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如鱼声声叹》虞伽蓝

9、选择

　　【他】

　　前线吃紧，他很快就上了前线。

　　他不会被箭伤到，这实在是个幸运的事情，再加上他少年时读的兵书，一个月的时间他便从一个小小的士兵升到了副都统。

　　蛮族这次是有备而来，声势浩大，原本鎏宋还是占了上风的，可对面换了一个新统领之后两军便开始焦灼。

　　他心里有些焦急，如果能早日将这些蛮族人驱逐出去，鎏宋边塞的百姓便不用再受战火之苦，他也可以早日回去向如鱼提亲了。

　　可能是想如鱼想的出了幻觉。

　　他好像真的听到了如鱼在喊他。

　　“钟武！”

　　等等，真的是如鱼！

　　如鱼的到来他真的很意外，上下打量着如鱼的士兵装扮，不得不说，如鱼就算是男装也十分俊俏美丽，想到这儿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如鱼拉到了帐篷后面的角落里。

　　如鱼还给他带了个鸡腿。

　　这几日一直在和蛮族交战，今日是难得的休息，这鸡腿也是平日里不曾有的。

　　“我也喜欢你。”

　　他正在啃鸡腿，却被如鱼一句话给噎到了。

　　他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我想好了，我也喜欢你，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他实在是不知道怎样来表现自己的开心，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一把将如鱼拥入怀中。

　　如鱼说她是妖，他很快就接受了。

　　这样就可以解释如鱼冲进火海却毫发无损，还有他总感觉有人暗中帮他干活的事情。

　　妖又如何，他知道如鱼是个好妖，他是不会介意的。

　　话本上说人妖殊途，他不信，只要真心相爱，他相信自己可以和如鱼共度此生。

　　看着如鱼小心翼翼的把挂坠挂在自己的脖子上来保护自己的平安，他心里就下定了决心。

　　“钟武此生定不负你，就算我先到奈何桥头，百年也好千年也罢，我等你共入轮回。”

　　他握着如鱼的手，一字一句道。

　　人的寿命是没有妖长，到时候他就在奈何桥边等如鱼，一百年他也等。

　　鎏宋和蛮族之间很快就会有一场大战，到时候他必定要将这蛮族打败，然后风光的迎娶如鱼。

　　如鱼说她等着，等他的十里红妆，到时候撒什么糖要她说的算。

　　【赤渊】

　　赤渊喜欢吃人肉，所以鎏宋和蛮族打仗让他很高兴。

　　赤渊杀掉了原本的蛮族统帅，堂而皇之的替代了他，而后悠然自得的在战场上杀人吃人。

　　其实赤渊并不在乎蛮族能不能打过鎏宋，这不是他关心的事情，等他吃爽了，他就一甩袖子不干了，这些蛮族人也不能说什么。

　　不过他现在特别想杀了鎏宋的统帅。

　　白天的时候，蛮族和鎏宋又打了一仗，听手下人说鎏宋那边新提拔了一个副都统，谋略过人，而且武艺超群，过乱箭而不伤身。

　　他闲来无事，便跑到阵前去观战，一个不经意的目光扫视在了对面那位副都统的脸上，赤渊只感到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感到震惊。

　　那张脸，太熟悉了。

　　是什么让如鱼几十年无法释怀，哭的撕心裂肺，那样伤心，就是这张脸！

　　百年之前的种种，此刻都浮现在赤渊的眼前。

　　“墨白……”

　　赤渊不会认错的，那就是墨白的脸。

　　他说过，如果再让他看到墨白一次，见一次，杀一次，杀到他以后轮回都绕着他。

　　赤渊是一个说道做到的人。

　　·

　　两军停战，双方休整一天，等待最终的决战。

　　赤渊从蛮族的大营走了出来，身形一晃到了鎏宋的军营。

　　他想要再确认一次那个男人是不是墨白。

　　确认了，是他。

　　可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看到了如鱼。

　　赤渊藏在树后，冷冷的看着如鱼和那个男人有说有笑的，一字一句，赤渊听的清清楚楚。

　　如鱼啊，你怎么又爱上他了！

　　孽缘啊，孽缘啊。

　　赤渊看到如鱼给了墨白一把弓，那弓他认得，是妖族的宝物之一，威力无比，一箭即可将妖射杀，若是射中元神则当场魂飞魄散。

　　如鱼连这样的宝贝都拿出来给他了。

　　不但如此，如鱼还把自己的金鱼挂坠也给了他！那里面可是她自己的精魂啊！

　　赤渊不能忍受，明明上一世他墨白把如鱼害的那么惨了，为什么这一世又要来纠缠？

　　他必须死！

　　·

　　如鱼和钟武告别，钟武说自己会注意安全的，让如鱼回皇城等着，马上就是最后的决战，他必将凯旋。

　　离开军营，如鱼便被一个人拦住了道路。

　　是赤渊。

　　“赤渊？你怎么在这？”

　　如鱼看到自己的朋友还是挺高兴的，“没想到能碰到你，在人间玩的不错吧。”

　　不过如鱼却是有几分疑惑，因为赤渊的脸上好像带着淡淡的杀意。

　　“你跟那个钟武是什么关系？”

　　赤渊冷冷的问道，“你喜欢他？”

　　赤渊的声音带着一些压迫感，让如鱼听了很不舒服，不过如鱼并没有想太多。

　　“嗯，我喜欢他。”

　　如鱼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我和长老跟你说了多少次，人心都是黑的，你为什么就是记不住呢？”

　　“又不是所有人的心都是黑的，钟武就很好，你们不懂。”

　　“是，我们不懂，我们也没被人害过！”

　　“什么被人害过？”

　　如鱼没听懂赤渊话里的意思。

　　赤渊也并不打算让如鱼想起百年前那些不开心的往事，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总之，你不要再跟他往来了，为你好。”

　　“不，我还要嫁给他呢！”如鱼才不听赤渊的话，“钟武说了，到时候要风风光光的娶我，还要在大街上撒糖，到时候我请你来。”

　　如鱼的眼中闪烁的都是少女对美好爱情的期望，赤渊真的很想给如鱼一巴掌，然后大声的告诉她，你说的那个人，百年前你是怎么为他哭的撕心裂肺的，可是话到了嘴边赤渊还是忍住了。

　　他有了一个更好的计划。

　　人心到底是不是黑的，试一试就知道了。

　　赤渊手掌作刀，一下劈在如鱼的后勃颈上。

　　看着晕倒在自己怀里的如鱼，赤渊轻轻道：“如鱼啊，你总是不长记性，看看你的钟武这一次会怎么办呢？”

　　【她】

　　眼前的赤渊突然模糊，后颈传来一阵剧痛，随即她便失去了知觉。

　　赤渊……把她打晕了？

　　再次醒来，却是被捆住了双手双脚躺在一章华丽的大床上。

　　“唔——！”

　　她想说话，却是被人把嘴也堵上了。

　　打量四周，她终于看到不远处的书案变赤渊正在大口吃酒。

　　“唔——！”

　　她试图引起赤渊的注意，让他把自己松开。

　　成功了。

　　赤渊转过头看着她，右手在空中轻划一下，她嘴里的布绢便被拿开了，可是赤渊却并没有打算给她松绑的意思。

　　“赤渊，你干嘛把我绑起来？！”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好友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己。

　　赤渊拿着酒壶饶有兴趣的看着如鱼，心里却暗暗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如鱼，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努力想要挣脱绳索，却是白费力气。

　　这绳索上定是被赤渊下了妖术。

　　“你觉得钟武会不会杀你？”

　　赤渊的声音冷冷的，她却听到一头雾水。

　　“钟武为什么要杀我？”

　　她很坚定，钟武完全没有理由杀自己，赤渊是喝多了吧。

　　“我也希望他不会杀你。”

　　赤渊将酒壶中的一饮而尽，狠狠的摔在地上。

　　碎片在地上爆成一朵妖艳的花，可她不懂赤渊为何如此。

　　·

　　她被赤渊带到了阵前，绳索被去掉，可是她还是无法动弹，连话语也无法说出一句，只能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赤渊要做什么？

　　鎏宋和蛮族的决战一触即发。

　　两军对阵，旌旗摇摆，战鼓雷鸣，铁甲冷冽。

　　赤渊将弯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向着对面的敌军统领喊道：

　　“钟武，你看看这是谁！”

　　阳光刺眼，她终于看清了对面铁甲之上，英姿卓绝的男子。

　　是他的钟武啊。

　　离得太远，她并不能看清钟武的面目表情，可那身形她绝对不会认错。

　　钟武静静的坐在马上，风将他的披风吹起，可没有吹来他的回应。

　　“哈哈，没想到吧钟武。”

　　赤渊在她的身后大笑着，“给你个选择，要么你自尽，要么我杀了她！”

　　【他】

　　看着如鱼的背影离开，他的心里却还是止不住的欢愉。

　　“等我！”

　　他看着如鱼离去的方向轻声自语，像是对自己下了军令状。

　　夜幕降临，军营里的士兵们却还在厉兵秣马.

　　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自古血染沙场，多少男儿为了保家卫国将性命留在了遥远的边疆，为的就是能够守住身后的大好河山，守住家乡妻儿的笑颜。

　　他是幸运的，他来到战场并没有很久，可身边不乏驻守边关几十载的人。

　　“都统，你说我们是不是明天打完仗就可以回家了？”

　　一个士兵遥望着皇城方向，眼神微微湿润。

　　他知道，是思念。

　　“对，明天打了胜仗，我带你们荣归故里！”

　　“都统，你说我儿子是不是还记得我啊？”

　　“肯定记得啊，等回去你们父子俩还能一起喝酒呢哈哈。”

　　这场仗，他一定要赢。

　　·

　　决战终于来了。

　　他带着五万精兵与蛮族对峙，三通鼓后便要两军厮杀。

　　对面蛮族首领一袭红黑色长袍，偏偏有一副纨绔子弟模样，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人恶魔。

　　鎏宋的士兵都知道，这位蛮族首领名叫赤渊，一身高超武功，一人可敌一千精兵，而且手段残忍，爱将人剖肝掏心。

　　如果可以，他今日定要将这杀人恶魔斩于马下！

　　“钟武，你看看这是谁？”

　　赤渊站在蛮族队伍正中间的战车上，此时更是将身后的人拽到身前，弯刀架在那人的脖子上。

　　等等。

　　是如鱼！！

　　他没想到会是如鱼，一时的震惊让他无法平息，一通鼓响。

　　如鱼怎么会被赤渊抓住了，她不是妖吗，赤渊连妖都可以抓住？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自尽，”

　　赤渊的声音带着讥笑，

　　“要么我杀了她！”

　　如果是平时，他一定选择自尽来换如鱼的平安，可这是两军对战，他作为统帅若是此刻命丧于此，那岂不是顷刻间士气皆无乱作一片，成为蛮族刀板上的鱼肉。

　　他的身后是成千上万等待他带他们回家的士兵，更是需要他们守护的无数无辜百姓。

　　蛮族残暴至此，他不可能允许一丝可能让他们荼毒鎏宋疆土。

　　可如鱼……

　　他放在心里的人，他怎么能够放她去死！

　　【她】

　　她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她想要挣脱却无法动弹，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音。

　　赤渊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你放心如鱼，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就吓唬吓唬他，如果他选你死我立刻就把你放了。”

　　赤渊贴近她的耳朵，轻笑着说道，

　　“不过，你猜猜你的钟武会怎么选呢？”

　　让她猜，钟武那老实人的性格说不定真为了她抹脖子自尽了，她不觉得赤渊会救钟武。

　　她真想狠狠的给赤渊一拳，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放……开我……”

　　她终于可以说话了？

　　虽然说一个字非常费劲，但是总比不能说任何字要好。

　　她鼓起全身力气，准备告诉钟武不用管赤渊，赤渊不会杀她的，钟武只管冲杀就行！

　　“钟！——”

　　可她还没来的及说一个字，身体却重重的向后倾倒，连同赤渊一起向战车下坠去。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的羽箭，就这样直直的，撕破空气的，将她和赤渊同心贯穿。

　　是妖族宝弓。

　　她为了偷到这把宝弓，闯了妖族禁地受了责罚，终于将弓交在了钟武手里。

　　可她从未想到自己最终，竟然就葬身在这弓下。

　　她和赤渊的元神被一箭射穿，她不知是不是该夸赞钟武真是个好弓手。

　　蛮族士兵都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众人上前想要扶住自己的统帅，可他们却抓了个空。

　　晶莹的泪光从她的眼眶中一颗颗涌出，她看着自己开始溃散的手，她笑了。

　　原来这就是魂飞魄散的感觉。

　　钟武，再见。