她缠着孟婆问他这一世的情况。

　　孟婆告诉她，这一世钟武投胎后名叫问心，是一个法师。

　　她不顾孟婆阻拦，化为妖鬼重返人间。

　　她不要来世，她要这一世就问问他的心！

　　【他】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只知道自己被师父收养，便跟着师父在山上学艺。

　　他的师父是璃元最厉害的法师，因不愿再干预尘世纠缠，便在这藏竹山上避世修炼。

　　师父说他天生六根清净，非常适合修炼，若是他肯用功，将来定是世间一等法师。

　　他知道六根清净的意思，那便是无欲无求，不再有人间情意。

　　师父给他取名问心，意为处事待人，但求问心无愧。

　　璃元一统人间，四海升平一片繁荣迹象，可跳出人间，三界却还是动荡的。

　　不知从何处而出的恶妖为祸人间，而他们作为法师便是要救人间于水火之中。

　　藏竹山灵气充沛，师父对他倾囊相授，二十年潜心修炼，跟随师父云游四海，降妖除魔，他终是成了师父最得意的弟子，修成了世间一等法师。

　　师父说世间妖魔八分作恶，两分为善却避世不出，所以见到妖魔不必心慈手软。

　　可他认为，若非亲眼所见妖魔作恶，怎能轻易定论善恶？

　　师父听了他的话，微微叹气，说他还是历练不够，一时不作恶，可妖终归会作恶。

　　但这是他的原则。

　　就像他明明知道她是妖，却还是放她一条生路。

　　'

　　那是一个傍晚，天色微暗，藏竹山众弟子排好了守夜班次其他人便准备入寝。

　　他原本也要入寝，可刚刚躺下却听得竹门外脚步嘈杂。

　　“有人闯入山门！”

　　嗯？

　　闻声他便也站起身来走出房门，想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敢来闯藏竹山。

　　他拦住一旁的师弟，问他发生了什么。

　　“刚刚有一个身影硬闯了进来，我们正在追，结果那黑影翻墙进来就不见了。”

　　“有人受伤了吗？”

　　“倒是没人受伤，那人没有伤人，不过闯山门也是大错了。”

　　他跟着师弟们一起去追那身影，也许是那人修为不高，很快便被他们发现了行踪。

　　竟然是个女妖？

　　他看着远处女妖手足无措的看着面前高墙，想要翻过去却又好似没有足够的妖力可以调动。

　　他调动体内灵力去探那女妖的周身。

　　不知是什么原因，这女妖身上的妖力十分虚弱，几乎就要用尽。

　　她身上穿一件暗红色的衣裙，肤色白皙，楚楚动人，眉目顾盼之间却不曾流露恶意，像是良善之妖。

　　可是就她现在这一点点妖力，若是被师弟们抓住，那下场一定是灰飞烟灭了。

　　纠结再三，他还是选择坚守自己的原则。

　　眼看着她转身进了回廊，他隐去身形先了师弟们一步闪身跟了过去。

　　2.夜闯山门

　　【她】

　　再次回到人间，玄唐远去，鎏宋不再，人间被璃元王朝一统，四海升平一片繁华。

　　人间变了，可繁华依旧，她也变了，却不似故人。

　　如今人妖两界早已不是原本的相安无事，妖族屠戮人类，人类绞杀妖族，争斗不断，互相抗衡。

　　从集市中穿过时她便看到一旁妖族同胞突然现出原形，眼看就要撕碎行人的身躯，却被赶到的法师制止，两人缠斗在一起。

　　而她只能尽量隐去自己身上的妖气快步走过，因为两个她都惹不起。

　　妖鬼的力量比妖弱的多，若是她遇上厉害的妖了，那她大概率会被吞噬。

　　除此之外她必须在十二个时辰之内重返地府，否则她便会当成厉鬼最终被镇于忘川之下。

　　可她在乎的一点也不是这些。

　　她的目的很简单，藏竹山，问心法师。

　　她的衣服是暗红色的，上面是她自己的血，是她跳了忘川后被腐蚀留下的。

　　傍晚光线昏暗，而她就仿若一只暗夜里的幽灵。

　　藏竹山下了结界，以她现在的妖力是不可能破开的，只能闯了。

　　山门外站着两个守门弟子，法力不低。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过他们，她也不想杀人。

　　她作一招声东击西引开两人视线，而后闪身便进了山门。

　　不巧的是那守门弟子反应迅速，还是发现了她。

　　她知道自己若是缠斗起来，自己终将出于劣势，无奈只好翻过高墙在藏竹山中奔走，只希望自己被抓之前可以到问心的面前。

　　终是被追的越来越紧，妖力也越来越弱，她已经没有办法再翻过面前的高墙。

　　远远的她看着远方白袍之人聚拢在一起，举着火把要向她靠近。

　　希望穿过这道回廊之后能找到问心！

　　咬紧牙关，她闪身进了一旁回廊，快速穿过回廊后是一个空荡的院落。

　　“问心！问心你在吗！”

　　她顾不得一切了，开始喊着问心的名字。

　　此时她最期望的只有一事，便是问心能出现在她面前，然后重新说爱她。

　　“问心！”

　　可她只听到了自己的回声。

　　她有些失落，微弱的妖力已经无法支持她快速奔跑。

　　“所以，终是无缘么……”

　　正当她低下头快要崩溃的时候，突然有人从侧后方大力推了她一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直直被推进了一旁的厢房中。

　　“啊！”

　　她站稳身形想要离开厢房，却是被那人从外面关上了房门，她只能看着门上映着的人影。

　　是一个比她高许多的男子。

　　“放我出……”

　　“嘘，先别说话。”

　　她并不知道这男子是谁，可心中却对这陌生男子生出了几分信任，好像她很放心这个男人不会害她。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又急促的脚步声，她知道是追她的弟子们到了，手心开始冒冷汗。

　　门外男子站的笔直，却是在厢房门口寸步不离。

　　“我查看过了，这个院子里没有，大家再往前找一找。”

　　“是，师兄！”

　　脚步声渐渐的远了，门外男子的身影却依然清晰的映刻在门框上。

　　眼泪静悄悄的沿着她的脸颊往下滴落，这声音她已经听了两世，再熟悉不过了。

　　是墨白也是钟武。

　　所以，门外的男人就是问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