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如鱼声声叹》虞伽蓝

10、穿心

　　1.若如初见

　　【他】

　　家国大义和心上人，你选哪一个？

　　二通鼓响。

　　鎏宋士兵都举起了自己的兵刃，只等三通鼓响便要冲上去和对面厮杀一场。

　　纵观蛮族攻占的地方，无不是尸横遍野，哀嚎满天，在蛮族眼中，战败就沦为任人欺凌的牲畜，之前被占领的十城如今都是人间炼狱。

　　战场是他儿时的梦想，他多少次梦到自己在战场上保卫家园建功立业，骄傲的回去告诉自己的父亲，他做到了。

　　可对面是如鱼啊……

　　他还答应了她十里红妆，答应了她此生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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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国未定，何谈儿女情长？

　　若是如鱼死了，他定要追到奈何桥头！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终是选了身后众生，他仰头不让眼泪流出来，而后满弓一箭，一箭穿心。

　　三通鼓响，对面统领阵亡，方寸大乱。

　　“众将士！成败在此一战！杀！！”

　　终是蛮族败降，归还占领的十城九地，退至寒山外百年不进中原半步。

　　鎏宋皇帝大喜，封钟武为将军，当庭设宴为钟武将军庆功。

　　可他的如鱼不在了，再也不在了。

　　【钟武】

　　庆功宴上，文武百官都上前要给他们这位新晋的钟武将军敬酒。

　　钟武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笑的灿烂，却懒得去猜里面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鎏宋皇帝用许多华丽的辞藻来夸赞钟武的功勋，更是说要将公主赐婚给钟武。

　　文武百官都连忙恭喜钟武荣升驸马，可钟武却是婉拒了这份赏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赐婚恐钟武无法接受。”

　　鎏宋皇帝脸上面子挂不住，却也很快将不悦的情绪藏了起来，继续笑着问道：

　　“爱卿，为何不同意朕的赐婚？”

　　钟武随时跪着，腰杆却挺的笔直，微微一笑。

　　“臣有一意中人，放心上许久。”

　　钟武的声音温柔清透，像是诉说年少的爱恋，让听者也为止动容。

　　鎏宋皇帝哈哈一笑，依然钟武这样说了，他也不能强人所难。

　　“爱卿果真至诚至善之人，也罢，赐婚就当朕从未提过。那爱卿想要何赏赐，爵位，府邸，绸缎百金？只要爱卿提出来，朕都能满足你。”

　　“那些臣都不要。”

　　钟武面上笑若春风，让人联想到海棠树下鲜衣怒马的翩翩少年，眼中灿若星辰，仿佛正在看着某位绝色佳人。

　　“臣还请陛下准臣迎娶心上人，殿前完婚。”

　　·

　　鎏宋皇帝果真应了钟武的所求，允他殿前完婚。一是钟武立了大功，定是要重重赏赐，二是朝堂众人包括皇帝在内，都想看看钟武放在心上的是怎样的女子，可以让他不选公主宴前拒婚。

　　大婚当日，十里红妆。

　　鎏宋皇城所有的沿街房屋都挂上了红色纱幔，百姓人声鼎沸一早便聚集在街上翘首等待。

　　红色绸缎从皇城门外一直铺进皇宫，两旁侍女有的撒花瓣，有的撒糖果。

　　“为了钟武将军一场大婚，整个鎏宋皇城的糖都拿来了。”

　　“怎么用这么多糖？”

　　“钟武将军说了，选不出新娘子最爱吃的糖，干脆所有的糖都拿出来撒！”

　　“钟武将军长那么帅，还这么体贴，谁家姑娘啊，真是好福气。”

　　“可不是吗，等会我可得好好看看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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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亲的队伍终于走上了皇城御街。

　　最前面两人举着匾额，左边写着：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右边写着：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而后高头大马上头戴金冠面容姣好的男子正是钟武，此时一身大红喜服，额前微微几抹碎发在漾着喜气的风轻盈的起伏着。

　　“钟武将军好帅啊！”

　　听着周围人群的呼声，钟武却没有丝毫的动容，他的目光直直的看着皇宫方向。

　　快了。

　　在人们的期待和欢呼中，新娘的轿撵一点点进入大家的视线。

　　可众人并没有看到她们幻想的那位红衣素手莞尔娇羞的新娘，甚至轿辇上并没有人！

　　“怎么……没有人啊？”

　　空荡的轿辇上红纱随风飘荡，中间软座上新娘喜服叠的整齐，而众人没有看到的是那顶金步摇中静静躺着的金鱼挂坠。

　　“谢谢大家的祝福。”

　　钟武好似丝毫没有听见众人的议论，眉眼弯弯轻轻向着众人颔首。

　　唢呐吹的欢愉，就这样在人们的质疑中，钟武带着送亲的队伍进了鎏宋皇宫。

　　“我许你的十里红妆，你可看到否？”

　　一滴泪水划过脸颊，却很快消失的毫无踪迹。

　　“我会让你回来的。”

　　【钟武】

　　鎏宋皇帝坐在龙椅之上，等待着钟武和她的意中人上殿完婚。

　　小黄门跑的很快，神色匆匆的到皇帝身边跟大公公耳语一声。

　　大公公闻言神色也是一紧，连忙轻声对皇帝转述。

　　“什么？”

　　皇帝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空的？”

　　说话间钟武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殿前，殿外的官员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是空的……”

　　钟武却是没有理会他们的声音，攥着金鱼挂坠大步进了殿内。

　　“爱卿，莫不是在欺骗朕？”

　　鎏宋皇帝有些生气，没有新娘如何成婚，又让公主颜面何存？

　　“臣不敢欺骗陛下。”

　　钟武朝着皇帝深深一拜，而后站起身来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

　　“感谢吾皇允我殿前成婚，钟武此生无以为报，唯愿我鎏宋千秋万代！”

　　说完，钟武腰间佩剑出鞘，大公公知道钟武官拜大将军，准其殿前佩剑，可没想到他真敢拔剑以为钟武要行刺皇帝，连忙大喊：

　　“来人啊，护驾！”

　　可钟武的剑却是架在了自己的脖颈间。

　　“爱卿，你这是为何？”

　　皇帝纳闷，怎么好好的大婚要来这么一茬。

　　钟武微笑着，仿佛手中不是利刃而是一剪春桃花。

　　“如鱼，回来吧。”

　　剑锋划过咽喉，鲜血四溅，文武百官惊叫着看着眼前人殿前自刎。

　　倒地之后钟武原本紧握的手掌摊开，里面是一个金鱼挂坠。

　　·

　　话本上说，妖若身死，则会化出原形，魂魄归于地府重入轮回。

　　可钟武策马奔至如鱼殒身之处却没见到她的原身。

　　“哪去了！”

　　钟武一把拉过一旁蛮族的士兵询问如鱼的下落，士兵畏畏缩缩却说当时统帅和那女子被连心贯穿后双双化成漫天金色荧光而后消失不见了，哪里见过什么金鱼。

　　他不信，派人将战场打扫了上百遍。

　　可如鱼就这样消失了，一点踪迹都没有。

　　他去求了寺里最年长的法师，法师告诉他，若是妖化作金色荧光散去，未留下原身，那便是元神破碎，魂飞魄散了，从此便不会再入六道轮回。

　　他从未想过他的这一箭竟然让如鱼不入轮回，再无来生。

　　他求法师告诉他挽救的方法，法师却说天机不可泄露，闭口不谈。

　　钟武不愿走，在法师门外磕了一夜的头，终于法师长叹一声告诉他了方法。

　　世上有一聚魂邪术，若有人自愿献祭自己的生命则可为他人重聚散于天地间的魂魄。

　　所幸如鱼留给他的挂坠里还有她的一缕精魂，钟武若能在鎏宋皇宫的大殿之上自愿献祭，便可为如鱼聚魂。

　　自古以来，许多人都想求这聚魂之术，可却没有几人真正愿意去做。

　　除此之外，聚魂之术要付出一样代价。献祭之人未来的生生世世，心脏硬如磐石，不再似人般动心。

　　聚魂之后，如鱼重入轮回，可生生世世两人再相逢，都只能为路人。

　　钟武笑了，他只要如鱼能够有来世就好，哪怕那来世中再没有他。

　　·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如鱼，我终是负了你，只愿你来生不再想起我。

　　·

　　钟武又想起了他初见如鱼时的场景。

　　他是一个小罪奴，而她扮作丫鬟模样，面容姣好，眉眼弯弯。

　　如鱼总是爱笑的，她笑着和他说外面人家娶亲满大街的撒糖，笑着把糕点塞进他的嘴里。

　　他答应如鱼，到时候他们大婚撒什么糖要她说的算，可是今日大婚他却不知道撒什么糖了，希望这满城所有的糖里有如鱼喜欢的哪一种，如果没有……

　　如果没有，他真的希望下一世如鱼能遇到一个比他好的人，那个人可以补偿给她。

　　从他决定杀死如鱼的那一刻，他就在等待自己身死这一天的到来，而这一天终于到来，他却无法兑现当初的诺言了。

　　钟武的魂魄归于地府，看着红色的天，红色的河，红色的彼岸花，红色的奈何桥，钟武竟然生出几分熟悉感，就好像他曾经来过似的。

　　可笑，他若真的来过地府，也应该早就忘记了吧。

　　他答应过如鱼，百年也好千年也罢，他要等她共入轮回，只求再接一世缘。

　　可是如今的他再不可能和她接尘缘了。

　　钟武走到忘川河畔，那里开满了彼岸花，他轻轻的将手里的金鱼挂坠埋在了彼岸花海里。

　　孟婆给钟武盛了一碗汤，他知道那是孟婆汤，喝了便会忘记他和如鱼的一切。

　　“是你啊，墨白。哦不，那是上一世了。”

　　孟婆喊他墨白，他并不知道自己曾经还有过这样的一个名字。

　　毕竟前尘往事都会如烟散去，苦笑过后，他仰头一饮而尽。

　　钟武走上奈何桥，潇洒又落寞。

　　从此世上便多了一个无心之人。

　　·

　　（第二卷如鱼钟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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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总结：

　　他想要成为妖，却无奈成了异人，注定悲惨一生，可偏偏她封了记忆后又遇见了他，悲惨的人生从此变成蜜糖甜。

　　家国大义儿女情长自古难以两全，有人选了家国大义，有人选了儿女情长，无奈他选了前者，一箭穿心她元神碎裂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他有悔，可他能做的只有献身聚魂，聚魂之后她重入轮回而他生生世世再不动心。鎏宋皇城十里红妆，他花轿空抬殿前自刎，可他只所愿不过再见她一次笑颜。

　　既然不能再结尘缘，又何苦留余恋？他独上奈何桥，从此心如磐石。

　　·

　　（第三卷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